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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兔奇缘


昨夜下了一场雨,它溶进我的身体。
  是的,我是水,碧流池波涛千倾,有一滴就是我,随着潮起潮落,在一个范围里翻腾,年复一年……
  有一天,我在池面的一角晒太阳,睡着了,不知是被什么舔醒了,我看见了一个奇异的东西,它周身雪白,灵巧而温柔,长着红色的眼睛,长长的两只耳朵。它伸着舌头一再的舔我,我吓得赶紧跑回池里去了,后来听姐妹说,那是人间的一种动物,兔。
  我忽然好想到外面去看一看,我请求碧流池的水后,她把我从一滴平凡的水变成一个似人非人的生物,每天为她跑腿,也是以这个池为界限。只能听能外出的伙伴讲外面的世界,关于花,鸟,动物,还有那只可爱的小兔子……
  原因是我的形态丑陋,出了池会吓到外面的人类。于是我日夜苦练修行,我希望有一天接触外面的世界。
  过了一段无法用思维来计量的时间。我修成了一个女体,同胞羡慕我,说这是最美袅的身体,可是我还是不能到外面去,因为我的脸还是一片空白,我还没有修成人的五官,要是修成,还要一段这样长的时间,甚至更多。
  在长时间的封闭,和对外界的渴望,我的性格变得异样。我开始憎恨水后,我想我完全可以蒙着脸到外面去的,因为姐妹们说人间的女人出门,用纱遮面很平常的。可是她不准。
  在一个水后熟睡的夜晚,我潜进她的卧室,一刀剁下了她的头……我毫不恐慌,毫不自责。
  我如愿以偿来到人间。
  人间开始传说,在当地有一个绝世佳人,常在街间走动,白纱遮面。竟胡说到有人见我,说我如何的沉鱼落雁。
  我讨厌人们这种没有根据的评说。
  我来到山间。红花碧树,草野,小溪,驯良的小动物,比我听到的,想象中的,要好的多。我竟然又看见了那只在我没成形之前的那只兔了。它好象认识我一样,一直跟着我,追着我,怎么也不离去呢。
  我抱起这只小兔,它十分的喜欢我,一个劲的用头蹭我的手,带动手上的银铃叮叮的响,它也许爱听,我就解下来系在它的颈上。它就晃着自己的身体在我怀里玩银铃。
  我真想亲亲它,我忘了我没有嘴唇,竟还想学人类这亲昵的行为。我一扯下面纱,兔子吓得可以,它一头跳下地去,摔了个大跟斗,还是拼命的逃了。我真的很难受,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也许水后的作法是对的。我后悔我的作法,我竟然杀了她,其实我偷偷跑出来就算了呀。
  我回到碧流池接受大家的处罚,可是池竟然干涸了,池底裂开了数道裂痕,我才出走几天,这就变成了这样。我伤心不已,我化回了一滴水,呆在池地上,我想随大家一起去。
  太阳照着我,就在我将要蒸发的时候,忽然一场大雨降下来,生机复得。我成了碧流池的主人,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仙人了,也许由于我还是犯了过错的原因,无论我再怎样修练,还是修不出五官。
  千百载后的一天,应邀去极云宫,参加霞仙子的霓衣大会。她是号称天宫最美的人,不知如何得了一件听说极美的霓裳霓衣大会佳人齐及,神女仙子,香气缭绕,珠光宝气,霓衣如霞。我这个区区蒙纱者,只好找一处安静坐着了。
  等霞仙子将霓衣呈出来时,我就惊呆了,那可真是一件最好的衣裙,我无法用语言来评价它的颜色和花纹,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对它垂爱的。可是我,就别妄想了。谁也不要妄想,你看霞仙子,将它穿上,真是映得日月无光了。
  “碧流仙子,你一定也很喜欢这件霓党吧?”一个男子的声音。我回头,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少年公子,白衣翩飘,对我一笑。我友好的点了一下头,想走开,他轻扯住颈上的一串银铃,向我晃晃道:“记得我吗?”
  我诧意的一笑,惊喜道:“你是……”
  可是我话没说完,他就飘到霞仙子的身边,霞挽着他的臂弯,真是一对璧人啊。
  我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轻轻的离开了霓衣大会。
  在碧流池底,我渐渐觉得心不在焉,好象总是回头时那一幕,他风度翩翩的对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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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是有毒的


你如果不曾恋爱过;不曾失败过;不曾幸福过;不曾浮沉着生活

过,这个故事便不是为您预备的。



  急促的对话,有力的足声,轻微的由于晃动和重负而发出的扁担


弯折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地从艾彤的窗前过去了。这时是凌晨四


点左右。菜农们从护城河对岸的乡间掮着沉沉地菜蔬;赤足走过乡间


小道、浮桥、水泥码头、艾彤家门前的这条小巷,最后到达集贸市场。


  既然艾彤的家如此地靠近集贸市场,那么除了可以享受到及时便


当地购买新鲜农品的乐趣之外,关于那时所有的声响也同样准确及时


便当地,甚至是殷勤地传送到了艾彤的家。


  艾彤对于这一点非常地苦恼。因为他已失业在家很久了,已不习


惯在万籁俱寂的黑夜睡眠很久了。一颗麻木厌倦的心却偏偏对着一个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世界。于是他的眼角便积着仿佛总也拭不净的分


泌物,眼白上网布着总也褪不去的血丝了。


  今天的艾彤却一点也不感受到苦恼。为什么?因为——饭局。


  艾彤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醉的意味几乎贯彻了他所有的零零碎


碎,凄凄惶惶,颠颠倒倒的工作史。做工人时和粗手大脚的师傅们吆


五喝六的牛饮;做夜总会服务生的时候躲在角落里用印过舞女唇色的


高脚杯偷呷;做饭店主管的时候面对着达官贵人与美味佳肴灿烂地抿


出酒窝来以命相陪。


  酒之荣辱兴衰,酒之啼笑悲喜,酒之神韵境界。艾彤是体味够了,


体味得欲说还休了。可是如今嗜酒如命的他,囊空如洗,除了默默地


吞食父母的血汗所得以外。他哪里再寻得到一块铜板来复那心里的杯


盏之梦呢?


  好就好在艾彤的这几年酒还没白喝。怎么?唉,起码结交了几位


不缺酒资的酒友。这难道不值得庆幸吗?


  艾彤在“出席”之前习惯地将自己最大限度上地装扮了一番。他


要对得起这难得的盛情,也要证明一下他的不曾坍垮的心态。他对着


镜子整理好最后一根不驯顺的头发,用一种雍容华贵的神情自我迷恋


着。毕竟,这一刻他等了不少天了。


  “走吧,朋友,喝酒去吧!”艾彤的心中响起如歌的诗行,他迈


着坚定的步伐走出了家门。


  这是一家中档餐厅。老板和艾彤这些人混得挺熟,常笑脸相迎地


递烟陪酒,结帐时常虚怀若谷似地抹去一个不大不小的尾数。其实,


老板是害怕艾彤这些人,害怕他们的太白遗风。


  “喂,彤子,最后忙些什么呢?”小钟问道。


  “忙——别在我面前提这个词汇,它扎得我难受。”艾彤有此沮


丧地回答。


  “难受,谁难受,谁又不难受。今天不提难受的事,喝,一醉方


休!”小陈举起杯,豪气地率先干了。


  “我说,今天就少喝些吧,别每回都变成滩泥似的……其实,唉,


这么喝,又能解决什么呢?”小王嗫嚅着,头越垂越低,最后迅速地


一抬头,一仰脖将酒尽数倒进口中,然后久久地沉默不语。


  最后当然谁也没少喝。


  最后当然是一片空酒瓶的森林。


  最后当然有人哭,有人吐。


  最后当然艾彤得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回家。


  艾彤的酒量是相当不错的。所以虽然颇费周折,但他终究还是用


钥匙打开了房门。在猛灌了一气凉水之后,他急切地除去衣裤裸露着


燥热的身体躺倒在床上。良久,他无法入睡。因为此时在他的脑中有


无数的意念在奔突。最后这一切杂思的冲掠只化作一种清明而迷乱的


冲动,对于永远无法比拟的柔软的模糊的女性那洁白裸体的冲动。于


是他眼前出现了一张又一张熟识或者陌生的女子面孔。他仿佛听见自


己在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对他们的热爱,渐渐地,她们的一切都明晰起


来,淳净的双眼,纤细的腰肢,微启的朱唇,饱满的双乳,他用手轻


轻地拂过自己滚烫的脸,脖子,胸膛,幻想是她们的摩挲。最后,深


情地,圣洁地将手伸进了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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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逝情缘


  有人说:“如果我早知道不会轻易地把你忘记,我就会很小心地珍惜每一段相聚的时光!”

  

  有的时候,真的,很想他。

  但是,所有关联他的消息是那么贫乏,一别之后,他一直拒绝给我来封信,那怕是一封云淡风清,漠漠的来信!我只能在地图黄色的地方,寻找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地名。很想打电话给他,却怕一问,会触及我们之间紧绷着的弦,或者弦断,或者根本弦已无!还是让我们隔着一段距离吧,就这样若有若无远远地掂着吧,我在这边,他在那边,在伸手无法企及的两岸,无舟可渡,想念,可以渺百年如弹指!

  那年,我19岁。

  x城市黄色的尘土满街飞扬,由于身体的状况,我只身来到了这里—西北的一个城市,在一家很著名的医院接受治疗。

  很寂寞,但我不怎么想家,x城市对我来说是那么的陌生,让我时时觉得好奇而又新鲜,一直到如今,我还是不能忘记x这个有着淳朴民风和文化氛围颇浓的城市。我很沉默,由于身体和心情的缘故,对病友和医护人员说话很少,但他们对我 很好很照顾,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个背井离乡的女孩子。

  认识他是因为他是隔壁病房的主治医生,很年轻,也很俊秀。听同病房的人说,病区里有好几个护士都对他有些那个,但他好象不知道似的。不过,那时候,虽是认识,但谈不上很熟!

  直到有一次,那天他值夜里的班,我在房里看书,他进来例行查房之后,出去的时候,我看他在门口犹疑了一下,转过头来问我,会不会打游戏机?我回答说,会的!一起双打如何?他接着说。

  以后每逢他值班,他都会来找我打游戏机,一起聊天,天南地北,想到那里,说到那里。很开心,我也逐渐重新开始对生活乐观起来。直到有一天看到他看我的时候,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我才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那些日子,我们很快乐,但因为我们是医生和病人的这层关系,闲言闲语也纷纷扬扬。但在爱情中的我们,似乎什么也听不到。

  现在想想,他是一个很优秀的男人,体贴,心地善良。也许是我们当时太年轻了,一切在我们眼里都很简单!世俗的东西离我们太远了。我们的关系也只是柏拉图似的精神恋爱,在除了分手的那一天,我们居然没有牵过手!

  甜美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我们跑遍了x城市里的每个角落,吃遍了所有著名的小吃。我们也更了解和信任彼此。而我的病也好起来了。有一天,他说,这里的冬天很美,会下好大好大的雪,说完,他转过头温柔地看着我,我心里一紧,我们一起能过完这个冬天吗?

  很不幸,我的担心终于成为现实!离别的日子终于来了,有一天早上,家里打电话过来,要我回去了!

  这时,两个人才恍然发现当时我们认为不可逾越的距离,年轻而又脆弱的爱情始终敌不过现实的严峻。我们太年轻了,没有现实的能力来保护我们的感情。

  他沉默了,于是我们开始吵架。终于在一次大吵之后,我去预定回去的机票。

  机票很快地就拿到了。

  x城市的秋天微有凉意,我一个人呆呆地站在民航公司的车站上,心里期盼着,我的眼泪却始终没掉下来。

  远远地,他终于来了,短暂的沉默后,他从脖子上摘下一个东西,我看见那是他随身带的一个小坠子,里面是一个佛像。挂在我颈上,声音哑哑地说,收下吧,留做纪念,可能以后就见不着了。他握住我的手。冷冷的,却有潮湿的味道。

  车来了,手一点一点松开,要——分——离——了——

  他也没再说话,我转身欲上车,他一把拉住我,急促地说:“你,没有话跟我说了吗?”我心里酸酸的,说:“你呢?”

  他忽然狠狠地说:“我情愿你没来过!这样,我还能好受些。”

  说完,掉头就走了,我看见他,眼眶红红的!

  时速80码的速度终于远远地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我才渐渐地察觉我要错过的是一段什么样的恋情。

  当车子到了机场,我一个人走进宽敞明亮的候机大厅,望着窗外蓝蓝的天空,有许多飞机在起起落落,鼻子忽地一酸,泪就下来了。

  “亲爱的,是谁在说,我们相爱到海枯石烂的?”

  那一年,我离开了x城市,从此没有再见到他。



握住分手时的痛




纠缠的十指曾经能握住轨乐的时光,如今却握不住软软的沙,因为它会从细细的指缝中溜走,犹如逝去的感情,渐渐消失。审视手掌,隐约可见的除了掌纹,就只有沙粒留下的浅浅的痕迹。轻轻抚摸它们,想把它们抹去,痒痒的,触动了,触动了回忆。

清是我认识不到三个月的男生。看上去,有其他男生少有的“傻气”。出于一种“物以稀为贵的心态”,我开始留意他。更有意思的是,我发现他也在留意我。当彼此的目光相遇时,常常心照不宣的朝对方笑笑。很快,我们就交换了电话号码。于是,煲电话粥就成了我那段时间闲暇之余唯一的活动。

“上网吗?”在一次电话里他问我。

“上的,怎么?”我以一种奇怪的语气问他。

“那就进聊天室聊聊吧。”

“好的。”

于是,我们转移阵地,开始打网战。这一战一打就是大半年,可谓是场持久战。

再一次回到现实里,是后来的一次网聚。我们算是网友吗?不,因为相逢不在网,何以称网友?所以那次网聚,我们都开了天窗,翘聚去玩DDR ,度过了一个快乐的一天。第二天,我意外的收到了他的E-mail:早想约你出去玩,昨天终于实现了,那是一次与会吗?嗯,我很期待你的答案。只有傻瓜才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也只有傻瓜才会say no,因为他确实不错,最重要的是我动心了。

接着发生的事,就和许许多多的爱情故事一样,我们携手走入了属于我们的感情处女地,这片地带是空白的,等候我们去上色。一个星期过后,它是红色的,因为感情是浓烈的。一个月之后,掺进了灰色,因为有了争吵。二个月之后,加进了蓝色,因为有了了解。三个月之后,混进了绿色,因为爱在加深。四个月之后,揉进了黄色,因为产生了默契。五个月之后,染上了米色,因为感情已趋于平稳。到

了第六个月,却全换成了紫色,成了一片伤心地。我已经见不到来时的路,摆在我眼前的只有离开的路。我可以肯定那不是来时的路,因为路口有了醒目的标语:分手。“有原因吗,有原因吗?”我大声的喊,可是空荡荡的四周只充斥我的回声,没有他的回答。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我轻轻取下那块标语,揣着它,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我常常把玩这块标语,细细品味“分手”二字。“分”:一“刀”

把“人”划开——肯定会痛。总以为爱情就好比左手我右手。找到适合自己的人,应该像左手找到右手一样。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三只手能和其中的另一只配对。因为没有一只手能像自己的左手和右手一样可以握的那么自然,那么牢,那么贴切。所以分手一词,用来描绘感情的结束,是在贴切不过的了。我也常常问自己,分手有原因吗?只有一个原因,就是男人不喜欢女人了。会从喜欢变成不喜欢吗?会。因

为感情会淡,人也会变。当时的喜欢,只是当时,并不是现在。人说女人善变,其实男人更善变,更易冲动。今天喜欢,明天就不喜欢了。

到头来,苦的,为难的就只有女人了。

当男人向女人提出分手的时候,是绝对没有挽回的余地的。对于男人来说,这两个字是一种解脱,可以解开束缚。对于女人来说,是一把剑,刺破了她们的心房,痛到麻木为止。而且伤口永不会复原,会不断溃烂。倘若这两个字从女人口中说出来,形同空文。因为女人的心肠太软,拗不过男人的诱骗,分手总不会成功,最后把伤害自己的机会拱手让给男人。

这个时候,逃避现实,是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的方法,用时间来冲淡一切是最切实机的方法。但对于恋旧的人来说,都不管用。于是,人们又开了另一种良方叫以毒攻毒,以新换旧。要忘掉旧伤,找个新伤。要忘掉旧人,找个新人。如此的恶性循环,最终招至的就是伤痕累累。忘怀不了伤痛,放不开它,就只有紧紧的握住它。那并不残忍,因为人时时活在不断发生的小痛大痛中。留住那痛,体味他特有的美丽。别样的美丽,只有别样的人才会懂。

我的爱,我的伤,我的痛,今夜,我只能握住一样。我毫不犹豫,却也无从选择,因为我的手已无法自主地握住了痛,我感觉到了粘乎乎的液体在下滴。



  

再见亦是朋友




  他和她分手了,正如当初她所料的。

  

  "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从第一天开始,我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她无奈地笑了笑。

  

  "你....?"

  

  "我们还能是朋友,你以前能继续把她当作朋友,现在也能把我当作朋友,对不对?"她鼓起勇气,一口气说了出来,松了一口气,等待他的回答。

  

  "当然"他也笑了笑,有一点点诧异。显然他怎么也想不到分手的气氛是如此的和谐。没有眼泪,更没有冲突,而且还竟然有微笑。

  

  ..................

  

  她不想分手变成永别,她相信再见亦是朋友。这大概也是受他的感染。她苦笑。

  

  在几个月前,她早就料到她和他不会长久。是预感也好,是女人的敏感也好。她是明白他的。或许她对他的好感就是起源于他对她那已远离身边的女友的深情。她觉得这个男人好伟大,虽然痛苦着女友的背叛,可却也无怨无悔地仍用心来为她守侯。

  

  她为他解闷,用欢乐来感染他,可同时也在不知不觉中被他感染着。他向她诉说着他和她的过去,她静静地听着,虽然心中有点打抱不平的感觉,但没有妒忌,没有数落她的无情,只是觉得那个女人好幸福。她虽然和另一个人在一起,但是却拥有两份爱。

  

  "如果她又回到你身边,你会不会......"她小心翼翼地问,甚至有点后悔问了这么个蠢问题。

  

  他低头不语。

  

  其实她当时好想对他说,如果他仍喜欢她就不要介意别人的眼光,什么好马不吃回头草,管它呢!只要自己认为值得。

  

  可是他的不语令她没能把这话说出口。她明白男人有男人的尊严,不是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孩所能任意解剖的。何况她在他眼里只是个小妹妹,她只是他茫茫人海中的一个倾诉对象。

  

  在以后的日子里,他重现了快乐,她也感受到久违不见的愉快。也说不清到底是谁使得谁快乐起来。这已经不重要了。在空闲的日子,她总是和他一起度过的。当突然而来的触景生情使得他怔了一下之外,其余的时间,似乎在他心中已没有了她的影子。但是她感受到了,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他每一怔,她就觉得那女人又多了一分幸福。

  

  有时在他情绪低落时,他还是会对她讲起那个她。她仍是微笑地听着,说几句暖洋洋的话安慰他。她为自己的这种行为惊讶,她当时已经察觉自己对他的感觉已经渗入了朋友以外的其它东西,可是为什么自己还能如此平静。她不愿想得太多,她只愿快乐轻松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重复下去。

  

  直到有一天,他对她说了那三个字,她毫无准备,呆呆地好似是没了知觉。他笑了笑,说了句"小女孩",就当她是被动地接受了。其实他也是明白她的,他不需要她的任何言语。

  

  再直到有一天,那个她又回来了。她隐约感觉这样的日子要结束了。她甚至从不想去争。她一直就是不喜欢与别人争夺的人。心在人也会在,心不在了,人在身边也毫无意义。世界上什么东西都可以你争我夺,唯独心,决定权在主人那里。她仍和他继续书写着快乐的日子,直到笔里再也甩不出墨水。她平静地准备接受结局的那一天终于到了。

  

  她尽力地克制住了,她把分手的一天变成了和谐的,湖平如镜的一天。几个月的梦醒了,她是笑着醒的,能回复到几个月前的他和她,一如既往的朋友,就是她最大的幸福了。

  

  枯黄的秋叶在风中凋零,寒冬过后,在春风中又会绿意盎然。



永远丢失的银戒指



父亲一直希望我能嫁给有钱的男人,我告诉父亲,虽然阿东既没有房子又没钱,但是他能给我幸福。  

  没有面包的生活会幸福?父亲说。  

  阿东去了深圳。他说,世上没有现成的面包,但他决不会让他的妻子跟他受苦。临行前,他送给我一只戒指,纯银的。  

  “你愿意去等一个只买得起银戒指的穷小子吗?”他看着我说,“不赚到盆满钵满我决不回来见你。”  

  “你一定要回来。”我说,“哪怕你仍然一无所有。”  

  我把戒指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它是我心里神圣和无价的爱情。  

  深圳有很多和阿东一样怀揣梦想的异乡人,我能想像出阿东所受的苦,虽然他在信中说他过得不错。  

  我找了份兼职,晚上偶尔熬夜写写稿。我不能替他分担什么,但我可以同他一起努力。  

  中秋节那天,雨下得很大。我给阿东挂了电话,我说我想他。他说工作太忙不能回来过节了。我冒雨骑车回家,在过一个十字路口时,我忽然感到头晕目眩,等到发现正红灯时,一辆横行的汽车已经快速地撞了上来……  

  银戒指丢了。出院后我去找过很多次,但没有找到。我难过得不能自己,我竟然弄丢了爱情的信物。  

  这一切,我没有告诉阿东。春节,他没回来。我看着满天的烟花,不禁泪落如雨。烟花再美丽,它的存在也只是刹那,难道爱情也如烟花?  

  我给阿东寄去一封信,信上只有十三个字:分手吧,我已经没有信心再等下去。  

  我辞了职,到一个偏远的小镇上工作,开始与世无争的生活。只是有时突然从恶梦中惊醒,会不可遏制地想他,心便如刀割般疼痛。他怎么样了,结婚了吗?在恨我吗,还爱着我吗?  

  回答我的只有夜的沉寂。  

  冬天,昆明下了百年罕见的一场大雪。  

  我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一封我辗转收到的信,是阿东写的。  

  他说他已经买好了房子,新娘却失踪了,他说有很多女人想嫁他,可他想娶的永远只有一个。  

  我在孤寂的小屋里泪流满面,窗外漫天的雪花飞舞。  

  我多想告诉他,我是多么地爱他。  

  我在这个小镇上的民政福利厂工作。  

  我再也不能戴任何戒指。  

  因为,在中秋节的那个雨天,在那次车祸中,我失去了双手。




  

对面的女孩看过来


对面的女孩看过来

作者:佚名

我快有点招架不住了,额头直冒细汗,掌心也热得发烫,后背的T恤与椅背湿漉漉地粘在一起。我从来没这么紧张过,但这次真的不同,因为──
  对面的女孩看过来
  一想起她的眼神,我的额头就直冒细汗,虽然已经事隔多年,但我的思绪还停留在那个尴尬的夏天。
  大学毕业后,为了留在城市工作,我放弃所学的哲学专业到市郊的一家化工厂上班。到后来由于工厂不景气,又跳槽到一个以生产体育健身器材为主的民营企业打工,在营销部门当推销员。
  我任职的这家公司市场前景十分广阔,主要顾客群大部分在南方几个沿海城市,因此每年出差的机会比较多。转眼一年过去了,我被公司委派到深圳办事处工作。临行前,公司老总特别关照我,让我直飞广州交接一份宣传样本。于是,我和女同事阿虹连忙订机票、准备材料、忙得一团糟。偏偏阿虹与男友话别时记错了时间,公司送机场的车子居然早到了整整两个小时!
  这个错误很严重,我的记事本、通讯录全部锁在办公桌里。尤其令人难过的是,我不得不陪她坐在硬梆梆的椅子上等待下去,共同品尝阿虹男友的老机械表所造成的一个小错误。
  生活总喜欢和我们开一些不大不小的玩笑,叫你防不胜防。我一直这么想。
  坐在机场候机厅的桔黄色排椅上,我接过阿虹递来的口香糖,细细地嚼着,很甜也很无奈。这已经是和阿虹第三次出差了,基本上不用象前两次督促她办登机卡、交建设费等琐事,她把登机的所有证件一同攥在手里,只顾低头看一本时装书。对她这种与我同行的态度多少也习惯了,过分尊敬很明显是为了保持距离,我知道她怎么想,所以干脆就不去想。
  挂在大厅角落里的音箱传来一支不知名的乐曲,听起来象萧邦的早期作品。离登机还有一个多小时,我打开皮箱整理文件,还好,都带齐了。在关上皮箱的那一瞬,我忽然感觉到有人在偷偷地看我。我敢打赌,那束目光的发源地一定是左前方第三排E座的女孩,确切地说她只是在浏览大厅人群的时候在我的脸上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就滑过去了。我猜想她一定刚放暑假准备乘飞机回家,她身边沉稳而慈祥的长者可能是她父亲。女孩悬垂的长发轻依在父亲的肩上,使我想起美国雕塑家弗雷德里克的名为“倦鸟回归”的水晶作品。这念头让我略微感到亲切,我不由得朝她笑了一笑。
  她感觉到了,有点娇羞无措的样子,很自然地低下头去,脸上泛出淡淡的红晕。她的神态很美,宛若一朵细雨过后初绽的水仙,恬然而明净,没有一丝沧桑的印迹。
  下午的阳光从候机大厅上方斜斜地落在她的发端,女孩的发肤体态浑然一体,任何语言描述都显得太过苍白无力。如果说至高无上的爱情境界是无声的,那么两个人静静的相视也同样能够包含万语千言。
  正当我心驰神往胡思乱想的时候,女孩的目光又从远处飘了过来。先是从我、阿虹、还有旁边的南方商人等几位旅客头上掠过,然后目光回转的速度慢了下来,最后停留在我的脸上。从女孩的眼神里,我读到了关注、疑问、欣赏、甚至还有一点点期待,很显然她的目光在探视,但内容是复杂的。我不是一个很羞怯的男孩子,况且那时刚刚二十一岁。我微微欠了欠身,让目光轻松自然地穿过人群与她的眼神交织在一起。女孩的眼神骤然间变得温暖如春,仿佛整个人都在笑,我甚至能看得见她的身体在微颤。
  我快有点招架不住了,额头直冒细汗,掌心也热得发烫,后背的T恤与椅背湿漉漉地粘在一起。我从来没这么紧张过,但这次真的不同。你想想,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被一位如花般绚丽的女孩的眸子照耀着,即使是北极冰山也会瞬间溶化掉了。
  这一刻,我确信自己正在经历一场童话般没有缺憾的爱情故事,而此情此景,竟成了美艳绝伦的经典。
  突然,环绕在候机大厅上空的乐曲嘎然而止,我和女孩纠缠的目光还未来得及梳理就被空姐轻柔的声音打断了。“──各位乘客请注意,飞往杭州的CJ6951航班就要起飞了,请您从3号登机口登机。。。。。。”
  对面的女孩愣了一下,然后微仰起头捋了捋耳边的长发,对身边的父亲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这么远我是不可能听见的。大概她们父女坐的航班是飞往杭州去的吧,我看见她的父亲拿起皮箱向3号登机口走去。女孩缓缓地站起身,向我的方向望了一眼,眼眸里深情似水,但还掺杂着一丝什么,令人不可捉摸。
  女孩要走了。
  我疲惫地站起来,寄希望于目光与她作最后一次话别。其实,我本来可以冲过去,和她随便聊上几句,那怕是说声再见也可以,但是终于没有。
  女孩终于向3号登机口走去,走在她父亲的后面。当我刚想对身穿淡紫色旗袍裙的她投去柔柔的目光时,我忽然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她的右腿一跛一跛地艰难地向前走着,右手摆动的幅度很大。她的右腿是残疾的,我痛苦地想。
  这时我的眼光中一定特别复杂。我甚至恨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向她左顾右盼,我怎么会和一个右腿残疾的女孩奢谈爱情,显然她是故作娇情。正在我胡思乱想内心里一再为自己辩解时,走到中途的女孩停下了脚步,回头向我看过来。女孩如秋水般的眼神里充满了得意、爱慕和调皮的色彩,她深情地望着我。而我的目光中是空荡荡的,只留下一点点怜悯和拒绝。女孩仿佛从我的眼神和目光中读懂了全部含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眼睛里似有莹莹的泪光在闪动。远处的她恨恨地扯了一下衣角,匆匆回过头,轻快地向登机口走去。她的右腿!我的心在暗处
惊呼一声。
  她的腿没有一丝一毫伤残的痕迹,女孩的所有动机都只是为了试探我的,她只不过想开一个小小的玩笑,但结局却如此残酷。我的眼神掩盖不住内心的虚伪和俗气,也包括这段童话般的爱情故事。那个炎热的夏天被对面女孩的一声叹息静静地打碎了。或许,有些爱,就是我渴望得到但永远也无法拥有的那一部分。触手可及,只差那麽一点点,就一点点。一年后,我出差路过杭州,对如诗如画的杭州风景作了一次深情的拜访。在晚霞的映衬下,那秋波荡漾的西湖,仿佛是女孩冰冷如水的眸子,使我又再次想起候机厅那一幕无声的告别。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了,我一直尝试着忘掉对面女孩清澈纯真的眼神,可是心灵却在一边默默地守望着。有些无法表达的爱,是注定要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随风而逝的。爱是不可说的缘分。当一个人轻视爱的时候,爱象夜空中的流星匆匆陨落;当他珍视爱的时候,爱已经轻轻地、轻轻地走远......
  多年以后,我参加了女孩阿虹的婚礼。阿虹当着众多亲友的面儿,把一枚火红的短笺交给我,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点儿象诗──

  为了我
  请你站在情感的麦田边
  做一位真诚的爱情守望者
  别左顾右盼 别心猿意马 也别故作多情
  更别让心走得太远
  爱就是让你不再自由 和浪漫
  别寄望于那朵梦幻中的水仙
  因为我才是你身边最真实的花朵。。。。。。

  我不太喜欢阿虹的诗,简直象婚前警告书。噢,差点忘了告诉你,我就是那次婚礼的男主角。又过去了两年,我和阿虹有了一个小孩,她的乳名叫作──永远。




与她结婚


与她结婚


喜欢与梅在一起,但明天我要和安步入婚姻的礼堂。  

梅和安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女人。梅有如瀑的长发,明亮的眼晴,喜白色的洋装,

  

而安却恰恰相反,干练的短发,大大的眼睛,喜黑色的职业装。一年前认识了梅

  

,与安相恋了四年。  

高中读书时就与安暗暗相许了。我考上大学,去了北方一座大城市;安落榜了。

  

安为了能与我在一起,一年后也来到这座城市,凭借着流利的英语和出色的工作

  

成绩在一家三星级酒店做大堂经理,每每有时间,我们都要在一起享受爱情的甜

  

美。我佩服安对生活的积极态度,周围事物的热情,爱情的坚定信心。几乎没有

  

什么可以击败她。所有一切生活上的麻烦,她都用瘦弱的肩膀独自一人担负。然

  

而这一切都是我所不知的。  

有安陪伴的大学四年生活在转眼间就度过了,我被分在一家小水泥厂里管理人事

  

。实际工作比想像的要轻松得多。于是在外边找了份兼职,见工的第一天我就被

  

梅的一袭长发吸引。之后的日子里,梅总是找我卿天。梅说她喜欢我讲话时的眼

  

神和幽默。我告诉梅她的长发和她的眸子很吸引我,并说了我与安是相爱的。梅

  

的眸子变暗了,沉默了。一个大雨的深夜,手机的晌声把我从梦中拽醒,梅说她

  

想听我讲话,只有我的声音才能让他感到生活的多彩,我自已都不清楚那夜与她

  

讲了什么。只知道那一夜我们都高兴得像孩子一样在电话里大喊、大叫、大笑。

  

与梅像雾般的关系也拉开了序幕。安的工作忙得让我们两个礼拜才能见一次面,

  

每一次见面我就像一只老鼠;梅却让我轻松,我们一起烛光晚餐,一起冒险野游

  

,一起夕阳漫步……,梅是梦中的仙子,懂得情调与浪漫,是个好情人。我矛盾

  

地为自己分辩。  

曲有终。我问安,如果我有了别的女人,会不会选择跟我结婚。安告诉我,她会

  

找那个女人谈谈,告诉她我们是相爱的且爱得很坚定,如磬石。之所以能够在这

  

座陌生的城市生活且活得好,就只坚信我们彼此是一生唯一的选择。我紧紧拥住

  

安,感动的泪珠在我的眼眶里直打转,我知道我是安生活的支柱,我轻轻地吻她

  

。安活得是真实的,即便安没有梅的浪漫 ,但却可以给我,一个男人真正想要的

  

东西 ——家。我决定娶安。我们买了房子决定在近期结束我们的爱情长跑。梅依

  

然来找我,在我与安未装修好的房子里。我看着梅让我心动的发、眉、眼,我说

  

,梅,我希望在没有安的时候你能来陪我。梅哭了。哭得很伤心。  

我与安如期结婚。梅在我结婚的前一天给我发了E---mail。让我全心地爱安,不

  

要再对不起安。她为了忘记我,离开了这座城市。等我与安有BABY的时候会来看

  

我们全家。我知道我是个幸福的男人,有两个女人爱上我且是那样的真挚;而我

  

庆幸自己没有被这种幸福所吞唾。爱情不可以太贪心,只要全心去爱一个对自己

  

充满信心且付出一切的女人就好。真正生活的浪漫,需要两个人共同去营造。  





  

拒绝爱情


 

    阿兰又失恋了。

    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原因:她厌倦了。出差去广东的的时候在火车站。拒绝了男友的

吻。提着皮包头也不回的上了车。从此音信全无。那个夏天最热的时候她回了北京。呼

机和手机一直在不停的响着。就是不理。

    她在陌生的城市里已经想了无数回。在酒店的每个深夜,她闭着眼睛回想这俩个月

俩人在一起的时间。好象那些美好的温馨的日子在记忆里越来越虚假。她想起俩个人一

起说的话。一起碰撞的眼神。甚至觉得那是自己乏味的时候演的一场戏。有时她也会轻

叹着。“我好象曾经爱过他啊”再翻看那时的日记,那些爱过的痕迹却觉得遥远无比。

    其实男友对她已经很不错了。俩人在一起的时候。阿兰没有做过一次饭,连内衣都

是男友给她洗。俩个人也不是没有沟通。相反的和大多数情侣相比,他俩的交流方式已

经够直露的了。基本上是有什么说什么。说出来一起商量。她也问过自己原因。“好好

的为了什么?对付下去吧”这个念头刚有,她就想起男友的妈妈来看儿子的时候对她恶

毒和怨恨的眼神。好象同居完全是她的错。是她不纯洁,带坏了她的儿子。就觉得心里

被什么漫了过去。冷冷的。别的原因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可笑。平时争吵有时仅仅是男

友对出租车司机态度不好。和朋友聚会话说多了。“也许已经没有爱了才会这样。”爱

情在光环消失的时候慢慢的显露出它的丑陋与斑驳。“当初是冲昏了头。”她自己这么

解释着。



    反正就是不爱了。最初有这个念头的时候她还觉得为难。好好的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当有一天她终于在公司无意中的接到他的电话。听到他强硬的质问。她才觉得自己

的担心真是多余的。放下脸就放下。好象并没有什么。她冷漠的说了一句。“没什么,

就是不想见到你。分手吧。放在你家的东西你可以还给我。也可以不还。byebye!”

    第二天她就拿到了朋友送来的自己的东西。晚上回家的时候。看着摊在地上零零碎

碎的东西。想着它们带来了男友家的气息。心里竟有点失落。她今天放了电话,男友再

没打电话来求她。也不想平时吵架那时侯想尽一切办法来求她。是她没想到的。不知道

为什么叹了口气。站起来。自己爬到小床上去睡觉。心里竟有了一点点的孤独。她已经

交了四个男朋友了。结局都是因为她的厌倦而告终。今天有个男孩打电话的时候和她说。

    “其实他人很好的。你再找这样的会很困难。”阿兰知道他的画外音是什么。凭着

自己并不漂亮的脸。又拿着一张末流大学业的文凭。是很困难。可她还是不知道自己为

什么不能变的庸俗起来。能够用喜欢他爸爸的职位来掩盖自己的厌倦。

    她每天上网的时候还是会碰到他。俩个人形同陌路一样各聊各的。有时候阿兰看着

俩个人一句句打出来和别人嬉闹的话。总是会默默的退出去,换一个。可男友开了六个

窗口。不论进到哪个,都能看到他的名字。象对他示威。有一天她真的发怒了。

    “你tmd真不是东西。开六个窗口什么意思!你在我心理永远不是个男人!”

    “聊天室不是你家的,我一见到你就恶心!你不知道吗?”

    可男友固执的一句不回。依旧在她出现里的聊天室里象个阴影一样无声的跟随着她。

    那以后她就很少去了。

    八月的时候她换了工作。不用再和个候鸟一样整天飞来飞去了。闲下的时候也很多。

    她换了个网站,那是个以胡闹出名的聊天室。她在里面很活跃。很多人甚至不相信

她是个女孩。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在上面。有时候象一个疯子。

    那个聊天室的聚会很多。她每天忙于与大家聚会。有一个月了,整个八月她没有一

次下班后直接回到自己的小屋。

    八月的北京依然酷热。每次半夜她摇晃着回到家。扶着墙先到洗手间稀里哗啦地吐

了一阵。然后把自己摔到床上。每个早上头疼欲裂的挺着去上班。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

习惯了这种生活。有时候偶尔喝的少的时候也会问自己。究竟是怎么就开始了这种生活。

自己却也不知道。有很多人知道她。知道她喜欢买醉。却很少有人知道为什么。

    那天原来的聊天室的人在新的地方认出了她。看着改变了的她和别人嬉笑的样子。

    悄悄的问她。“是不是没人陪失落了!”那是一个和她很好的男孩。在上海曾经见

过。

    她手撑着键盘。突然就楞着了。然后就使劲的敲着键盘:“不是!我有必要吗?我

不需要爱情!”之后再也拒绝和他说话。

    那天晚上她没去喝酒。躺在床上看着慢慢袭来的夜色。想着失败的无数次爱情。心

理出现的是小时候父母在愤怒中争吵时扭曲的脸。和他们跌跌撞撞却都不幸福的后来。

    再想起原来男友说自己总是缩在壳子里。才发现原来自己孤独的要命。脆弱的要命。

她并不是不爱了。她是因为怕受到伤害。才会用极端的方式来先伤害别人。自己却完全

没有察觉。黑暗里。泪细细密密的缠绕着脸颊。

    早上起来,深夜里的自己无力的眼泪突然就离的很遥远了。她依然继续着原来的生

活。

                  ※               ※                 ※

    九月的时候。她挣到了几千块钱。就找个理由一个月的时间没去上班。天天在网上

泡通宵。四处去灌水。即使是切菜切到手指这点小事。她也会发个帖子。有时她自己也

觉得。自己完全把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到网上了。手边一瓶酒。一支烟。中间对着无声的

屏幕。下午晚上,晚上下午。下了网就睡觉。实在饿了就吃个苹果。咬个馒头。很少出

去喝酒了。她现在习惯自己把自己灌醉。她在网上疯狂的泡着。仿佛整个人都已经生活

在网络里了。下网的时候她总会恍惚。面对真实的生活。她自己已经不真实了。

    有个实在无聊的晚上。聊天室里的熟人都不在了。她就在里面大喊“有喝酒的去吗?

有吗?”

    很多人笑她。小姐,几点了。已经是凌晨了。去哪喝酒?后来还真的有个人回答她。

    你来找我?还是我找你?俩个人就认真的约了起来。阿兰开始特别盼望他能来。可

最后那个叫发仔的人告诉她不去了。她一下子呆住了。一言不发的退了出去。把电脑关

了。在暗暗的灯光下泪水突然就落了下来。她坐在地板上。不知所措了。她大口大口的

灌着啤酒,摇晃着站起来把身边的东西到处乱扔,孤独的恐惧席卷了她的全身。她就着

酒和眼泪大声的叫着。象一头野兽。

    头发疯疯的被泪水贴了一脸。“我在做什么那!我在做什么!”她一边喊着,一边

傻笑着。一边灌着啤酒。

    那个晚上以后。她再也不能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了。她找所有能找的人来陪她。来

了却不去理会别人。自己在网上泡着。那个九月。她失去了很多朋友。也不知不觉的就

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有一天一个很久没联系的男孩找到了她。约好了去她家喝酒。她接了电话。决定去

洗个澡。当她面对浴室的镜子的时候。突然愣住了。里面是面色灰暗又憔悴的一一张脸。

    她用热水狠狠的浇着头。发誓要振作起来。

    那天她破天荒的做了几个菜。把屋子收拾了。当男孩来的时候。屋子里涣然一新。

    俩个人坐在地板上浅浅淡淡的聊着。阿兰看着男孩灿烂的笑容。眼睛有点湿了。好

久就没有这种感觉了。真真实实的生活。

    这个男孩是她很久以前认识的。在原来的聊天室。原来阿兰的男友和他都很好。俩

个人聊着以前的故事。大笑着。互相举杯碰着。她暂时忘了一切。眼前这种感觉叫她第

一次下了网就那么塌实。

    直到她眼前的一切都朦胧了。俩个人还是在喝着。当俩瓶白酒只剩了空瓶。她起来

把菜都收了。从厨房回来看见男孩已经俯在她的床上睡着了。他在睡梦中的脸是那么不

设防的单纯和可爱。她默默的看着。

    竟有几分心动。给他轻轻的盖了个毯子。她打开了电脑。面对bbs却什么也写不出来。

    也没进聊天室。就找到几本书慢慢的在别人的故事里唏嘘着。半夜的时候。她突然

听见男孩低低的叫她。回过头。他闭着眼睛痛苦的叫她拿纸篓来。她刚拿过来。男孩就

开始稀里哗啦的开始吐。她轻轻的拍着他的背。不停的递着水和纸巾。看着他柔软的头

发。

    她心里居然升起了很久没有的柔情。

    那个晚上。男孩一直在折腾着。阿兰在一边一直也没睡觉。看了他一晚上。直到5点

的时候男孩睡了。她才在旁边蜷着睡了一会。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男孩已经走了。什么也没留。阿兰叹了口气。收拾着屋

子。她打算今天去爬山。

                  ※               ※                 ※

    阿兰选择的是香山。她一个人慢慢的往上登着。阳光很好。累了半天。终于到了山

顶。看着远处重叠的绿色和空旷的天空。本以为会一下子什么都忘掉的。但是却没有。

风斜斜的吹过来。她微闭着眼睛。感受着。心理却还是一阵酸痛。“原来心境是不能由

于环境而改变的……”

    她悲哀的想。

    从山上回来。她接到一个电话。是精灵的。她来北京了。要大家一起去吃饭。她收

拾了一下就出发了。

    阿兰从地铁里出来。天已经黑了。远远的看见饭店门口一群人。走过去。还没顾的

上看都有谁。

    她一眼就看见了男孩。他也来了?!她展开了一个微笑。然后和大家寒暄着。

    吃饭的时候。大家并没有由于陌生而冷场。一起用力的碰着杯。一起大声的喧哗着。

    阿兰什么都不想的去投入着。忽略了旁边男孩关切的眼光。

    吃了饭又去唱歌。在幽幽灯光的包间里。小兰和男孩挨着。和每个人撞杯。她的头

沉沉的。

    也不去想。听着辛晓琪的领悟。悲苦的声音。眼泪慢慢的就渗到眼角。一只手盖住

了她的杯子。

    抬头看看是男孩。男孩拉着她的手。“我送你回家吧”她用力的点点头。和大家招

呼着。就和男孩出去了。

    外面很冷。男孩把外套脱了下来。披在她身上。她轻轻的靠在男孩的肩上。附近没

有车。她有点踉跄的和男孩走了很远的路。直到找到了一辆车。她再也坚持不住了。伏

在男孩的腿上。睡去了。

    当男孩推醒她。已经到家了。她在包里胡乱的掏着钱包。男孩挡住她的手。“已经

交完了。我送你上楼”到了屋子里。男孩把她扶到床上。给她盖上被子。她挣扎着下了

床。“还有酒吗?

    我再喝点……”男孩叹口气。给她拿了罐啤酒。她坐在地毯上。一边喝着。一边无

声的哭着。“怎么了?和我说说好吗?”她无力的摇着头。只是哭。男孩轻轻的把她搂

过来。

    拍着她的头。“别这样好不好。一切都会过去的……”“你别离开我……别……”

男孩犹豫着。“那你睡觉。我睡地上”“不我要你陪着我……”

    小兰躺在床上。男孩和衣躺在她的旁边,一只手搂着她。她转到男孩的胸前。紧紧

抱着他。还是在哭着。男孩轻轻的推着她。“别这样好吗?我。我会受不了的。”

    小兰不去听。还是紧紧的抱着他。

    一个说不清的夜晚。当早上的阳光照进来。小兰一下子坐起来。看着旁边熟睡的大

男孩。突然明白了自己做了什么。她拥着被子。呆呆的睁着眼睛。“这下子完了。他会

怎么想我啊!”

    她快快的起床。

    洗了脸。做了早点。在床边跪着。看男孩的脸。忍不住去摸。男孩醒了。对她展开

一个微笑。她把头伏在他身上。一句话也不说。

                  ※               ※                 ※

    那是小兰很久没有的快乐的一天。俩个人吃了饭。在家门口的商店逛着。她很自然

的挽着男孩的胳膊荡啊荡。男孩一直在微笑着。

    晚上六点。当男孩说要走的时候。小兰突然难过了。“再陪我10分钟好吗?求求你。”

    “可我真的要走。真的有事”“什么时候还来呢?”小兰近乎哀求的问着。她自己

也奇怪。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再说好吗?我说不定。”

    小兰从阳台上看着他远走的背影。俩只手慢慢的握到一起。又分开。她明白。只不

过就是一个晚上。留给她的绝对不是真实。不是明天。而是一个梦。一个影子。一段可

以叫她收藏的记忆。

    那些有了的美好和塌实的感觉。并不是生活带给她的。而是一个机会。也许再也没

有了。

    她回来上了网。再也不想说一句话。怔怔的看着大家的嬉笑。眼泪又落下来了。

                  ※               ※                 ※

    第二天。她一直在呼男孩。可他就是不回。小兰握着手机。一边暗骂着自己的不争

气。一边还是一遍又一遍的呼着。

    后来她在聊天室里看见男孩。问着他为什么要躲避自己,男孩犹豫了一下。告诉她

自己根本现在不能接受爱情。他说他自己是个死人。已经没有爱了。

    小兰说不出话来。望着他在屏幕上有点冰冷的话。心里全是他的影子。好象从来没

有过这种感觉。如此牵挂一个人。

    她明白男孩是不会和他走到一起的。可她做不到放弃。她上网现在都是为了男孩。

    可却很少会看见他。她和以前没聊过的男孩的朋友拼命的去认识。极力掩饰自己的

心情尽量淡淡的去问男孩的情况。她在心理总是骂着自己。但在每个孤独的深夜却总是

会想起他。梦见他。她受不了了。

                  ※               ※                 ※

    一个很静的夜晚。她正在和大家笑闹着。男孩悄悄的进了聊天室。她的手一下子停

住了。怔怔的望着他的名字。男孩忙着和大家打招呼。只和她点了点头问了个好。她急

切的敲着:

    “和我谈谈好吗?就一会。”

    “小兰。不要这样。我需要静一静。真的。”

    “你是个懦夫!”

    “不。是你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是爱。”

    “什么是?爱就是感觉。还有倾慕。还有牵挂。还有理解。”

    “爱是平淡的相处和容忍。”

    “我没有做到吗?我没有吗?”

    “你做不到。你是火,我是冰。”

    小兰沮丧的把眼睛闭上。她已经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

    “那永远我会在你面前消失好了”“那样不好。我会帮你走过去这段日子的,认识

我你不是个错误,”“什么意思?又不叫我消失,你又不见我。什么意思?”

    “我说不清现在的感受。别太逼我好不好?让我静一静。你是个好女孩。”

    小兰把电脑猛的关了。泪水又挣脱出来。生活怎么一下子变成了这个样?过去的平

和与安静的?都没有了。没有了。

                  ※               ※                 ※

    有个深夜。她喝酒以后回家。车走到半路。她突然叫司机拐弯。去了男孩家附近。

    在楼下一遍遍呼着男孩。终于哪个熟悉的影子出现了。他叫小兰下车。俩个人在古

城墙根下慢慢的踱着步。谁也不说话。

    男孩沉默了很久“我送你回家好了。”

    俩个人拦了车。一路上。小兰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到了小兰家。男孩进来。坐在她的身边。轻轻的扳过她的肩。“别这样好吗。我心

理也很难过。”

    小兰哭起来。却还是说不出话来。

    “我走了。真的太晚了。”

    “你不可以走!绝对不可以!”

    男孩叹口气。“那就睡觉吧!”

                  ※               ※                 ※

    那个晚上。小兰一直在他的胸前哭着。泪水冲刷着这个说不清是幸福还是悲伤的的

夜晚。她一遍遍问着男孩。“爱我吗?爱我吗?爱我吗????”

    男孩不说爱。也不说不爱。

    早上。俩个人去吃了早点。又是离别。小兰站在阳台上。自己对自己说。这是最后

的一个夜晚了。

                  ※               ※                 ※

    还是重复的日子。小兰在每个黎明黄昏。在网上网下。总是默默的重温着每个见面

的细节。她总忘不掉他出门的哪个眼神。

    好象真的就永远离开了。在网上。她嬉笑着。告诉男孩我们做朋友吧。男孩却总是

冷冷淡淡的。有时候她看着他在屏幕上的话。总有泪水在眼里滚动。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没有爱,怎么又会有那俩个晚上?她无法说清男孩是怎么想的。

    一天天的,日子梦一样过去。却绝不是个美丽的梦。充满了哀怨和忧愁。

    一个早上。小兰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是她公司的秘书打来的。用很婉转的声音

告诉她。她被炒了,请改天去拿工资。她放下电话,苦笑了一下。那个白天。她泡了一

整天的网。她用微笑的表情安静的和每个人说话。却一边在心理感慨着。网络是多么的

虚幻。明明是心理充满了苦涩。却可以伪装的不露一丝痕迹。

    傍晚的时候。男孩进来了。她悄悄的对他说:“我被炒了。”男孩哦了一声。打出

个:(苦笑就不说话了。她觉得心理漫过一阵凉意。就悄悄的退出了聊天室。看了看信。

有个青岛的男孩给她发了篇小说。名字叫《缘起缘灭》讲的是一段网恋的故事。一个男

孩女孩在网上相识。最终还是因为现实无奈的分手了。女孩最后失明了。男孩也内疚了

一生。看着那些有点忧伤的字符。她恍惚了一个晚上。睡觉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无声的

海。她在朦胧中。好象有人在召唤她到那片海上去。

    于是第二天。她坐上了去青岛的火车。

    下了火车。她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已经很深的秋天了。海风裹着凉意在街道上

来去。她住进了碧海花园,一家临海的酒店。放下东西。她洗了个澡。拉开窗帘。看着

窗外孤寂的海。静静的坐着。好象一切都已经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忘却了。却还是一阵

阵觉得心理隐隐的疼。

    晚上吃过饭。她去了海边。夜海并不象她想的那么美好。有敲碎的月光跳动在海面

上。相反的。礁石巨大的阴影,呼啸的海浪。让整个夜空也变的有些狰狞。她坐在沙滩

上,看着远处没有尽头的海面,心理空空的。她努力的回想着和男孩在一起的每个细节。

    泪水和着冰凉的海风默默的蔓延在脸上。那好象是很远很远的往事了。她手里握着

流沙。

    在寂寂的海边。坐到深夜。

    第二天,小兰呼了一下给他写信的男孩枫树。约定中午来找她。她上午出去转了转。

    就在酒店默默的等着他。十二点的时候。轻轻的敲门声音响起来了。她去开门。外

面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肯定是枫树了。小兰看着他有点忧郁的眼睛。觉得他和

网上一样。把他让进房间里。俩个人相对无语。小兰因为心绪很乱。也说不出什么。默

默的坐着。后来男孩说。走吧。去海边。

    在海边,冷冷的海风吹散着小兰的头发。俩个人慢慢的在海滩踱着步子。枫树的声

音是那种低低的男声。他给她讲着海那边的金沙滩。每次去赶海的趣事,俩个人的距离

感悄悄的消除了。

    走了一个下午,晚上枫树带着小兰去了青岛的小吃街。在热闹的街边。不时有人碰

来撞去的。枫树轻轻的揽过小兰的肩。小兰在他的臂膀下。觉得说不出的一种情绪笼罩

了全身。没有不自然。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找了家小店坐下。枫树从外面端来一个高高细细的杯子。小兰一问价钱。居然才五

块钱。她就笑了。还是产啤酒的地方有优势啊。

    俩个人吃着烤鱼,喝着啤酒。淡淡的聊着。小兰喝着喝着,觉得有点泪在眼角轻轻

的渗出。多久没有完全不去想网络。能够安静的坐下来在真实的生活里了?她有点疑惑

以前的日子了,是不是自己忽略了太多的美好?

    空杯子换下去。又一杯拿过来。俩个人都有点醉意了。话也多了。开始在讲着网上

细碎的趣事。讲着讲着。小兰就讲起了男孩。枫树看着她讲起男孩悲伤的眼睛。心理叹

着。这个眼前的小兰。和她网上的胡闹完全不同。23岁的女孩,有多少心事装在心理啊!

    第二天。小兰醒过来。感觉昨天的一切就象个梦。她拥着被子怔怔的坐在床上。窗

子没关紧。风从缝隙里吹进来,她打个了冷战。突然觉得自己不知道在做什么。她突然

想念起家来。回去吧。回去吧。

    她退了房。背上包去了火车站。在站前呼了男孩一下。男孩极力的挽留她。她望着

身边拥挤的人群。轻轻的告诉他。

    其实来青岛是个错误。在人没有支点的时候不能看海。因为海太空落了。叫人更加

不知所措。

    火车上,她看着窗外的齐鲁风光。问着自己来了一趟收获了什么。却回答不了自己。

    男孩的影子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里还是出现着。她睁大了眼睛。努力不去想。看着

窗外变换的风景。已经是深秋了啊!落叶已经铺满了大地。该收获了。那些漫无边际的

金黄色。一点也没叫人觉得愉悦,反而觉得无比凄凉。

                  ※               ※                 ※

    火车到北京已经是华灯初上了。她坐在出租车里,城市的满天灯光在车窗上跳跃着。

    我回来了?她问着自己。是的。回来了。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好象每个迟归的晚

上一样。

    回到她的小屋。几天没回来。还是没有一点的改变。冷冷清清的。她放下背包。先

打开电脑。他在。枫树也在。她故意的不去理他。和枫树聊着。不一会。他悄悄的送来

了一句话。“去玩了?”她淡淡的说:“是啊~去了青岛。”俩个人再也没说什么。透过

他熟悉的话。看着哪个连看看都心疼的名字。她无法再继续下去了。起身打开窗。北京

的秋天已经很凉了。是一种冷酷的风。她默默的注视着窗外的楼。很久没看的风景了。

    尽管是那么熟悉。楼下俩个孩子。在路灯下不知道在玩什么,稚嫩的童声。撞着她

的耳朵。多美好的童年啊!她突然意识到,好象很久没有回忆过小时侯的岁月了。她老

是把记忆纠缠在父母离异的不愉快当中。虽然日子慢慢的过去。但那些美好的。好象已

经被她彻底淡忘了。

    她苦笑着。好象自己就有这个本事。总是去想不好的事情。深吸了一口气。她脑子

里一直在盘更着一个念头。忘了他吧。

    忘了吧。

    电话突然惊天动地的响了起来。她抓起来。是妈妈。“多长时间没回来了?你玩疯

了吧。”

    她闭着眼睛。听妈妈训她。“你把工作丢了?还能干点正经事吗?”

    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她什么也不说。把电话摔了。坐到床上。头深深的埋在腿上。

    什么生活啊!所有的人好象在一夜之间背叛了她。连妈妈也来落井下石。她不想再

去想了。静静的坐着,心理却是一阵阵烦躁。

    当第二天的阳光低低的照进来。她醒了。一段暂时的空白。今天彻底没事做了。她

要开始一段空闲的生活了。她第一个想的名字仍然是男孩。他在做什么呢?电话又响了。

    海鸥约她晚上出来。她答应着。慢吞吞的起床。收拾屋子。

    打开电脑。在网上泡到晚上。出了家门。

                  ※               ※                 ※

    在约定的饭店门口。她没想到看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分手俩个月的男朋友。还是一

脸傻笑。吃饭的时候。他男朋友一直在抱着手机和新的女朋友聊着。她用冷冷的眼神逼

视过去。觉得他真的俗的不得了。如果在乎。她也不会选择分手了。

    她很意外的不想去喝酒。一直喝着可乐。大家又一起去了歌厅。在包厢里。男朋友

唱了一首“用心良苦”她突然就有点、伤感了。这是他们相识的时候男朋友唱的第一首

歌。好象很久以前了。但哪天他确实是看着她的眼睛唱完的。又收获了好多掌声。她闭

上眼睛。往事又回来了。本来她已经彻底的抹去了啊他的痕迹。现在才知道。如果曾经

有过。

    是永远不会忘掉的。喝酒吧。喝酒。跟往事干杯好了。她抓着酒杯。一口口干下去。

    红酒的颜色冲进胃里。带点酸的醇厚。

    大家疯到俩点多。海鸥说自己回不了家了。就央求小兰带着他们去她家打牌。小兰

点点头。于是几个人去了她家。

    男朋友也去了。

    摆好桌子。四个人在打着麻将。海鸥跑去上网。她男朋友一直在笑着逗小兰一些不

闲不淡的话。小兰板着脸。生生的给顶了回去。旁边的男孩一直在笑着。他知道在小兰

和男朋友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他一直和小兰走的很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               ※                 ※

    第二天。大家都走以后。小兰一点点的收拾着屋子。家里乱乱的。象个被盗过的现

场。t她叹了口气。慢慢整理着。

    然后就在秋天的上午难得的暖暖的阳光里睡下了。她在梦里,男孩轻轻的抱着她。

    她还是在哭。好象所有关于俩个人在一起的记忆总是带着酸涩的眼泪。幸福却是那

么不真实。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子里暗暗的。她静静的躺着。不愿意起来。她多希望

回到梦里,永不醒来。在黑暗里她默默的回忆着梦境。泪慢慢滑落。

    电话突然响了。在寂静中突兀而恐怖。她拿起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兰?是我”

是她原来的男朋友。约她吃饭。她想了想。决定去了。

    俩个一起去吃了火锅。吃饭的时候。男朋友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她。小兰躲避着。他

深深的看过来。

    一起去了常去的酒吧。小兰托着腮。怔怔的看着乐队的演出。他们坐在吧椅上。不

真实的灯光斜斜的照下来。三个男孩投入的唱着。音乐声淹没了酒吧里所有的嘈杂。似

乎这个空间里只有了歌声。小兰故意不去看他男朋友。和着歌手轻轻的唱着。再就是不

停的灌着啤酒。眼前的一切慢慢变的恍惚。她摇摇头。站起来。去了洗手间。

    灯光在去洗手间的回廊里一下子亮了起来。她到镜子前面看看自己。脸已经红的不

行了。飘忽的眼神。她问自己。醉了吗?不知道。晃晃的走回去。她扶着桌子坐下。胃

里。空空的。男朋友轻轻的叫着她。走吧。

    他们出了门。他开了车门。小兰坐了进去。车在三环上飞驰着。她伸出手打开音响。

    赵传的歌声在耳边回荡着。她把车窗摇下去。冷冷的夜风吹进来。她望着一切的一

切都在速度中飞快的远去。一个劲的叫着开快再开快。

    她闭上眼睛。心理只有一个念头。就这样死掉好了。撞个粉身碎骨。一切就都结束

了。

    在楼下。男朋友送她上楼。在门口。他突然抱住小兰。试图强吻她。小兰拼命的挣

脱着.男朋友送开了手。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吗?我爱你。也不希望你这样下去了。你

这是什么状态,你知道吗?”我不能叫你再这么下去了!”

    小兰愤怒的喊起来。“用不着你管!用不着!你给我滚!滚!滚!”她把男朋

友猛的推出门,靠在门后。忍不住大声的哭了起来。

    扑到床上。她一直在哭着。泪湿了枕头。一直到昏昏的睡了过去。

    小兰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有了淡淡的阳光。她坐起来。铺了床。去厨房煮点东

西吃。洗菜的时候。一条小毛巾不小心掉进了下水道。她没去理会。过了没多久。水池

堵了。漫了一地的水。她手里拿着锅。站在一地的水中。不知所措。呆了一会。她找了

盆和毛巾。一点点的把水吸起来。拧到盆里。眼睛湿湿的。她突然觉得心理已经空了。

    下意识的动作着。象个木偶。

    等一切都整理好了。她坐到电脑前面。聊天室里一个熟人也没有。她下来。在屋子

里走动着。实在不知道做什么。外面有不太真实的喧嚷声。屋子里却静的叫人发疯。她

翻看着书。却没有一本能看下去。打开cd。肖邦的钢琴在屋子里流动着。狠狠的敲击着

心扉。她抓起电话。看着电话本。挨个的拨着。拨通了就海阔天空的聊着。聊着聊着。

    自己也觉得乏味了。就呆呆的望着天花板。日子就这么过去吗?明天会怎么样呢?

                  ※               ※                 ※

    天气一点点就冷了。小兰一直没去上班。看着存折里的钱一天比一天少下去。她有

点愁了。是不是该找个工作呢?交了600块的电话费。她终于决定要去找个工作了。每天

坐在家里。她到人才信息网里发了好多简历。过了几天。却一点回音都没有。看着空空

的信箱。她突然有些恐惧了。如果真的找不到怎么办?她不敢想了。

    她随着路边的叶子的飘落低调了。每天用假名字进到聊天室。还是可以看到哪个熟

悉的名字在和女孩门嬉笑着。一点一点的伤感总会爬到心里。男朋友在哪天以后也消失

了。随着她的沉默。慢慢的没有什么人来找她了。她就总是一个人在屋子里。想象着外

面的阳光。

    有一天在一个网友的指导下装了oicq。这样的方式她一下子就喜欢了。可以俩个人

说话。一个静静的封闭的世界。有一天有个男孩呼叫她。她随意的和他聊着不咸不淡的

话。偶尔说说自己的事。他的名字很有意思。叫过过。是上海的。聊着聊着。慢慢的就

很熟了。但她没有问过他的情况。却把自己的电话留给了他。

    一个上午。她起的很早。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树。已经是冬天了。青白的天空。荒芜

的花园。冷冷的阳光下寂寂的树。心理空空的。

    这是不是一个必然要过的阶段呢。她自己不知道。只是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是生

活。

    电话突然就响了。她拿起来。陌生的声音。还是不标准的普通话。她懒懒的问着是

谁。那边用着很欣喜的声音说他是子辰。

    从上海来北京了。她一时间没反映过来。网名?我是过过啊。我说过我的真名字的。

    小兰想了想。那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俩个人在讨论着去哪吃。后来小兰听说他离她住的地方很近。就告诉了他家里的地

址。叫他先来找小兰。

    傍晚。子辰在楼下给小兰打了电话。她套上外衣。匆匆的下楼去接他。在她印象中。

    过过一直是个看起来很老的男人。因为他说过他已经三十岁了。可是见到了。当他

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是多么健康的阳光男孩啊。小兰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和他距离好远。

    在家里。俩个人聊了一会。看了他的名片。小兰才知道他是上海一家大公司的财务

经理。俩个人去了皇城老妈的火锅店。过过隔着火锅的热气。说小兰是他见的第一个网

友。却很亲切。他一直在担心是不是见过以后会很尴尬。小兰笑了。我见过的网友多了。

    了。好象见到就见到了。已经没有一点感觉了。吃过了饭。小兰带他去了常去的酒

吧。

    坐下来她突然意识到。这是她以前和她男朋友常坐的位子。她沉默了一会。调整了

情绪。

    笑着和过过干杯。歌手登场了。唱了一首《当爱已成往事》.哪个长发的男孩坐在舞

台的吧椅上。闲闲的拨弄着吉他。眼睛却是闭着的。好象真的在回忆一段久远的爱。小

兰转过头。在过过的眼睛里却看见了忧郁。他对视过来。轻轻的告诉小兰。初恋结束的

时候。

    他给女孩寄了一段歌词。就是这首歌。

    小兰的眼泪忍不住掉下来了。第一次爱。当男孩听到小兰闭着眼睛说分手的时候。

    头也不回的骑着摩托走了。当小兰坐着的士擦过他的身旁。却看到了男孩在风中的

眼泪飞扬着。那张仿佛因丢掉了整个世界而悲苦的脸。一直在她的记忆里是个一触就会

痛的伤口。那是她第一次背叛爱。过了俩个月。男孩给她寄了封信。就是这首《当爱已

成往事》。

    一切的回忆都回来了。歌手还在唱。“总是容易被往事打动。总是为了你心痛……”

    是宿命吗?眼前的过过叫她突然刻骨铭心的痛了一下。他重叠着小兰生命里第一个

男孩的影子。叫她一时间心理纷纷的乱。

    烛光里。小兰轻轻的说了那个夏天。那个男孩。那段永远会牵疼她的心的歌词。

    过过也沉默了。俩个人就在那段忧伤的旋律里对坐着。各自在各自的故事里沉默着。

                  ※               ※                 ※

    接下来的日子。过过只要闲下来就会给小兰拨个电话。出去吃饭。去酒吧里对着烛

光听着歌。聊着自己的心情和故事。那个位子成了俩个人的专用的。每次酒吧的小姐都

会笑着带着他们过去。那个歌手还总是在那个时间唱着那首歌。俩个人不约而同的会都

沉默下来。

    那些日子。小兰不自觉的忘了忧郁。她会每个下午到外面自己走走。冬日的阳光好

象突然暖了起来。她心情慢慢的好了起来。有时候她会想。是不是因为过过?好象是吧。

    每次俩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往日的失落。惆怅都被俩个人在一起的默契冲淡了。想

起来俩个人的玩笑。有时候她会一个人笑起来。

    后来的一个晚上。该是小兰最难忘的吧。从酒吧里出来。俩个人都觉得心情很好。

    就去了旁边的歌厅。刚进那个大大的包厢。小兰就忍不住笑了。“太空了吧”过过

也笑了。“就这样吧”俩个人唱歌的感觉怪怪的。都在挑着对唱的歌。过过坐在她身边。

唱一句。要转过头看看她的眼睛。她就歪着头。故意装作深情的样子回应着。当一支红

酒都已经喝尽了。

    俩个人还是没把对唱的歌全都唱完。小兰出去又要了一瓶。进门的时候她突然楞了。

    包厢里飘起了《当爱已成往事》的旋律。过过递给她话筒。示意她开始。她张了张

嘴。却发不出声音。吸了口气。她坐在过过旁边。开始唱。过过接过来。磁性的声音带

着无法言说的悲伤。音乐结束。过过突然扳过小兰的脸。深深的吻了下去。

    小兰觉得在梦里一样。从歌厅出来。带着过过回了家。没有开灯。过过就抱着她慢

慢的移到了床边。没有音乐。没有语言。只有深深的沉默与黑暗。小兰却觉得好象飘到

了一片温暖的天空里。忘记了一切的一切。

    早上俩个人是被小兰的手机铃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的应答。那边过过抱着她的腰。

    在她耳边呵着气。小兰却一下子清醒了。

    是男孩。在俩个人形同陌路后第一个电话。她一下子觉得脑子里空空的。男孩不再

是以往平淡的声音。带着有点暧昧的温情。问小兰好吗?小兰半天没说话。一会慢慢的

告诉他。很好。再见。就把电话挂掉了。

    过过也不问是谁。还是在和她缠绵着。她摇摇头。努力不去想他。过过看着她眉头

的那点慌张。“是后悔了吗?”

    “不是。就是一个好久没联系的朋友。有点发呆……”

    小兰起床。把头发松松的挽起来。去坐早饭。在厨房里。她呆呆的。在煮牛奶的时

候。竟看着牛奶扑了出来也没反映。当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是一团糟。她手忙脚乱的

收拾着。突然全身紧了一下。过过来抱住了她的腰。

    “要是你老是这样,可做不了一个称职的老婆啊。”

    “讨厌。谁要做你的老婆。”小兰回身敲了他头一下。

    俩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斗着。她慢慢的就平静了下来。

    那天晚上。过过回酒店了。小兰对着电脑。想写点什么。和他在一起是幸福的。什

么都不想。过过也说。他只有在她面前是最放松的。可是。明天呢?俩个人有明天吗?

    俩个遥远的城市。俩段不同的人生。可能走到一起吗?

                  ※               ※                 ※

    小兰是真的恋爱了。每个上午。她起床以后放着音乐。哼着歌,做做早饭。一个人

的日子再也不觉得孤单。过过每天忙完了就来陪她。她在厨房里做饭。过过就在一边给

她讲着故事。俩个人总是不开灯。点着蜡烛。一起吃晚饭.象一对真正的夫妇.小兰有时

候看着过过深情的眼睛。就会忍不住问他。“你爱我什么呢?我曾经丢过自己。又不漂

亮。又任性。”

    过过看着她。过了好一会。“我总是会做个梦。梦里就是一个长发的女孩。看不清

她的脸。可是我抓不住她。她时而调皮。时而沉静。每次做这个梦的时候。我总不愿醒

来。那天来找你。知道吗?从冷冷的外面进来。看见你的第一眼。我一点也没觉得陌生。

    好象认识很久了。你的小屋也给我的感觉那么熟悉。我就知道。就是你了。”

    小兰扭过头。呆呆的看着窗外。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爱情来的时候也许是没有理

由的。那就不去想了吧。这样最好。

                  ※               ※                 ※

    俩个人认识二十天的时候。过过告诉小兰。他要回上海了。北京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小兰那天一直在沉默着。她从来没有想过有分手的那一天。可还是来了。来的没有

一点的准备。

    分别的前俩个日子。过过很忙。每天半夜才回来。在他去的公司抽空就来个电话问

问小兰在做什么。挂了电话。小兰就痴痴的等着。有时候上网看看小说。有的时候就干

脆关了灯。在黑暗里静静的回想着俩个人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她有时候奇怪。自己为什

么会这么轻易的爱了。她怀疑。这是真爱吗?还是寂寞的日子来的一段温情?也许激情

过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可是每次看到过过。她宁愿什么都不去想。只想在他怀里。丢

掉一切的情绪。

    分手的日子到了。小兰去送机。俩个人在大厅里拥抱着。久久不能分开。开始她一

直在笑着逗过过说话。说着说着。看着过过的眼睛。她就忍不住哭了。过过轻轻的吻掉

她的眼泪。俩只手轻轻的环着她的腰:“我会回来接你。会的。可你一定要等我。”

    小兰拼命的收着眼泪。却根本没用。她那一刻才意识到分别的残酷。她不断的问着。

    会忘了我吗?会吗?会吗?

    过过就一直在喃喃的说。不会不会不会。

    在安检的入口。过过一步一回头的看着小兰的泪水的脸。心理苦涩的要命。他真想

回头来。放弃一切。到北京。可是腿还是一步步的挪着。终于消失在小兰的视线里。

    小兰擦干眼泪。出去打车。到了家掏钱的时候。发现大衣口袋里有1000块钱。是过

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她交了钱。快快的跑上楼。伏在床边大哭着。

    爱情不属于我吗?为什么第一次有了俩个人的爱会这么快的就丢失了?屋子里还留

着过过淡淡的影子。却再听不到他的笑声了。

    她回忆着他的诺言。打开电脑。给他写信。

  “过过。

    知道你的飞机在速度中远离了这个城市。也远离了我。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场梦。

就算是梦。也曾经叫我幸福过。一直以为自己没有爱了。以为自己躲在自己构筑的壳子

里。缩着不敢出来。我怕受伤害。可是在你的怀抱里。我第一次感到那么的安静和平和。

好象所有的困惑所有的悲苦都恍如隔世。在你的牵引下。我看到了世界的美好。感谢网

络。感谢生活。也……感谢你……

    有太多太多的话了。却说不出来。我只知道。短短的二十天。我已经深爱上你。从

来没有说过三个字。

    可我现在要告诉你。我……爱……你。

    不想去想我们的未来。我相信那会是美好的。你给我的已经足够叫我改变。叫我懂

的了什么是幸福。你所有的呵护和体贴。已经融化了我心里那块坚硬的冰……

    不再说自己不想再恋爱。不再说自己不想再走进婚姻。我只想走进你的生活里。生

生世世为你做个小女人。守着你所有的情绪。为你欢笑。为你流泪。

    让我的吻在你心里留下最甜蜜的印迹

    我爱你。

                过过。

                                                              小兰”

    她轻轻的关上电脑。在窗前静静的伫立着。心理的苦涩慢慢淡去。只剩下美好的感

动。她知道。即使过过不再回来。她已经拥有了最完整的一段爱。她也从此。不再孤独。

她也将拥有一段。最完美的人生。

                            

  

墙壁




瞬言喜欢在纸上写这四个字:张戚瞬言。写得满满的,举起来自己端祥,一种稳妥的幸福。有一次敬笙看到了,他说过于拗口,怎么看“张”都是多余的,瞬言夺过纸,塞进抽屉里。敬笙俯下身搂住她,轻吻她的耳垂,只要一吻,瞬言的心便柔软了,春暖花开。他在她耳边说,再过两年我们就结婚。
    那时他们深深的爱着对方,以为一辈子都会这样过。
                   
    瞬言打电话给微凉。林微凉是瞬言最好的女友,二十六岁,独居。微凉说寂寞的时候就对着墙壁说话,说给自己听,声音空荡荡,然后喝点酒。
    曾经有个很深的夜,洗完澡一个人跑到阳台上抽烟,对面四楼里有个男人站在窗边,看不清脸,但确实在看着她。他们对峙了很久,微凉抽完烟,气定神闲的转身回房,拉上窗帘。
    那人似乎四十多岁的样子,他是那种不说话,看着你,你却不会害怕的男人,应该有平坦的小腹。微凉在电话里与瞬言闲闲的扯着。
    瞬言可以感觉到她妩媚的眼波,丝质的睡衣。微凉说男人是最昂贵的床上用品,经久耐用。瞬言大笑,微凉随即泄气的说,我刚才说的是极个别款式,更多的男人是一次筷子,一折就断了。
    微凉念到大二就辍学了,那年夏天特别炎热,华东水灾,校园里一直有人在贴标语、筹款。微凉一边泡拆方便面的袋子一边说,瞬言,我想离开这里了。她用饭盒把面盖好,继续说,一个小镇,和喜欢的人。瞬言翻过一页,呵,你先把考试应付完再说。
    微凉隔着桌子趋身向前,没有意义了。
    微凉的脸近在咫尺,她有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活色生香。
    刚进大学参加军训时,微凉就脱颖而出,整齐划一的军装并不能掩盖她的曼妙。负责军训的是个快要退役的军人,宁波人,休息时总坐在微凉身边,说一些军队里的事情。教官皮肤黝黑,可是五官中有种很细致的清秀,这种复杂的气质相当令人心折。有多女孩都神昏颠倒了,以怨恨的目光瞥视微凉,而微凉视若无睹。
    教官叫姚茫,是个很奇怪的名字,遥远的雾茫茫,仿佛一种淡色的苍凉,如同忧伤的眼神。
    军训结束后姚茫来找微凉,他托了好几个女孩上去传话,天色渐渐的暗下来,寝室楼里影影绰绰的亮起了灯光。姚茫倚着槐树抽完最后一支烟,当他用鞋跟踩灭烟蒂时,微凉出现了,头发湿湿的,脸上有清爽的笑容。
    姚茫和微凉走在僻静的花径上,树叶拂过微凉的脸,她的脸在月光下更加清丽,更加遥远。
    我退役后回宁波,姚茫站住了,看着微凉。微凉不语。
    我很快就会走,很快,姚茫的声音有些急促,他紧紧的按住她的肩。良久,微凉云淡风轻的说了声顺风。
    姚茫双手环住微凉,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前,他的心跳炽热如同火烧,越知道怀中的女子不可能得到,越想要占为己有。想把她镌刻在自己的骨髓间,一生一世都不让她轻易离开。姚茫抱着她往树林里走,微凉被迫后退,一直退到墙边,这堵墙是校园最西边,墙那边是一家废弃的工厂,所以一切如死般寂静,除了姚茫的呼吸声。太暗了,什么也看不清,微凉知道这是一堵红砖砌成的墙,因为年代久远,成了一堵灰墙。
    姚茫把她抵在墙上,直闯而入。微凉穿了件黑色的长裙,她低下头咬着姚茫的右肩,肉体有多愉悦牙齿就有多锋利,而姚茫是不在乎这些的。他曾经说,我不怕皮肉之苦,可以痊愈的都不值一提。咬下去,让牙印永远存在,叫他日后无论遇见谁都解释不清。姚茫低低的叫了声微凉的名字,缓缓的,一切平静收场。
    隔了会,姚茫俯身在微凉的额际轻吻了一下,握住她的手。这是他们第二次来这个地方,第一次是坐在地上,背靠于墙,低低说话,拥抱着。
    微凉的手探进了姚茫的衣领间,她手指游走,用力划着,仿佛渗进姚茫的肤内。姚茫抓住她不安分的手,继续说他参军前的境遇,他有一个妹妹,母亲很早就死去了,父亲和许多不相干的女人来往,有时会住上一段日子,她们都化着很夸张的妆,声音尖细。
    微凉的另一只手从姚茫衣服底下探进去。贴于他的胸口。然后缓缓下滑。姚茫如遭雷击,脑子轰一下炸开了,他忘记了那些不愉快的童年往事,立刻一把抱住微凉,压倒了这个充满暗示的女子。他是她的教官,他们只认识了短短十天,如果她愿意,他们可以只是握手,拥抱,仅止于此。当军训结束时他们温柔而伤感的离别,然后淡出,日后回想起来是微弱的惆怅。
    可是现在不同了,忽然之间禁忌消亡,距离粉碎。他们熟悉,交换着彼此的身体,这是一个太大的意外,以致于姚茫久久不愿从微凉的身上离去。伏在她身上,被铺天盖地的快乐所哽咽,那一瞬他的爱情不由分说的绽放了。
    姚茫和微凉的暧昧没有瞒过瞬言,微凉回到寝室时,瞬言双手撑在床边,似笑非笑。微凉摸了下自己的脸。瞬言低声说,你头发里长草了,不知道吗?微凉莞尔,长得多吗?不多,但已经足够泄露你的秘密,瞬言意味深长的说。微凉坦然的坐下来,秘密就像是蜗牛的壳,是一种负担。瞬言迟疑的说,你们相爱?微凉缓缓的说,做爱算不算相爱?瞬言手里的书掉在地上,微凉双手抱于胸前,恍惚的微笑。
                   
    暗恋就是暗无天日,自从那次文艺汇演后,瞬言的心里就荡漾了。张敬笙,这个名字。当时瞬言在后台找蒋莉兰,有一个人靠近她悄声说,拉链。瞬言一惊,转过头去,是一张清秀的脸,然后他伸手替她把后背的拉链拉到顶端,动作轻柔。
    不远处有人在大声叫张敬笙,他笑着走过去。张敬笙,瞬言记住了这个名字,多么稳妥,温柔。告诉微凉时,她扑哧一声笑出来,真见鬼,他父亲想让他做什么,净身,噤声?瞬言瞪了她一眼。
    啧,不过是抚了一下你的后背,看你那痴狂劲。
    乱讲,他根本就没碰到我,只是拉了一下拉链。
    你一定在期待他往下拉,放心,会有机会的,微凉拍拍瞬言的肩。
    之后他们又见了几次,都不过是邂逅,远远的看着对方,没有说话。每次见到张敬笙,瞬言都会怅然若失,为什么他的衬衫总是那么白,为什么他的举止那样从容,为什么他不向她温柔的微笑?
    他站在那里,周围一切不复存在,他唇边一直有隐约的笑意,多么干净的一张脸。想吻吻他干净的脸,一下就够。
    校园太大了,足以淹没他的身影,所以故意从他的教室楼下经过。紫荆花开了一架,有许多人站在花架下说话,没有他,他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又过了几天,在校门口看到他,他身边有一个女孩,不漂亮,穿着粉色的裙子,他却温柔的看着她,慢慢的走着。为什么是她?
    瞬言装作不在意的打听张敬笙,他们说他没有女友,以前当然有过,已经出国了。他常常去图书馆五楼。
    五楼人很少,那里全是一些面目高深读之乏味的书籍。瞬言漫不经心的挑了一本坐下来,一看书名差点眼珠子掉下来,她急忙翻了一下,果然全书找不到一个温柔点的字眼。瞬言靠在椅子上渺茫的发起呆。
    那个人来了,依然是白衬衫。明明是意料之中,却似太大的梦想忽然成了真。他坐在西面的角落,打开一本书,样子安详。
    第二天瞬言早早的来了,坐在昨天敬笙坐过的位子上,一切平静的进行着,和她料想的分毫不差。他犹豫一会,坐在她对面,脸上有温柔的微笑,仿佛在说是你?瞬言佯装不知,继续埋身于书页间,其实这些字她一个都没看进去。抬眼掠了一下,心里有柔软的幸福一圈圈荡漾开来。如果时间永远不要流逝,如果一直宁静相对,如果偶尔四目相视,那么还有什么遗憾的呢?
    这仿佛成了习惯。他们在同一张桌子上看自己的书,有时整个图书馆就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显得突兀。
    他到底先开口了,低声问她借笔。她没有听清,他又说了一遍,她连忙把笔递给他,他没有碰到,她却松掉手,结果笔落在桌子上。
    他们相视一笑。
    快乐来得太容易了,简直令人窒息,后来瞬言想这是个什么日子,怎么就让她美梦成真,心花怒放了呢。她把四月五日这一天用红笔圈出来,然后傻傻的笑。
    敬笙说他最喜欢吃饺子,以前他母亲一直包给他吃,薄薄的皮饱满的馅,一咬下去就会汁水滴下来,所以连汤都是鲜美的。
    那晚瞬言在寝室里对蔚蓝说,去满香园吃水饺吧,三块钱一大碗,非常合算。微凉在一旁冷笑着,如果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戚瞬言连人肉都觉得好吃。瞬言站起身来搂住微凉的脖子,那我先吃了你。
                   
    姚茫回宁波时给微凉打过电话,微凉躲在被子里,瞬言只好说她还没有醒,有什么我转告她。姚茫沉默片刻,没有了,那就这样吧。
    瞬言走到微凉床边,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
    微凉坐起身来,双手抱住膝盖,长发遮去了大半张脸。
    你爱他?瞬言小心翼翼的问。微凉疲倦的说,爱又如何?
    瞬言摇摇头,你太不羁了,总有一些东西值得珍惜。
    珍惜只是一种说法,没有任何实际内容。
    瞬言词穷了,她没有办法驳斥微凉的观点,她喜欢微凉,喜欢她把禁忌看得云淡风轻,喜欢她嘲笑规则,随心所欲。
    瞬言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父母都是教师,生活是四平八稳的温馨。她生性中的俏皮被埋得很深,以致于一见到微凉这样的野性的女子情不自禁的喜欢。微凉曾经问她做淑女不累吗,瞬言想了想,就像穿了很多衣服。
    夏天的时候,微凉穿无袖的露脐装,一双拖鞋四处踢踏。然而她总是穿很长的裙子,绵延到脚踝。微凉常常坐在窗台上,光着脚唱歌,窗子当中有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柱,因为很细所以令人担心,微凉却把整个份量都交给了这根铁柱。对面是男生楼,微凉唱歌的时候会有很多男生趴在窗口看,他们大声的叫她的名字。
    微凉没有儿时的照片,最早的一张是小学毕业合影,那时她已经很出众,下巴微抬,笑得有些傲气。微凉没有母亲,她出生那天母亲死去了,什么话都来不及讲,呼吸停止的时候泪水还没有干。父亲不要这个粉妆玉琢的孩子,连看她一眼都会抽搐。
    护士很喜欢微凉,抱着小小的她到病房里请其它产妇喂她一口。微凉贪婪极了,产妇有些吃痛,用力拉开她。微凉张开口大声的哭,哭声惊天动地,护士哄不了她,手足无措的掉眼泪。此后就给她喝很薄很薄的粥,每次都只肯喝一点点,吐得满脸都是,渐渐的小脸蛋瘦下来。这些,只有护士知道。
    微凉一直跟着祖母过,直到八岁父亲才把她领回家去,微凉怯怯的跟在这个陌生男人的背后,越走越慢,然后蹲在地上。父亲一把拎起她,单臂抱着,在路边买了串糖葫芦塞在她嘴里。微凉不敢动,好半天才伸出手拿住木棍慢慢舔起来。
    她有自己的房间,一张木板床,床上是蓝白格子的床单。微凉睁大眼睛,这一切都是她的吗?不必再和祖母挤在一起,听她连绵不断的咳嗽声。祖母总是用拐杖打她的屁股,叫她搬个小板凳剥毛豆。
    村上别的孩子都有糖吃,口袋里能掏出亮晶晶的玻璃球,还有硬币。微凉没有这些,她甚至没有花裙子,花裙子,微凉绝望的想,我这一辈子都穿不上了。一辈子有多长呢,微凉开始琢磨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村上死了一个老头,他比祖母更佝偻。所以微凉得出一个结论,当祖母的腰再弯一点,走的步伐再晃悠一点,咳嗽声再长一点,就也会死掉。微凉起劲的想,把祖母埋在后门的院子里,不许她说话不给她饭吃,微凉的小脸红扑扑的,她开始掰着手计算祖母的死期。这样,就再也没有人用拐杖打她,再也没有人逼她剥那该死的毛豆。
    不久村子里又死了一个小孩子,生了一种古怪的病,仅仅半天就翻了个白眼走了。小孩子比微凉大两岁,前几天还兴致勃勃的问微凉去不去挖荠菜,微凉从毛豆堆里抬起头,村上的孩子可以到处玩,他们有许多花样,捉迷藏,游泳,爬树。没有微凉的份,微凉有剥不完的毛豆。祖母说剥好的毛豆可以价钱翻倍,所以一定要剥好了才卖。
    微凉的童年就在毛豆堆中渡过了,后来她常常觉得自己指甲里还残留着毛豆的味道,所以不停的修指甲。瞬言说毛豆并非一年四季都有,怎么可能一直剥呢。微凉叹口气,可是别的事情我都没有印象了,只觉得一直剥个不停,永无止境。
    祖母常常拎菜去集市卖,微凉总是想,可以卖很多钱吧,那些钱可以买花裙子吧。
    小孩子的死粉碎了微凉的憧憬,她惊恐极了,觉得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要被埋进土里。微凉几乎哭了出来,那该多难受,周围一片黑暗,看不到天空。
    父亲的出现仿佛一种拯救,可他那样的高大而陌生,这是另一种恐惧。真的像一座山,压下来,难以呼吸。
    十七岁那年的某个夜晚,微凉做了一个恶梦,无边无际,山越来越重,心口越来越闷,接着便是从未有过的剧痛。醒了,睁开眼,觉得自己像尸体一样平躺着,就像五年前的祖母。
    微凉十二岁时祖母死了,父亲替她请了假,乘了一小时的汽车回到那个破败的村落。小屋比记忆中的小了一倍,父亲几乎是弯着腰进门的,小屋里挤满了人,还有念经的和尚,苍蝇到处飞着,祖母就平躺在那张窄窄的床上,表情漠然。
    微凉走上前去,尸体腐败的味道呛过来,微凉和祖母一直不亲近,谁也不喜欢谁,几年的共同生活并没有令彼此有相依为命的感觉。是亲人又怎么样,相处依然需要缘份。微凉没有这方面的缘份,她没有的实在太多了。
    祖母并没有留下多少钱,钱都藏在她的贴身小袄里,旧旧的纸币,叠得整整齐齐,父亲随意点了一下,叹口气。
    到底多少钱呢,微凉倔犟的想,应该有她当年剥毛豆赚的钱吧。念头一闪而过,心里一阵凄凉,于是泪水掉了下来。
    微凉初恋时十四岁,早就有花裙子穿了,扎着马尾辫。对方叫周启,初三六班的团支书,虽然功课紧,还是一下课就跑过来找她,十分钟的时间有三分钟耗在途中。有时候老师拖课两分钟,匆忙赶过来,微凉的老师也喋喋不休着,两人就远远的隔着窗子眉目传情一番,煞是荡气回肠。
    不久周启考上了外地的重点高中,展翅高飞去了,断断续续写过几封信来,叫微凉好好学习,以后一起在北大见面。微凉皱起眉来,把信揉成一团,连这个人一起扔掉了。
                   
    微凉失踪了,刚开始没有人在意,微凉常常会突然消失,有时独自去旅行,最久的一次五天不曾露面。
    直到半个月过后才得到微凉的确切消息。很深的夜,寝室里的女孩都已入梦,电话铃刺耳的响起来,划破了夜的寂静。下铺的尤锦迷迷糊糊的接过来,然后闭上眼叫瞬言听电话。瞬言爬下床,差点被脚盘绊了一下,摸黑拿起电话,睡意立刻全消。
    微凉,瞬言的声音惊醒了众人,陆陆续续都坐起身来,蒋莉兰点上了蜡烛说,叫微凉回来啊,不然会被开除的。
    她在哪里,康琳问。
    瞬言怔怔的挂上电话,有些犹豫的说,她在浙江,去找姚茫了。
    姚茫,尤锦大叫起来,教官,这是怎么回事?
    所有的人都盯着瞬言,她沉默不语。半响,康琳问微凉有没说几时回来。
    没有,说了几句就挂了。
    蒋莉兰揉了揉眼睛,微凉要放弃学业吗,她到底怎么想的?
    一夜无眠。
    消息很快传遍了校园。系主任特意找瞬言谈话,他摊开手,系里不能姑息这样的事件,无故旷课那么久,人又是不知去向,影响太坏了,只能开除。
    隔了会,系主任又问,林微凉家长知道吗?
    瞬言摇头,紧接着说,我不知道他们是否知道。
    从没听微凉提及她的父母,所描述的亲人中只有抚育她八年的祖母,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不断有人来问瞬言,姚茫真的和林微凉要好吗,他们怎么开始的呢?
    瞬言从这些眼光里突然懂得了,平凡生活中一旦有人激起了千层浪,便会成为众矢之的。怀着隔岸观火的心态观看他人的水深火热,用别人的故事填补自己乏味的生活,以求得到某种程度的满足。
                   
    微凉住在一家叫朝阳宾馆的地方,虽然宾馆很大,却让人觉得不过是一种寂寞的空旷。微凉在走廊里慢慢的走着,觉得脚步的回响令自己心悸,两边的门都可疑的紧闭着。微凉关上门,打开所有的灯,也打开电视,有了一些声音和光亮,才觉得略微暖意。拧开水龙头,调到热水的位置,很久很久,水才有了温度,接着烫起来。
    微凉抬头看镜中的自己,头发蓬乱着,脸上的妆掉得七零八落,一脸的风尘,慢慢的镜子蒙上了雾气,连那个疲惫的自己都不见了。微凉伸出右手,在镜上写下姚茫两个字,写完了退后一步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她想见他,可是又怕各自讪讪的,局面陷入尴尬里。电视一直开着,深夜新闻里在播报一起车祸,司机倒在血汨之中,昏迷不醒。微凉点了枝烟抽起来,生命本身就一场意外,然后整个过程又充斥着各种意外,意外与意外之间环环相扣,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是什么,天崩地裂,灰飞烟灭。如果没有十七岁那晚的意外,她的人生不会是现在这样,至少还有一个可以回头的地方,而如今,她只能一步步往前走,成了一个真正孤独的人,只剩下她自己,整个世界只有她自己。
    有一次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她对瞬言说,虽然有人爱我,很多人,炽热的脸。可是我还是觉得骨子里有种瑟瑟的冷。
    瞬言说,或许你心里有太多渴望。微凉站起来指着深蓝天空里的月亮,看啊,月亮。
    快中秋节了,我妈说要寄月饼过来,瞬言说,你喜欢什么馅?微凉跳下两个台阶,转过头说我不爱吃月饼,天生讨厌中秋月圆。
    微凉痛恨过节,在她的回忆里最隆重的是儿童节,全校师生一起编排节目,然后邀请家长来观看。那天每个人都打扮得像小天使一样,家长们在场外纷纷朝自己的孩子挥手,微凉低下头看自己的白球鞋,永远不会有人向自己挥手。她没有母亲,父亲倒是有的,不过很少能看到他,他总是很忙,脸上鲜有笑容。尽管他把微凉接回来,但是并未打算改善他们的关系,她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是有罪的,正如圣经中所说的那种原罪。在父亲心中因为她才会有丧妻之痛,她毁掉了父亲的生活,永远得不到赦免。
    父亲很冷淡,就像把一只小狗带回了家,自以为仁至义尽。微凉很小就懂得了自生自灭这个成语,不知道从哪本书上看来,她在作文里时常会用上自生自灭,诸如春天到了,万物生长,可是它们都在自生自灭。老师在自生自灭上打了个问号,旁边写上用词不当的评语。微凉合起作文本,心里对自生自灭的认同感越发的根深蒂固了。
    她考一百分和零分都没有人过问,没有人在意,每次家长签名父亲都一脸的不耐烦,后来微凉决定不看这种脸色,她给自己签名,这个习惯一直维持到初中毕业。家长会父亲也从不出席,微凉坦然的对老师说家长没有时间,遇到特别负责的老师就会来家访,可是没有用,只有微凉一个人在家。
    初三的班主任姓江,他对微凉说,越是环境不好越要努力学习,然后改善环境。微凉若有所悟,埋身于书本中发狠用功了三个月,考上了苏州的一所重点高中。高一时她十六岁,她的十六岁和别人不一样,虽然校服也是淡蓝色。十六岁时她已经亭亭玉立,每次周末回家父亲都会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着她,她心里明白自己一定非常酷似母亲,可是家里没有任何母亲的照片,或者父亲把照片全都烧毁了,谁知道,反正她已经习惯了没有母亲。
                   
    微凉期待久别重逢的拥抱,热烈的相吻,可实际上姚茫只是很模糊的笑了一下,一年不见,他们到底生分了。姚茫掐灭了烟头,抬头问她请了几天假,微凉双手撑住床,不念书了。姚茫吃了一惊,为什么呢?因为没有把握,微凉顿了顿,反过来问他,那你呢,一切还好吗?姚茫又点了支烟,没有打算就这个问题展开阐述。
    他们都在小心翼翼的回避着,如果当初她说了什么,或者他说了什么,局面是不是会有所不同。他们都在等待对方开口,没有等到,于是分开了,而现在却折返回头。折返,是不是物是人非,只能事事休?
    微凉坐在床边,看着姚茫的脸,他的脸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她跋山涉水就是想看看这张脸,曾经以为忘记一个人不过是时间加上另一个人,谁知这张脸在午夜反复出现,迟迟不肯退场。没奈何,思念是完全没有奈何的事情。那个凌晨突然就这样难过起来,泪水涌出来,整个人失魂落魄。披上衣服跑下楼,翻过两米高的铁门,夜是如此寂静,除了月光没有其它光亮了,雾气弥漫着,往前走,一直往西,僻静的令人绝望。
    微凉站在那条蜿蜒的小径上,觉得怯怯的冷,而此时没有谁再来拥抱,亲吻。树林还是当时的树林,未曾更改,未经沧桑,未曾经历着春夏秋冬的轮回,草地湿软,继续往里走,一定要摸到那堵墙,才觉得触到了真实的回忆,就像姚茫的体温。那墙是冰冷的,阴森森的,伫立着,微凉倚着墙慢慢的蹲下来,小声的抽泣着。哭腔荡开,猛然发现自己早已四分五裂,有一些留在了姚茫的身上。任由他离去,任由命运照着既定的方向分崩离析,因为没有把握。
    后来她对瞬言说,我是失败的,可以让男人心旷神怡,却不能使之永不离开。瞬言说绑住男人不需要太高的天份,也许你天份过高,令男人先失了胜算。
                   
    敬笙工作后在城东租了房子,瞬言一有空就过去帮敬笙整理房间,卿卿我我晚了便留下来过夜。像所有的爱情一样,走到一个极致,必须有所突破。十之八九的无性之爱流于苍白,很快会奄奄一息。
    能和一个男人善始善终应该是一种幸福吧,顿了顿,微凉嘲笑自己,我却要沿门托钵,四处乞讨,讨来的大多是教训。
    瞬言苦笑,所谓幸福不过是件外衣,往往内里已经支离破碎。
                   
    过了一段慌乱迷惘的日子后,微凉离开了姚茫,搬去衣笃那里。认识衣笃是在一家酒吧里,当时一个年轻男人把微凉当作流莺,拉她胳膊要带她走。衣笃走过来说,她是我女友,请问有什么事?
    衣笃穿得衣装革履,看上去文质彬彬。年轻男人骂骂咧咧走开了。微凉眯着眼睛打量衣笃,为什么替我解围?
    衣笃招手要了扎啤酒,想找个机会搭讪已经很久了。微凉笑起来,那年周启在樱花树下对她说,一直想找个机会认识你。
    当时十四岁,十四岁是多么干净的年纪,连手都不曾牵过。
    离开前晚打电话叫姚茫来,他说太晚了,明天。
    微凉说,明天我就走了。
    去哪里?
    去哪里,不过是从一个男人过渡到另一个。微凉心生恍惚,幽幽的说,离开你。
    电话挂了,微凉双眼发涩睁不开,躺在沙发上,隔了很久,眼泪才缓缓的流出来。
                   
    在天竺吃完饭后,微凉建议去蹦迪,正大还开着吗?
    那时人山人海,场子上挤不下人,连走廊都是扭动的人群。
    瞬言说,苏州这几年新开了好几家,把生意抢得七零八落,正大已经不行了。
    后来去了另一家迪厅,在喧闹的音乐里微凉俯在瞬言耳边说,记得那时出来跳舞,半夜爬铁门回去吗?保安拿电筒照来照去,我们趴在草地上不敢动弹。
    瞬言笑着,我当你胆子有多大,竟然也瑟瑟发抖。
    我是怕连累你,微凉也笑,你是一步都错不得的,而我无所谓。
    敬笙向来不喜欢这种热火朝天的场面,这几年瞬言为了迎合他的志趣,放弃了自己的爱好,随他去打网球、保龄球以及游泳。
    看电视尽量不看娱乐节目,跟他看财经新闻、地球村。有时候也宽慰自己,牺牲个人来换得双方的一致未尝不是好事。
    相处几年下来所有的光华都磨尽了,感情如同生了锈。太熟悉,就慢慢走向陌生,他们曾经深深相爱过,分离片刻都会相思难忍,觉得只有和这个人在一起人生才会快乐。
    热恋的时候曾经一起去爬山,那是一座尚未开发的山,风景清幽,盛开着一种粉色的花。爬到山腰时,他们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敬笙从包里取出瑞士军刀,俯身在石头上用刀刻字,一笔一划。瞬言从身后搂住他的脖子,看着看着,心里的欢喜溢出来,眼角微湿。那一行字便如刻在心上,纵然鬓如霜尘满面,轻轻一拭就流光溢彩。
    敬笙瞬言,款款深情,今生今世,永结同心。
    瞬言喜欢吃一种叫芙蓉酥的零食,她惆怅的说很少有人喜欢吃,似乎买不到了。敬笙寻遍了整个苏州市亦没有,于是托了别人在外地买,千辛万苦到底买到了。瞬言吃着久违的芙蓉酥,眼睛红红的说,你会宠坏我。
    敬笙说,我知道唐明皇那时千里送荔枝的欢喜了,只要心爱的女人笑一笑就在所不惜。敬笙写毕业论文时遇到了诸多不顺,一度想重新换论题,瞬言上网帮他查有关资料与数据,把搜索到的几千个网页都看完,存盘打印出来,整整齐齐的交给敬笙。
    敬笙搂着她,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真的深深相爱过,视对方为自己的一部分,或者生来两人就应该息息相关。像那句歌词,你眉毛开了所以我笑了。相爱的感觉真好,心里装着一个人,无论快乐悲伤,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微凉去解姚茫的扣子,一共五颗,姚茫却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甚至有一些抗拒。他看上去很紧张,额上渗出了密密的汗。后来才明白姚茫进退两难,既无法抗拒微凉的诱惑,又无法操纵自己的身体,太大的渴望,太大的恐慌。
    姚茫在床上对着天花板说,这种感觉就像明知道自己不可能通过考试,却还要硬着头皮赴考,我已经完全没有信心了。微凉深吸一口气,小腿骨可以重新接一次吗?姚茫苦笑,没有用了,恢复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最好的了。
    微凉在朝阳宾馆住了一个月,刚开始还存着侥幸的念头以为会有奇迹,可是一次次试下来,双方都痛苦不堪。姚茫受过伤的左腿根本不能支撑他强壮的身体,微凉曾经在心里默念过,最多数到五十八他就轰然倒下了,像一滩烂泥般软在她身上,换言之,他每次只能保持一分钟左右。一分钟,微凉想,一分钟的时间轻轻一拂就消失殆尽。
    彼此都倦怠了,心照不宣的不再要求对方。微凉想,就这样入梦吧,梦回那一年前的夜晚,灰的墙,树林,还有当时的教官。
    说话渐渐少了,笑容也少了,姚茫觉得生活和他开了一个玩笑,致命的玩笑。他没有能力再征服自己深爱的女子,他肩上的牙印至今仍痛着,一分钟,欲望那样深,离他那样远。每次力不从心时就不敢看微凉的脸,漠然的,隐忍的,尽管隐忍却还是无法掩饰住重重的失望。与其这样不如不要,他们相依而眠却同床异梦,越来越远,而遥远并非心甘情愿,越相爱越悲哀。
                   
    瞬言有时会步行去看微凉,二十分钟的路程。微凉在阳台上放了两把藤椅,冲上好的碧螺春,夕阳西下,暗蓝的天空。不知哪一家在放钢琴曲,瞬言笑道,小时候父母也逼我练过琴,吃足了苦头,到底没有天份。
    微凉不语,隔了会,她笑起来,你看楼下那个男人。瞬言身子前倾,果然看到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约莫四十多岁,五官平淡,整个人看上去格外的温和,妥贴。
    微凉说,就是这个人,虽然不认识,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男人进了楼,身影消失。微凉说,我常常用望眼镜观看他的生活,他妻子是个邋遢的女人,总是穿同一件睡衣,他有个女儿,喜欢看电视。那么他呢,瞬言问。他喜欢我,总是站在窗边朝这边看,而我躲在窗帘后面窥探,非常有趣。
    微凉的生活如此空洞,漫无目的,只剩下这样的节目。
    那个男人叫孟家桦,外科医生,刀法一般,在医院里一直处于替补状态。他不快乐,就像很多郁郁不得志的中年男人一样,期望有旖旎事件发生,可以拯救他基本无望的人生。他的生活乏善足陈,不值一提。但是那晚他看她,看到美丽的女人,而她没有躲开,仿佛一种暗示。距离他不过二十米,他只要走过去,敲门,就可以将她拥入怀中,在他看来她是一种可能性,令他的心一点点沦陷。这个神秘的女人来自何处,她一个人住,抽烟,左顾右盼,穿漂亮的衣服,深居简出。很显然她是某个男人的女人,没有名份,只是为了钱,因对方很少光顾,所以她状态游离。
    孟家桦猜度着微凉的真实轮廓,而微凉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是觉得这个男人像极了她父亲,很像,年龄相仿,身形酷似,神情如出一辙。
    给了她一本存折,每月往她存折里打入生活费,不许她像以前一样每个周末回家,微凉成了一个古怪的人,她无家可归了,彻底成了寄宿生。
    周五夜晚宿舍里只剩下她一个,她凄惶的躲在床上,把一辈子的泪水都流尽了。就是从那时开始心生寒意,开始对人事充满怀疑,重重否定。在那一年她急剧衰老了,完成了生命中重要的过渡。
    寒假不得不回家,父亲就搬到厂里去住,钱照样打进她的帐户,分文不少。微凉觉得生命中最珍贵的莫过于这张存折了,她一个人发呆,郁郁寡欢,假期那样的长,没有边际的令人绝望,家家户户过春节的气氛让她痛恨。她痛恨鞭炮的声音,痛恨烟花划过夜空,痛恨鱼肉的香味四处散发,痛恨小孩子的笑声,也痛恨自己。
    这样的日子过了四个月就完结了,她和父亲在四个月中没有再见面,回想起来,诀别那天正是父亲给她存折时。
    记得是一个阴天,一切都很低,都在呜咽,都困惑得令人发疯。怎么没有疯呢,怎么四个月来生活还是在继续,是往哪个方向,是不是宿命的安排,早已注定,注定父亲会死于运河水中。
    这是一条历史悠久的河流,经历了隋唐元明清,必定有许多魂灵葬身河底,挣扎着下沉,耗尽最后的力气,然后随波逐流。过了些日子再浮起来,身子浮肿,打捞,火化,经历许多步骤,最后还得入土,占很小的地方,很小,不过是鞋印般大小的地方。
    打捞尸体时微凉站在岸边,她长久的站着,耳边是人们的议论声,断断续续的传入微凉的耳边,拂过,然后散开了。微凉不觉得悲伤,仿佛早就预知会有这么一天,这一天酝酿很久了,终于尘埃落定。
    那些人交头接耳,怎么还没打捞起来,肯定就在这一带,冲不了多远……这样的口吻听上去很兴奋,就像在谈论一件物体,而不是一个生命。天已经越来越黑了,打捞尸体的船只沮丧的靠岸,他们说明天再试吧。王婶握住微凉的手,真是可怜啊,你父亲喝多了,失足掉下去,往后你怎么过啊。她说着眼睛红了,微凉慢慢抽出手,河面一片寂静,对岸的灯火渐渐起来了。
    父亲的死因就这样被裁定了,理由有二,首先,林慎先当天买过酒,小店老板已经证实了。其次,王婶看到他步履踉跄的走到岸边,一头栽下去,如果不是酒醉怎么会走不稳呢,不是酒醉怎么会掉到河里去?
    王婶拼命的叫起来,两个路过的年轻人互相推搪了会,终于一起跳下河救人,一无所获,然后报了警,叫回了微凉。
    过了几天,尸体在相距不到五十米的地方被发现了。微凉作为唯一的亲人自然要去确认尸体,她走上前,心揪成一团,然后退后几步,静静的呕吐起来。这是父亲在她记忆里最后的印象,几乎认不出来了,认不出来了,可偏偏就是父亲。他撒手而去,把尘世中的一切都丢下不管,他得以解脱,结束了自己的恶梦。而微凉,却要继续背负,独自承受。这世上再没有血脉相连的人。
                   
    微凉喜欢蹦迪,她说像一朵肆意的花,暂时忘却烦恼。舞舞舞,在喧哗里大声尖叫,痛快而淋漓,看灯光在脸上扑,心里涨满了愉悦,一直舞下去,用肢体说话。瞬言也喜欢蹦迪,她们泡在迪厅里学各种古怪的舞姿,认识很多人,比方说方建波。建波是个好人,他总是请微凉和瞬言喝可乐,吃爆米花。建波没有追求她们任何一个,二十八岁左右,他做各种可以赚钱的生意。建波很少跳舞,他说自己老了,来迪厅只是欣赏别人的年轻。建波抽烟的时候,微凉问他要了根,他笑着递过来,是寿百年。瞬言第一次看到这种牌子,她侧身对微凉说,名字真有意思,寿百年,百年好合。
    微凉说我却想起瘦百年,一辈子的瘦削,相当寂寞。
    那年春天的某一天,迪厅被勒令关闭,大门口写着停业整顿的字样。去问边上茶馆的迎宾,才知道昨天晚上迪厅出了人命。怎么会这样呢,瞬言睁大了眼睛。听说被捅了好几刀,当场就死了,茶馆的迎宾是个声音好听的女孩,死的那个人好像姓方,嗯,姓方。
    方建波?微凉心头一惊。
    瞬言立刻说,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女孩欢天喜地的叫起来,就是他,就是这个名字,方建波。
    故事非常简单,不过是发生了口角争执,然后斗殴,接着对方便亮出了刀子。争执这样的事情随处可见,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口角冲突,斗殴也不稀罕,舌头无法解决就发展成了拳头,而不巧的就是方建波遇到了亡命之徒,对方拔出了刀,猛刺几刀匆匆逃离了迪厅。周围一片混乱,没有人跳出来追,胆小怕事的保安躲在角落里慌慌张张的打110.多么奇怪,两个陌生的人邂逅于某个地方,然后一方终结了另一方的生命。他们一生中只有这一次交集,稍有偏差就互不相干,对双方来说都是偶然,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也许在另一个地方相见会成为刎颈之交。
    方建波真的死了,她们对于迪厅以外的方建波一无所知,不知道他家住何处,有哪些家人,几时火化。微凉和瞬言不再跳舞,她们的生活猛然沉寂。
    最后一次见方建波时,他说,微凉我有句话要告诉你。微凉转过头,是什么?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不要说的好。微凉推他,讲啊,我最恨别人欲语还休的样子了,把人肠子都给绞断了。方建波说下次再讲。没有下次了,我以后不听了,微凉仰起头,一语成谶,这所谓的下次竟然真的不存在。方建波所要说的话成了一个永远无法打开的谜,微凉后来一直在想,他到底想说什么?微凉把相识前后的点点滴滴想了一遍,也无法找出证剧来,他对自己和瞬言并无不同。如果不是表白,那会是什么呢?
    微凉目睹的死亡越多,越明白生命说到底就像她坐在五楼的窗台上,手一松就掉下去。生命永远处于危险之中,随时可以告终,在梦里微凉梦到方建波,有一次被吓醒了,回想梦里仿佛有个人在对她哭泣,他不说话,只是哭。微凉一身的汗,以前听祖母说过死人入梦是不能说话的,他入梦来,他有话要说,不说出来做鬼都不安心,他在她的梦里哭泣,他要她明白。
    可是,这些都得不到确认。梦惊醒后微凉喃喃自语,建波你是不是爱着我?
    没有答案,只有风声。
                   
    毕业后瞬言在一家公司里做文秘,她计划着和敬笙的将来,在风景秀丽的园区买房,结婚,穿白色的婚纱,做真正的张戚瞬言。虽然已经激情退却,可是多年的感情足以构成婚姻的理由,彼此都是最好的人选了,仿佛是单项选择。
    那个周末的夜晚,忽然发现敬笙与微凉同时关掉手机。瞬言一遍又一遍拨这两个号码,语音提示一模一样,你拨的用户已关机。瞬言机械的重复着,很久,手开始发抖,觉得背脊发凉。女人往往能凭着直觉嗅出事情真相。
    倘若子虚乌有,自己无法收场。倘若确有其事,最难堪的也是自己,他们到底发展到哪一步?决计要瞒她多久,是否打算让她出局。
                   
    所有的感情走到尽头都会如此吗,对于爱情都有心无力,只好回避。爱情是自动消亡了,还是被琐碎的生活肢解了。
    握手、亲吻、做爱都心平气和,分岐、争吵、冷战谁都不肯退一步,最后两败俱伤,把爱情本身给葬送了。
    相处通常有两种结果,一种是不再爱了,产生亲情,适应了彼此的存在,养成了生活习惯。另一种是不再爱了,多呆一分钟都觉得不厌其烦,只求能赶紧开始下一轮角逐。感情潜移默化中稀释了,淡淡如水,彼此心照不宣。但是多年相处结出的果实——亲情,使他们有勇气走向婚姻,有理由与对方的明天紧密相连。
    完全可以若无其事的睡在一张床上,可以自欺欺人的设想婚姻,讲那些男孩像你女孩像我的梦话,基于身体的本能与多年的默契,做爱不成问题,在高潮的时候造样可以觉得对方是生活必需品,然后撒几句我爱你的谎言,说者问心无愧听者欣然接受,可谓是皆大欢喜。多好,他们在亲戚好友的心目中是幸福的样板,携手出席各种场保依然是郎才女貌,无懈可击。对方失意时给予鼓励,对方生病时嘘寒问暖,对方快乐时一起分享,这些并不难以做到,凭着亲情友情都可以从容胜任。当爱情已经退场时,不必面面相觑,同样可以拥抱,虽然这拥抱已经貌合神离。
    之所以那些婚姻还在继续,那些家庭还完整,我们不用感谢爱情,爱情早就撤退得一干二净,完成了最初的使命后就已经烟消云散。
    爱情散场后维系男女关系的因素逐一浮出水面,栓出了各自的心,比方说责任、道德、性爱、孩子、房子、金钱。真的,有时候一个很卑微的理由就可以令两人不分手。人总是要有立足之地的,一旦分手我便无处可去,当然只有苟延残喘睡在你身边,总好过于居无定所。而你在没有另一个伴侣出现前,怎忍心让我露宿街头?所以我们睡在一起,请给我一点地方,挤一挤,哪怕被你挤到床下去,我们不分手,你占有了我多年的青春,当然我也是,可是你知道女人青春比男人更宝贵,男人的时间是积累,女人却是消耗,完全不同的加减法,所以我说是你占有了我的时间。
    我已经不复年轻,为你牺牲良多,你抛弃我就如同那句名言,忘记过去等于背叛历史,这罪名太大,你内心有愧良心不安,而且还要承受千夫所指。为了维护表面的完整,我们不分手。
                   
    为什么和敬笙在一起呢,微凉坦承是一种寂寞,半夜醒来一个人抽烟,看VCD,屏幕上现出END的字样,然后喃喃自语,说完了一惊,这是一天中说的第一句话。
    真的,曾经三天没有下楼,窝在家里觉得时间非常难以打发,每一分钟都相似。买了报纸看上面的日期,吓了一跳,时间毫不留情的呼啸而去。
    和姚茫最后一次做爱,哭的是她,无法抑制的泪水涌出来,先是低低的啜泣,而后忍不住嚎啕大哭。姚茫用手去帮她抹眼泪,抹了几下手无力的垂下来,他去找烟,翻遍了口袋也没有,一根也没有。对于微凉的悲从中来姚茫手足无措,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使他的左腿遭到重创,他的小腿骨留下了终身遗憾,无法奔跑,步行稍久就感到乏力。他确实不行了,姚茫知道这一点,可他不知道微凉会重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并且与他一起陷入这肉体的痛苦中。他宁可车祸那天就此死去,宁可永远不见微凉。
    她不停的哭泣,无法再掩饰积郁的失望,无法再回避冰冷的现实,她觉得命运与她开了一个玩笑,致命的玩笑。他们的爱情已经死于那堵灰墙之下,再度回首不过是寻找残痕。哭一场,把内心的焦躁痛苦饥渴都宣泄出来。哭一场,悼念那永不再来的欢娱。姚茫的隐疾成了一道鸿沟,她宁可不被他爱,宁可不过是逢场作戏,好好来一次,来一次,只是做不到,天下的男人都可以,除了他,而他爱她。
    姚茫试着拥抱她,她用力推开,然后姚茫穿上衣服下了床,离开了。每个动作都缓慢而悲伤,就像黑白默片。他就这样走了,布满哀伤的,他比她还要绝望,还要痛苦。他们就像两只孤独的动物,想要靠近取暖,却发现彼此都是刺猬,根本无法相偎,还是分开的好,再下去就会发疯。与其死路一条,不如放生。
    爱又如何?
                   
    衣笃的出现适逢其时,如果换一个环境,微凉不会这样跟一个男人走。衣笃是日本人,讲一口流利的中文,他皮夹子里放着全家福的照片,衣笃指着他妻子说,你与我妻子的眼睛多么像。微凉在心里冷笑,根本就不像,他妻子长相平淡。微凉很明白,衣笃思念家人,看到女人就会想到妻子,而自己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件商品,是他在中国买的一件商品。
    刚开始确实如此,后来到底有了些感情,衣笃给她买了枚铂金钻戒,单膝着地的说,先预定你的来生,请来生嫁给我,微凉俯下身,哭了。
    衣笃带她去看海,真正的海。微凉一直想去看海,赤足奔跑在沙滩上,穿长长的裙子,她对着海大声的喊衣笃的名字,衣笃从背后抱住她,她欢欢喜喜的笑了。是不是有一点相爱呢,夜里还是会被噩梦给吓醒,衣笃搂紧她,给她唱日本民歌,在陌生的语言里,在温和的声音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衣笃很疼爱自己的儿子,与家人通电话时总让微凉走开,生怕她打扰了他,仿佛她的存在是一件很肮脏的事。微凉蜷在沙发里,是肮脏的吧,这样的跟着一个日本人。
    后来衣笃回日本了,办好手续买好机票才告诉她。微凉当时在看电视,没有听清,衣笃见她没有反应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她听清了,依然没有反应,眼睛看着屏幕,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衣笃不死心,走过来看她的眼睛,他们对视着。衣笃先行放弃,他默默的坐下来,搂紧微凉。
    衣笃盘下那家与微凉初次相遇的酒吧,他说没有什么比钱更重要,有了钱你对这个世界的恐惧会减少很多,我希望你能拥有一点实在的东西,这是衣笃送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
    衣笃走后微凉就用这间酒吧打发了十六个月,她雇了两个女孩子,自己则靠在吧台边喝酒,就像和衣笃初遇时那样。
    她的酒量越来越好,同时也开始衰老,这种衰老完全无法抵抗。黑眼圈,皱纹,妆只好越化越浓。可是再怎样的明丽,面对那两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还是显得憔悴,萎谢,风尘。生意越做越差,疑心两个女孩子做手脚,苦无证剧,只好辞掉她们自己做。到底做不下去,又听说这一带明年要拆迁,于是低价转让掉,得了一笔钱,无所适从,因此回到苏州。
    他们的命运注定还有会合,会合过后再度分离。
                   
    起先微凉以为敬笙是迷恋她的姿色。
    微凉说看到你就会想起小时候那些穿白衬衫的男生,我喜欢白衬衫,温和而斯文,还有你的脸。
    微凉伸手抚摸敬笙的唇角,敬笙是单眼皮,薄嘴唇,面容清秀,高且瘦的身材。微凉双手搂住敬笙的脖子,爱我?
    敬笙柔声说,你觉得呢?
    我不清楚,想听你说。
    当然爱你,非常。
    缠绵悱恻时,敬笙说,我有一个梦想。
    微凉半睨着眼睛,抚摸着敬笙的后背。敬笙款款讲来,放慢动作,微凉的身体灼热着,心却凉了大半,是的,他要的是钱,他窥探的是她手头的钱。他想从她身上得到许多,不仅仅是男欢女爱,他所有的温柔不过是提出要求的前戏。他凭什么认为他值那么多,凭什么用马丁。路德金的口吻来向她索取?
    微凉觉得自己在冷与热里挣扎不止,欲望在投降说,给他吧,反正都是他的,身体,灵魂,何况金钱。理智在驳斥,不可以,他不值得,他在巧施手腕,投放诱饵,明明不过是一个骗局。
    敬笙还在描绘他的事业蓝图,他说他要开一家公司,市场前景如何,他又是怎样的精通此道,仿佛一切俱备只等着她的资金投入。捕获她的资金,必先俘虏她的心,她就在他身下,一切裸呈。
    敬笙问她如何,微凉说非常好。敬笙微笑着吻她,以为是一种应允,微凉在心里冷笑,冷笑着,连心都一同冷下来。无关爱情,说得再甜蜜都无关爱情。
                   
    临走前她独自去正大迪厅,还没有开场,零零落落的散坐着一些人。年轻男人染金发,年轻女人穿吊带裙。DJ很英俊,站在DI台里嚼口香糖。微凉抽烟,手略微颤抖着,建波,那句话到底是什么。你没有说出来,我不曾经明白。
    有个戴耳环的男孩走过来搭讪,微凉笑笑,请他喝可乐,吃爆米花。男孩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你叫什么名字?男孩问她。
    林微凉。
    哪三个字?
    树林的林,微风的微,凉快的凉。
    这名字怎么惨兮兮的?
    微凉说,我没有选择,一出生就叫林微凉。她站起身来,把钱压在杯底。男孩急急的跟出来,留个号码下来,我怎么再找你?微凉伸手拦了辆车租,摇下车窗说,我要走了,永远不会再见。
    回到住处洗完澡,然后从冰箱里取出啤酒,喝得已经很醉了,整个身子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头晕沉沉的痛起来。曾几何时她坐在五楼的窗前大声的唱歌,对面楼里的男生都看着她,有那么多人喜欢她,可是为什么没有一个留在她身边呢?辗转多年一个都没有。
    微凉把酒瓶往楼下扔,大声的叫,你为什么不过来?声音回荡在楼层的夜空,而一幢幢房子都已经睡着了,没有人来关心这句话的含义。喊完这句话后,微凉突然觉得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在面对这句话了,对面那个男人怯懦的张望她,一步不敢走错。她是他的憧憬,他的梦,如此而已。
    心里更加空荡,她踉踉跄跄回到房子里,对着四堵墙壁哭了起来,她需要爱,得不到爱,纵然得到也终究失去。她年轻,心却苍凉,她美丽,良景虚设。
    微凉不敢回忆她的父亲,当她十七岁那晚,他才是真的醉了。而投河自尽的那天,他头脑清醒,因为就在前一天,微凉的帐号里多了一笔钱。
    微凉考上大学后,父亲所在的工厂收回了房子,断绝了微凉的后路,故乡对于她来说只剩下回忆。父亲留给她的那些钱绝对撑不完四年大学,微凉在大二时终于颓然放弃。
                   
    女人的直觉最灵验不过。瞬言去查敬笙的手机费用,果然有十九个电话打给微凉。
    可否解释一下?
    正和你所看到的那样,敬笙面无表情的说。
    隔了会,瞬言幽幽的说,你近年来郁郁不得志,做梦都想出人头地。
    这句话狠狠的刺痛了敬笙,他脸色发白,厉声喝道,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瞬言冷笑,微凉不会任你摆布,你想吃软饭还得另谋高就。
    敬笙忍无可忍,抬手掀了一个耳光过去。瞬言的右颊立刻泛红,她一边抚住脸尖叫,一边向敬笙扑去。
    你都成泼妇了,松手。
    不,我就不松手,瞬言胡乱的去抓敬笙的头发,敬笙吃痛,把她往墙上推,瞬言的指甲很长,睡衣的扣子在拉扯中掉了两粒。她用手去拧敬笙的胳膊,敬笙掐她的喉咙,你快放开。瞬言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衣冠不整的和一个男人打斗,一个她曾经迷恋不已的男人,曾经和他在图书馆五楼相视一笑,而他曾经用瑞士军刀在石头上刻下十六个字:敬笙瞬言,款款深情,今生今世,永结同心。
    温情的确完结了,他们僵持了片刻,同时被一种窒息的悲哀呛了一下,松开手。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不爱我的呢?
    敬笙低着头,想了会,不记得了,我以为可以掩饰过去。
    下午两点,窗子开着,窗外是蓝蓝的天,附近的幼儿园里传来了儿歌的声音,还有铃铛作响,铃铛是多么好听的声音。
    瞬言蹲下身,泪水掉在地板上,一小滴一小滴,泪水也是一种水,为什么伤心的时候就会出水呢?
    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和微凉不过是殊途同归。
    虽然走不一样的路,却最后都是一个结果。都等不到那一天,到不了那个地方,无论辗转与否。
                   
    微凉在火车站打电话给瞬言,微凉先开口,我要离开这里了。
    瞬言问,你准备去哪里?
    不知道,买了到北京的车票,但中途会下车。我不应该回苏州,没有任何人事在等着我。关于敬笙的事,我很抱歉。
    瞬言惨然的说,与你无关,在你回来之前我们已经不相爱了。很久了,我们一直在刻意掩饰。
    沉默片刻,微凉说,以前在杭州开酒吧时有个诗人对我说,人与人之间像一堵墙,轻叩绝望,没有回响。
    墙壁?瞬言怔怔的。
    微凉恍惚的笑了一下,墙壁是一种禁忌,没有人可以越墙而过,那样的高,那样的冷漠,杜绝了温存。
    电话挂断后微凉抬头看候车室里的大钟,一点零五分,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