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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考验


--我想我是通不过那些关于爱的考验的。

  有一天,老椰子问我:世界上会不会有这样一个女孩子会没有任何原因爱上你,并且不管你如何对她,她都至死不渝?"我说:有的,只是在电影里。"

  真的有些悲观,尤其对于爱情,我自知不会有遇到那种女孩子的福气,因为我太现实了,而爱情是需要浪漫的。所以看着老椰子对爱情屡战不馁的态度,心里又是好笑却又有几分羡慕。

  老椰子是我们系的第一代海南生,开始我们叫他椰风,因为他自称可以让他中意的美眉们东倒西歪,可后来我们发现美眉们都屹立如白桦林,而且那时系里的第二代海南生已获得小椰子的美称,椰风就很自然的成为老椰子了。

  其实老椰子是个很可爱的人,在他的长发飘飘远走另一个城市后,他经常会在宿舍里跟我聊一些飘飘对他的爱情考验。他说有一次飘飘问他:在一个宽大而明亮的大厅中间的桌子上有一个花瓶,你是希望花瓶里插着一支花还是一束?"他说:当然是一束花了,相互映衬才是美呀。"

  "我现在知道你很受伤的原因了,就算你明明喜欢的是灿烂的星空,你也得说为了一颗星星你愿意放弃整个星空呵!"我笑着说。他反驳道:这道理我也懂,只是我想回答一个与众不同的答案罢了。""追不到女孩子才显得与众不同吧!"

  又有一次,老椰子故作神秘地问我:如果你一个人在森林里闲逛,身边有一只猴子,一只孔雀和一匹马,这时后面来了一只狮子,你只能带上其中一种动物逃生,你会选择哪一种呢?"当然是骑上马逃亡了。"我懒洋洋地回答道。老椰子笑道:错了吧!应该是带上孔雀逃亡,因为猴子可以爬上树逃生,而马儿自己跑的快也能逃生,只有孔雀最柔软弱了,如果你不带它走,它一定会死的!"说着老椰子眼中竟闪出类似飘飘的柔光,把我吓了一跳。"这是我唯一得满分考验。"老椰子有些得意的说:"那次飘飘叹息道:想不到你原来这么善良!""是散尽天良吧!"我调笑着说:你应该知道人肯定是跑不过狮子的,唯有骑上马才有机会逃生,带上孔雀只能是落难的同命鸳鸯而已。""你太现实了,太现实的人是不会有爱情的"老椰子严肃地说,说完却又笑了起来"其实在她问我只个考验之前,我就已经知道正确答案了,要不然,我当然也是上马逃生了。"那么我想飘飘也该逃生去了。

  可一段日子以后,飘飘终究还是乘上大巴逃生去了。那让她心寒,让老椰子后悔的考验是:在深夜的长街上,飘飘依着老椰子温柔地问:椰子,如果我遇上车祸瘫痪了,你会不会陪我一辈子?"那时侯,蔡智恒还未写出《第一次亲密接触》,要不然也许能帮老椰子一把,因为他可以用阿泰的绝招:即使心里不愿意也会说:当然会!"而潜台词则是:当然会不陪你一辈子了"可惜时空不能转移,老椰子当时的答案是让我都心寒的"不会"

  后来老椰子跟我解释:"我说不会的意思是希望她不要胡思乱想这些不吉利的事,在街上放松警惕而真的出事。如果她真的出事,你说我会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吗?"我当然可以理解他,可飘飘不行,所以她选择了离开。

  想想自己又能通过几个这样的考验呢?(westwind929)





修不好的自行车


我有个朋友叫凡。凡是那种极其内向的人,从不主动和别人说一句话。整天骑一辆半旧的自行车上下班。

  "凡,交女朋友了吗?"有一次我问。

  "没有。"凡答。

  "那好,改天老兄给你找一个。"瞅了一眼他的自行车,我接着说:"把你的老爷车修一修,整天咣当咣当响,也不嫌吵。"

  过了几个月,还真遇到一个女孩。我就想到了凡。

  "凡,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吧?"我对凡说。

  凡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我、我、已经有了……"

  "有了也不跟我说一声,白让老兄一直给你操着心。"我佯作不悦地说。看见他还骑着那辆破自行车,我便骂到:"都搞对象了,还骑这车,抽时间修一修。"  

  又过了几个月,我见凡最近一直行色匆匆,便问:"凡,是不是快结婚了?"

  "快了,快了。"凡蠕动着厚嘴唇说。

  "别忘了跟老兄说一声呀!"我说。凡骑上自行车没走多远,便又被我追上了。"你小子打算骑着这辆破车当新郎官啊,老兄知道你忙着结婚的事,腾不出时间,别管了,抽时间我帮你修好。"

  那天上班,我把凡的自行车彻底整修了一遍,换了零件,上了润滑油,骑起来再也没有那种咣当声了。哪知,第二天,凡的自行车就又咣当咣当响了。我极其生气:"你他妈的,骑得怎么这么不小心,老子不管了。"  

  又过了几个月,凡上下班开始非常准时,生活非常有规律。

  "你结婚了?"我问。

  "结婚了。"凡回答时,脸上浮现出羞涩的红晕。

  我没有再说话,看着他骑着那辆破自行车咣当咣当的远去。  

  几个月后的一天下班后,凡走到了我的跟前说:"我想请你到我们家里作客。"

  这是凡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我简直受宠若惊,急忙答应了。

  在离凡的家不远的时候,凡说:"拐过街角,她肯定站在那儿等着我们。"

  果然,一拐过拐角,我便看见一个女孩站在路旁,往街口张望。

  "回来了,凡。"女孩说。

  "回来了。"凡说。

  我看见女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睁着,向前方伸出她的手臂。凡急忙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以后,再听那辆自行车的咣当声,我觉得再也不刺耳了。那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我想在那女孩的心里应该是这样的。(两栖人类)





酒·水·爱


遇到冉的时候,我还没有从失去晟的绝望中恢复过来。

  晟是我的初恋,我爱极了他。他最爱带我到上海大大小小的酒吧去品酒。他总说,人性如酒性,酒品表人品。他的那一套"酒论"我不懂,但我爱听他说,看他陶醉,然后就着他手中的小酒杯浅浅地抿一口。晟是非常忠诚的"寄托(GRE和托福)"一族。恋爱四年后,他终于成功地飞向太平洋彼岸。在机场,他异常温柔地抚着我的长发,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逻辑混乱的话。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始终望着登机口,微颤的手指弄乱了我柔顺的长发。我可以想象他的视线是怎样穿越太平洋,到达美利坚那个世人所谓的"遍地黄金之地"的。我直直地站着,没有吱声,生怕动一动就会诱发无可抑制的悲哀。登机前几分钟,晟终于感到了我的异常,他轻轻地拥我入怀,说:"可儿,等我--我还要和你一起去品酒……"一句话,击溃了我的抵御能力,我伏在晟的肩上,眼泪一点一点涌出来,打湿他的外衣。

  我的眼泪没有能够留住晟。登机前晟匆忙地在我凌乱的头发上吻了一吻,不顾我的柔肠寸断毅然决然地离去了。我双手环抱着自己,就象搂着一个无助的婴儿,在侯机大厅里泣不成声。晟的吻还遗留在我的发间,晟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可是晟……已经飞走了。我唯一可以安慰自己的是他临走前说的话:"可儿,等我……"

  半年后的一个晚上,我到迪士高跳了个通宵。迪士高光怪陆离的气氛和极具震撼力的强节奏强烈地刺激着我,那些迪士高舞者夸张的动作和不时的尖声呐喊诱惑着我不断投入其间。天将明的时候,我已筋疲力尽。走出迪士高,外面下着大雨,我没有带伞。清晨的路上很难拦到出租车,而公司一早要开一个重要会议,员工必须以体面的形象出现。我只能选择冒雨回家。冒雨跑在路上,忽然想起什么,摸出一封信,投入路边的一个……垃圾箱。是晟的来信,头一天收到的,里面写着:"……可儿,忘了我吧……"。

  其实我的爱情在晟的飞机升空时就已经一去不返了。

  实在没想到自己是那么弱不禁风,淋了一点雨就发起高烧。躺了半个月,烧退了,工作也没有了。人们总说,上帝是公平的,当你的一扇门关上了,他一定会在别处开一扇窗。我苦笑着:上帝?没有上帝!即使有,也肯定是个偏心的家伙。否则,为什么不带回我的爱情却带走了我的收入?

  我过了将近半年很荒唐很颓废很封闭的生活:没钱的时候关在房里不吃不喝不眠地为杂志社写一些无病呻吟的稿子,写得蓬头垢面、双眼凹陷,写得筋疲力尽、全身虚脱;一旦拿到稿费,就到楼下的小酒吧中买醉,独自一人窝在酒吧最阴暗的角落,一杯接一杯灌着"血腥玛丽"--与晟在一起时最常喝的那种,直到深夜才踉踉跄跄地勉强支着沉重的身体爬回那间窄小的阁楼。日复一日,我的生活没有阳光没有希望没有清醒,有的只是伤痛,无尽的伤痛。而我,深深沉浸在这种伤痛中无法自拔,不愿自拔。

  又到情人节,小小的酒吧间里也毫不例外地挤满了成双成对的情侣。触景伤情,那天我比以往哪天都喝得多。眼前往往来来的人影由清晰到模糊到再也辨不清,我连续一杯接一杯叫"血腥玛丽",狠狠地灌下肚子,辛辣的酒精灼烧着我的舌头我的胃,只有这时心中那种紧扭的痛才稍稍减轻。"酒保,再、再来一杯……"我口齿不清地叫酒。"小姐,我们打烊了。请明天再来吧。"年轻的酒保小心翼翼地回绝了我。"打、打烊--了?"我昏昏然抬起头,酒吧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哦,打烊了……!"我费劲地掏出钱夹,付了酒钱想走。不知怎么搞的,脚在哪儿拌了一下就摔下去了。我挣扎着想重新站起来,可是手脚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根本不听使唤。有一双手伸过来将我扶起,我却自顾自地傻笑着:"我--没事,能自、自己走……"一边说一边试图推开身边那个人,而事实上我根本就没法独自站稳。一番挣扎,我们出了酒吧。寒风一激,胃一阵痉挛,我"哇"地吐得天翻地覆……

  ………

  晟回来了,我兴高采烈地到机场接他。盼星星盼月亮盼回来的晟却看也不看我一眼,眼中只有他身边的那位金发碧眼。我急了,大叫:"晟--"一叫,叫醒了--原来是场梦!我浑身冷汗涔涔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头痛欲裂,口干舌燥。使劲想了想,依稀记得昨晚喝了许多酒,后来发生了什么以及自己怎样回来的,我一概记不起来了。喉咙实在干得发痛,胃也灼烧得厉害,想到厨房倒水喝,无奈全身软绵绵,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正打算强忍干渴,一转头:床头柜上赫然摆着两瓶纯水--什么时候买的?不及细想,匆匆打开一瓶就喝。半瓶纯水下肚,灼烧感缓和了许多。这才发现床头柜上还有一张纸条:"酒能伤身。少喝酒,多喝水。另:衣服是我的妹妹替你换的,请放心。"署名是:冉。低头看看身上的睡衣,再看看手中的纯水瓶:想必这纯水也是那个什么"冉"买的。我将瓶中剩下的纯水一饮而尽,长长吐了一口气,甩手将空瓶扔进墙角的废纸篓。心想:真是多管闲事。

  话虽这么说,毕竟人家帮了自己,况且行事还挺正人君子的,我没有理由不谢谢人家。于是,调理好身体后,我依纸条上的电话号码给这位"冉"打了个电话,表达了请他们吃顿饭以致谢的意思。见面地点定在那家小酒吧。

  约定的时间到了,我不紧不慢地来到酒吧。一进门就看到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男一女,女孩蛮清秀的样子,好像还是学生;男的其貌不扬,但还算得上文质彬彬。我走过去,问道:"冉先生?!"对方连忙站起来,握手。几句寒暄之后,我客气地将菜单推倒他们面前,请他们点菜。自己则对服务小姐说:"先来一杯'血腥玛丽'--你们二位喝点什么?"那位冉先生止住服务小姐做记录的动作,看着我,认真地说:"请给这位小姐一杯纯水,我们两位也一样。"我皱了皱眉,刚想反对,想起纸条上写的话,暗暗好笑,便不再反对。冉解释道:"空腹喝酒不利健康,容易造成胃溃疡。饭前慢慢喝几口水能够帮助唤醒胃……"纯水上来了,我喝了一口。也许纯水真有开胃的功效,在等待上菜的时间里,我感到饿了--这可是半年来破天荒的事情呀!肚子越来越饿,菜还未上来,我忍不住端起杯子大大地喝了一口,还未咽下去,只听冉说:"饭前不要喝太多水……"我满满一口水含在口中,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尴尬地张大眼睛瞪着冉,心想:"早不说迟不说,这时候说,烦不烦?"看我怒目圆瞪、欲说不能的样子,冉居然笑了出来。本待发难于他,给他的笑声一冲,我为自己差点失礼红了脸,只好讪讪地将水咽下肚作罢。

  吃饭的当儿,我了解到:冉是一名医生(难怪!恍然大悟之余,我在心中啧啧不已);他的妹妹,秀秀,还是位大学生。上次冉陪秀秀到酒吧做一项社会调查的时候,正好看到我酒醉摔倒的情境,于是,用秀秀的话说,"哥哥赶紧抓住这个绝无仅有的机会,表演了一场现代版的'英雄救美'……"这本来就是一件糗事,再给秀秀这么一渲染,我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偷眼瞧冉,他竟也给妹妹这一通玩笑闹了个大红脸。吃完饭,秀秀提议到公园划船。我看天气不错,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欣然答应同往。

  一行三人到公园,租好船,临上船时秀秀却连连跺脚,苦着脸说约了老师讨论社会调查论文提纲,"怎么办?划不了船了"。还没等我们劝慰的话出口,她的表情就变得阳光灿烂了:"没关系,下次还有机会--哥,你陪可可姐划。反正已经租了,可别浪费了哦--"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出老远。冉无奈地望望她的背影,再望望我,欲言又止。我笑着学秀秀的话:"反正已经租了,可别浪费了哦。"说完,自己先跳进小船,冉也跟着跳了进来。

  冉将小船平稳地划到湖心,停了浆,让小船随意飘着。初春的阳光轻轻笼在身上,温暖柔和;湖面上有一点微风,柔若无力,只能掠起我鬓边的发丝。明明没喝酒,我却分明醉了。湖面粼粼波光,很诱人,忍不住将手伸入,嗬,还挺凉的。我拂弄着闪闪波光,就象一个和自己影子做游戏的三岁稚童。抬头,却发现冉看得饶有兴趣。有点儿窘,掩饰道:"这水……对了,你好像对水很有研究。"冉把刚才在岸上买的纯水递给我一瓶,自己也打开一瓶,喝一口:"研究谈不上。你觉得这水味道如何?慢慢品,别急着回答。"我低头啜饮一口,含了一会儿,缓缓咽下去。初时感觉淡而无味,稍后口腔中却渐渐弥漫开一丝甜津津的味道。如实说了。冉的嘴角微扬:"这就是了。水本来是无味的,慢慢地品,却品出了味道,这便是'回味'了。我本来也不喜欢喝水,一直用饮料或酒代替水,觉得饮料和酒刺激、口爽,味道也很好。喝的时间长了,却发现饮料和酒不能解渴,而且会越喝越渴。一喝完,那些入口时的刺激、口爽和很好的味道会很快消失,根本经不起推敲,更不容慢慢'回味'了。……"

  我安静地听着他的"水哲学",感觉很新奇。

  "……选来选去,最后还是选择了纯水。……可以没有饮料没有酒,却不可以没有水。……就是这平时根本不被人注意的水维系着生命的出现和发展。你说,水重要吧?!"他转头望着我,继续道:"每一种液体都有自己的性格,时尚饮料使人沦于盲从,酒精表征冲动与热情,而水……水是平凡中不平凡的体现,就象生活,很平常是吧,可你愿意去品就总能品出点东西来……"

  冉的"水哲学"折服了我,所以当他再次提出约会时,我没有拒绝。冉是一个很平凡的人,快乐健康就是他人生目标的全部了。和他在一起,我获得了一种来自简单的快乐,这是和晟在一起时没有的。我跟冉说了全部晟与我的往事。原以为冉会介意,可是说完的时候,冉紧紧地将我揽在怀里,心疼地说:"以后,我不会留下你一个人!"

  我以为这是上帝为我开的那扇窗,我以为我可以将晟变成记忆,和冉这样简单、快乐地过生活,直到地老天荒。可是,没有上帝!即使有,也肯定是个偏心的家伙。

  冉和我计划"五。一"结婚。购置结婚用品的时候,遇见了晟过去的朋友。他祝福我和冉,我敏感地察觉到他眼神中的复杂。终于我知道了晟到美国不到半年就出车祸失去了双腿……

  我推迟了婚期,在最短的时间里办好到美国的一切手续。冉送我上飞机。

  我见到了晟,在我送他飞赴美国的三年后,他坐在轮椅上。他粗暴地吼,你来干什么?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吼完就喝酒,不再理我。

  我在美国待了三个月,晟每天喝酒,就是不理我。

  我要走了。走前为晟打扫房间,在枕头下整理出一个小皮夹,里面是我当年的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了。我哭了,自从晟走后我就没有哭过。现在,可以哭了--我知道晟从来都不曾忘记过我。晟在门口,他眼中的光芒暴露了他一直强行掩饰的温柔。

  我劝服晟跟我回国。

  我们回来了。冉来接机。两个男人见面时都迟疑了一下,我欢喜地介绍着:"晟,这是冉;冉,这是晟。"两个男人微笑、握手、彼此问候。

  我满心欢喜地为晟忙前忙后:我说这是晟爱吃的,谁都不许动;我说晟怕热,房间里要装空调;我说晟爱喝酒,要买一些备着;还有,晟……。冉帮了我很多忙。

  晟越来越沉默。我想:晟或许有点儿不适应。于是越发殷勤地往晟的住所跑。

  我忽略了冉,没注意到他越来越忧郁的眼神。终于有一天,在我们尚未布置好的新房里,冉留下一张纸条:"可可,医院有一个支援非洲的名额,我报了名。……你还是爱晟的,晟也爱你,你们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现在不要再让彼此等候了。……别为我担心,好好照顾自己,还有晟。"

  握着这张纸条,我浑身哆嗦。冉走了?他留下我一个人走了?我到处打电话,结果除了证实他不久将赴非洲的事实外,一无所获。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晟打来电话:"可儿,我已经订了回美国的机票,……也许离开是爱你的最好办法。冉是个好男人,他比我适合你,别错过了……"放下电话,我欲哭无泪。

  我曾经爱晟,现在这爱也还在,晟象酒,热烈而有激情;我也爱冉,冉是水,淡却回味无穷。为什么?一前一后有两份同样真挚的爱情摆在面前,可是现在我却要同时失去了它们吗?上帝啊,你在看吗?如果在看,为什么不管?

  夜很深了,我仍呆坐在新房里,心乱如麻。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浓雾。窗外,茫茫一片,雾已经升起来了……(小巧)


追逐爱神的勇士


绝代佳人幽居深谷,追随勇士不畏辛苦,披荆斩棘三并两步,也只为鸳鸯不独宿。

  "在爱的世界里,等爱的永远是女人,追爱的永远是男人。"如果你是这样的认为,那你真的是大错特错。在爱的世界里没有男人也没有女人,只有勇士与懦夫,"等爱的永远是懦夫,追爱的永远是勇士"。

  莉是一个性格开朗且十分健谈的女孩。她同大多数女孩一样留着一头乌黑飘逸的秀发,面庞清秀,身材纤细,略黑的皮肤使她看上去十分的健美。曾经有过几家模特公司找过她,但都被她挽言谢绝了。对大多女孩来说这可是一份可欲不可求的工作,当然莉并不是不喜欢这份充满刺激与新奇的职业,而是不愿因它而离开强。

  强,一个对于莉来说十分重要的人物,因为他是莉深爱的男人。强毕业于音乐学院,是位高材生,歌不仅唱的好,而且舞姿也十分的动人,再有他可以谱曲填词,至今他创作的一首歌在校园内依然广为流传,强可谓是学校男生中的极品。

  但是莉并不是因此而爱上强的,他们岂出并不认识,况且强比莉要大上五岁,也就是说他们不是同一时代的人。他们是由一场不幸而扯上关系并相互认识的,当然莉对强的爱也是从不幸中开始的。

  那是一年的春天,大地复苏万物生长,刚刚毕业的强满怀憧景的带着他新创作的作品踏着单车去郊外演练。突然他发现一辆满载货物的汽车撞到路旁的电线杆,电线杆向他这一侧倒来,此时正有一位学生也经过于此,于是强跳下单车将这名学生推开,可沉重的电线杆却重重的砸到了强。

  当强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房里,下身的阵痛使他下意识的用双手去摸,可这一摸强感觉到一声巨雷在他耳后劈响。他不敢相信这一切,他失去了双腿。他哭,他闹,他想到了自杀。

  正当强感觉到生命无助的时候,一个女孩出现啦。她就是莉,就是那个学生。自从出事的那天开始,莉每天都要过来这边在房外看一看强。今天莉再也不忍心只站在远处远观啦,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帮助强。

  莉的出现对此时的强来说由为重要,她就像一支强心针,给强注入了新的活力。也就是莉的出现使强有了重新面对人生的决心。对于一个人的生命来说一双腿又算什么呢。

  莉含着泪对强说:"大哥哥不要怕,在这个世界上你并不孤独,小妹我会陪你一起走的。"

  强也从混沌中清醒过来,当然,虽然他不在去为失去双腿而烦恼,但他也没有把纯情少女的冲动放在心上。

  事实上强错了,那并不是少女的冲动,那是莉展转反侧思考后的结果。

  在接下来的日子无论莉有多忙,都要抽出空来陪强。莉每天推着轮椅陪强出来转转。他们在相处中慢慢的了解了对方,他们谈天说地。

  为了避免触及强的伤痛,莉和强谈话总是要很注意,当然强把这一切也都看在心里。为了不让莉受拘谨,强故意谈些对自己来说很敏感的话题,莉也为此感动的说不出话。

  转眼间两年过去了,莉毕业了,现在的莉同两年前的那个满身学生气的莉一样,还是那样的纯情。与强在一起的两个年头里,她发现强是个很有才华的男生,若不是因为那场不幸强一定会成很出名的音乐人。莉决定不再叫强为大哥哥了。当然这样就更不会违背当初的誓言。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决定留在这个城市工作。

  可是莉万万没有想到当她和强表明心意后,强的表现并不是她想像中的热情,当然深情的拥抱也是没有的,换来的却是强的冷默。但是莉没有放弃,她明白强拒绝的不是她的爱而是现实的生活。

  这一天莉和强散步,他们说笑着。莉从心里高兴,因为这是近来这些日子里强最高兴的一天。莉想把那件事再说一遍。可正当莉说出只一两句话的时候,强打断了莉的话。

  "不要再说啦,我们回去吧,我有些累啦。"强没有任何表情的说。

  没办法莉只好陪着强,推着轮椅返回强的家。当然莉也没有把话说完。

  "强,明天我再来。"莉说。

  "不,你不要再来啦。"强从牙缝挤出了怪怪的声音,望着莉那飘逸的长发,"我不喜欢长发的女孩……"

  也不知道莉有没有听到,莉走了。

  望着莉离去的背影,强近呼麻木的表情让人看上去有些害怕。

  强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床上的,躺在床上的强心里很明白,他伤了莉的心,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强确实也很喜欢这个"小妹"可无奈自己现在是个废人,当莉对他表明心意后,他就更不忍心留住莉的青春在自己这里。当然莉的每一次表明对于强来说,也是一场无法抗拒的焦熬。

  "不知道也后莉还会不会再来。"强自己问自己,现在强有些后悔和莉那样说话。

  接下来就是强的等待。每天强都废力的坐在轮椅上,望着门,他希望进来的是莉,可他也怕进来的是莉。就这样一天两天,一个星期过去了,强这几天来总是在希望与恐惧中渡过。

  "莉真是不会来了,这也好。"强怀着沉重的心情,自言自语着。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

  强害怕极了,不有些不敢去开门,当然他还是去开门啦。

  门开了,一位漂亮女孩站在门外,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门外的女了孩就是莉,可是那飘逸的长发不见啦,现在变成短穗的发型,看上去比以前更充满活力。

  "莉!真的是你吗?我……"强激动的说。

  "是我呀,大哥哥。"莉说:"难道不愿意让我进屋吗?"

  "是的是的,进来说吧!"强说。

  进屋后,强的眼睛有些湿润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因为他的一句话莉居然将她最喜欢的长发剪短,强更明白了莉对他的爱。

  突然,一阵另强震动的声音传来,那是一首音乐,那是一首强熟悉的音乐,那是一首强自己创作的音乐。

  强终于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淌出的眼眶,强哭了。

  这首歌便是强刚刚毕业时创作的作品。

  自从那场意外发生后,强就再也没有碰过他所衷爱的音乐。

  "这是怎么回事?"强哽着。

  于是莉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当那场悲剧发生后,莉在现场拣到了这些乐谱,这三四年来莉怕勾起强的伤心事,所以一直好好的保存着,没有和强说。这回两次的表明匀无回应,反而令强不敢接近她。为了重新换起强对生活的自信,接受自己的爱,莉决定剪去长发,一切重头再来。并把强的作品拿出来找人为强将它制作好。

  强对莉说:"真的难为你了,我决心重操旧业,用好的作品来回报你的爱。"

  莉也说道:"这一切正是我最想看到的结果。"

  强接着说:"真可惜你失去了你最喜爱的长发。"

  "不,大哥哥不要这么说,虽然我剪去了长发,但我得到了爱,再说头发还可以再长,而真心的爱是不好追寻的。"莉说。

  强明白了莉的用心良苦,两个人拥抱在一起,这是几年来莉和强第一次离得这么近。他们互相擦去的对方的泪水。

  的确,世间的爱常常就在我们的身边,只有你真心的去追寻才能真正的得到爱,只有努力追逐爱神的人才是勇士。(苛枯夺)

八重樱下


   那时候,1934年日本横滨的一所教会中学,老师叫他保罗,叫她苏珊娜。出了校门,

同学们叫她小林加代,叫他大岛一兵。而他对她说:“最好,你还是叫我郑左兵,那是我父

亲给我取的名字。”加代黑色的凤眼一低,浓浓的睫毛拂过,哈哈腰郑重地说:“哈依。”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结伴回家,左兵在前,加代在后。他高高瘦瘦的个子晃晃荡荡地走,

有一种桀鳌不驯的气质。她虽然穿着学校的制服,依然是微微地弓着背,像那个时代典型的

日本少女,踩着小碎步。要过那道桥的时候,他会站定,扶她一把,两人并肩走上十几步,

然后下了桥,再一前一后地走。互相不说话,然而走得安然。

    市场附近的那条街。街角,一株很大的八重樱。枝丫重重叠叠的,平日不惹眼,一开起

花来,满树的绯红竟热闹出万种风情。走到树下,他站一站,等她赶上来,二人客客气气地

说:“沙扬那位。”然后他向右拐,进入一条青石板巷,回家。

    她则继续往前走,二十几步远近就是她家的米店。女佣人迎上来接过她手中的书包,热

情地向拉门里喊一声“二小姐回来啦!”左兵家里迎接他的只有母亲。

    左兵的父亲郑孝仁是在中国和日本两地经商的广东人。他在横滨开一间食杂店,专卖中

国南货,生意很好,于是就在横滨买下了16岁的大岛由纪子作为外室。

    虽然谈不上感情,但由纪子日本式的温柔顺从较广东老家的两房妻妾要让人舒心得多,

所以两人生活一直很平和。郑孝仁每年在日本住4个月,自从由纪子生下小左兵就住5个

月。他在,由纪子穿戴整齐殷勤服侍;他不在,由纪子卸下钗环勤俭度日。左兵4岁时,广

东家中连着催请郑孝仁回去。这一回去就不知怎么不回来了。

    日本的生意由管家代做。由纪子每月去帐房领一小笔钱,仅够糊口。一年半载才收到

信,信上没有称呼,只再三叮嘱好好照料左兵。到了左兵该上学的年纪,就收到帐房转来的

一个红包,包里有一叠钱,红纸上写:左兵的学费。

    日月如流,转眼左兵17岁了,在教会中学里是一贯优秀的学生。因为是个中国人,还

因为没有父亲,他没少受同学的欺侮,但是他不怕。他虽然瘦,然而经打,也会发疯似地还

击,渐渐地也就有了名气。那一次,小林加代在校门口迎住他,说:“放学后我们一起走好

吗?我一个人走僻静的路,有些怕,拜托了。”其实加代一向是由家中女佣接送的。左兵当

时一口就答应下来,觉得有个弱小的日本女孩子居然请求自己的保护,是一件很有面子的

事。

    那时候,加代是情窦初开的少女,而左兵仍是未谙世事的少年。

    每天,清早,左兵走到巷口,远远地就会看见加代在樱树下等着,见了他,微微一笑弯

一弯腰,就跟在他的后面走。日久成了习惯。左兵喜欢下雨天,下雨天加代穿木屐,噼噼啪

啪地在身后响着,有板有眼有韵律,。雨大了,加代还会半踮着脚,在侧后方举着伞,给他

遮一下。左兵喜欢加代那种半羞半喜的样子,觉得女孩子真好玩。

    那一年的圣诞节,学校组织晚祷,允许大家穿校服以外的正式服装。左兵一出巷子,眼

前竟是一亮:樱树下的加代穿了一件白底织淡淡樱花的和服,红底织银的襁褓,又因为雨丝

霏霏,还撑着一把红色油纸伞。左兵第一次意识到加代有多美,不知怎的就心慌意乱起来,

有一种马上想逃掉的冲动。少年的心啊,真是理不清楚。

    1936年底,市面上的流言已经很多,大批华人开始返国。在涌向码头的人潮中,左兵

紧随着父亲的管家,觉得自己是一滴水。母亲哀恸地哭着,郑孝仁没有让她一起走,她抓着

左兵的衣服,泣不成声。

    将近中午船快开的时候,加代突然鸣鸣咽咽地出现在舱门前。她是临时知道消息的,费

了一个上午的周折才找到这里。加代筋疲力尽,她扑跪在左兵面前,只会说一句话:“可

是,郑君,我喜欢你啊……”一时间,左兵的心中一片茫然,好像雨中加代的木屐一下子踏

在了脑子里,每一下都无限悲凄地重复着:“可是,郑君,我喜欢你啊……”一直到多年以

后,左兵才意识到加代说出这句话要有何等的勇气,无望中的坚持,不奢望结男的表白,在

最后的时刻不顾一切,清清楚楚地说:“我喜欢你啊。”

    日本在左兵的记忆中,便是两个女人,头发凌乱、哀痛欲绝地站在细雨中的码头上,

她们互相扶持,呼喊,可是一切都是无声的,背景上,一树重重叠叠的樱花,静静地如雨落

下……然后便是49个年头。左兵在中国流亡、读书、工作、娶妻、生子、丧父、解放、大

跃进、当右派、平反、添孙、丧妻。和同时代的人们经历着差不多的悲欢,磕磕绊绊地,却

也没什么值得过多抱怨。中日建交后,通过红十字会,他知道了母亲的下落:自1973年开

始当看护,1946年死于疾病,简简单单,也没什么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倒是时常,他的

记忆中会出现一种声音,但是想不起来是什么声音。他老了。

    1985年他因一些产权问题回了一次日本。中学时代的老同学去饭店看他,走时留给他

一张名片和一个返老不童式的鬼脸——名片是加代的。于是他终于记起了萦回在脑际的原来

是加代的声音,加代扑跪在船舱中央,泪流满面,无限凄绝,无限热烈:“可是,郑君,我

喜欢你啊!”他拨了加代家的电话号码,凭着一种冲动,这种动已经多年不见了。岁月冲走

了许多东西,但是最纯净的留了下来,那因为缺憾造就的纯净。

    没有惊叫、眼泪、叹息、懊悔和掩饰,平平淡淡但,他约她出来喝茶,说:“我回来

了,茶社见好么?——好像他不过昨天才离开,而一切均可以从现在开始。

    她说:“好的,但不必喝茶了吧,我实在不愿毁去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你在樱树下等

我,我会从你身旁走过,请别认出我……”他答应了。他们——两个年近古稀的老人,在电

话中平静地相约:“再见,来生再相认,来生吧。”

    正是樱花庄严凋落的季节,横滨一株古老的八重樱下,站着一位老人。他穿着租来的黑

色结婚礼服,手中一大抱如血的玫瑰,49朵,距那个铭心刻骨的时刻,已有49年。老人站

在如雨飘落的樱花中,向每一个路过的老妇人分发他的红玫瑰,同时微笑着说“谢谢”。49

朵,总有一朵是属于她的吧,不管她现在消瘦还是富态,不管她现在儿逊成行还是独自寂

寞,不管她泪眼模糊还是笑意盈盈,此生此世,总会有一朵花是属于她的吧。老人遵守约

定,不去辨认,只是专心致志地分发着他的花。有的老妇人坦然地接受了,客气地道谢;有

的老妇人满怀疑虑,可还是接下了,匆匆走过。老人信心十足地向每一位老妇递过红玫瑰,

他知道她会从他身边走过,她会认出他,她会取走一朵迟到了半个世纪的花,而来生,他们

会凭此相认,一定。

      

玻璃上!没有我的影子


不知道有没有人会和我一样,在半夜起来喝水,却蓦然发现厨房玻璃上竟然没有自己的影子。这真是件令人不寒而栗的事情。

  最近不知道怎么搞的,心情总是很差,脾气也坏得很。今天又和老妈开架了,家里是混不下去了,所以我只得夹着尾巴落荒而逃到好友家渡过战争期。好友华的家坐落在虹桥路上,倒也是一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就是老式公房阴暗了一点。

  "我说你啊,脾气真该改掉了,那样对你妈,是我我也会生气的哦。"华一边教训我一边安排我住下。

  "我也不想这样啊,被赶出家门多可怜,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嘛。还好有你这里可以收留我,不然我还真不知何去何从呢。"我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好了,你就和我睡一张床吧。我家破了点,委屈了你这位大小姐啦!"每次爆发家庭大战,华都会收留我,我真为有这样的朋友而感到高兴。

  晚上我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和妈妈吵架时的情形,的确!是我不好,老妈说我几句我就会顶撞她至少三句,真把老妈气得差点没拿扫帚打我。我真该好好的反省自己。正想着,我觉得有点口渴,摇了摇身边的华说道:"爱华,我想喝水。"

  "哦,水在厨房里,自己去倒。"华翻了个身没了动静。好吧!那就自己去倒。华的家是间一室一厅,她一个人住。去厨房得走过客厅,那里黑漆漆的我不小心踢倒了一张椅子,碰得我的脚生疼。打开厨房的灯,我顺便找了个杯子喝水。可是这个杯子也太葬了吧,我就走到水槽前洗洗它。本来也没怎么注意,我哼着歌听着水声哗啦啦,可是当我抬头的时候吓了我一跳。

  水槽前的玻璃上竟然没有我的影子!这个窗户是朝街上开的,我一开灯就会有光线反射到玻璃上,也就是说可以看见水槽前人活动的影子,可是现在我竟然什么都没有看见,上面一片空白只有周围冰箱和菜橱的倒影,就是没我的人影。我在水槽前动动身体,摇摇头,伸伸手,可是玻璃上还是没有我的影子。如果不是杯子掉在水槽里发出"哐啷当"的声音我还以为我真在做梦呢。这个窗户难道有问题?肯定没有人能体会这时候我的感受,在深夜,玻璃上没有我的影子。

  不是我死了吧?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慢慢摸到了卫生间,灯亮以后我松了口气,还好!镜子里有我的影子而且还很清楚呢,那我这是?我有点糊涂了。

  听说人半夜走路会碰见鬼打墙,可是我在家里还会碰见鬼打玻璃不成?我鼓足勇气再次来到厨房的玻璃前,啊~~~~~玻璃上出现了我的影子。刚才,是我眼花不成?也许吧,今天和老妈吵架昏了头什么样的幻觉都出来了。我苦笑一声,拾起掉落在水槽里的杯子。凉凉的自来水使我的头脑清醒很多。我再次抬头发现玻璃上竟然又没了我的影子。撕~~~~~~~~这下我是真的倒吸冷气窒息了,杯子"啪"的一声跌在地上碎了。愣住了的我只是傻傻地盯着玻璃,直到华的声音传来:"小青,什么声音啊?"

  我收回了魂魄,飞奔进卧室:"爱华,你家不干净,有鬼呀!"

  "什么?你说什么?"爱华的胆子很小,听不得这些东西:"你不要吓我呀……"她从床上坐起,浑身发抖。

  "就是你家厨房的玻璃呀,它上面竟然没有我的影子,是真的!!"我拼命地点头,想让她相信:"不相信你和我一起去看看。"

  "你是说真的呀,你不要吓我……"华的声音在颤抖。

  "就是刚才我去喝水却发现你家水槽前的玻璃上没有我的影子,后来我去卫生间看,镜子里有我的影子。我又去看玻璃,有我的影子,可是一转眼又没有了。"

  "啊~~~~~~~~"华吓哭了。我们两个人决定去看看清楚。我把整个房子的灯都打开了,好使得气氛缓和一些。战战兢兢地两个人相扶来到厨房,我指给她看:"就是这块玻璃!"我知道我的声音和华的身体一样也在颤抖。

  "什么呀,不是有影子吗?"华的声音有点不满,已经全没了恐惧的声调。我定睛一看,乖乖!又有了。玻璃上有我们两个手牵手的身影,就是看不清面部表情。"刚才也是这样的,一会有一会没的。我可以保证!"我有点不服气:"靠近点看看,你看我刚才吓的杯子也打碎了。这就是证据!"

  "算了吧,肯定是你存心吓唬我,知道我怕这个东西,还打碎我一个杯子。哼!不理你了!"华摆脱我的手,上前收拾杯子碎片:"你最坏了,以前就老是吓唬我,我好心收留你,你却拿我寻开心……"华还在喋喋不休。

  "爱华,你看……"我的瞳孔肯定是放大了,顺着我的手指方向,华看了过去,接着就是一声尖叫!玻璃上出现了影子可是只有我一个,没有华的!

  躲在房间里华簌簌发抖,我已经把房子里能开的灯都打开了,还打开了电视机,可是华还在害怕。我和她躲在被窝里惊魂未定。"爱华,你这个玻璃是怎么回事呀?"

  "我也不知道,我好象从来都没关心过它会不会有影子的问题,也没有注意。今天是第一次。吓死我了,这叫我以后怎么还敢住。"喘了口气华又说:"前几天刮风我忘记关窗,回家的时候这块玻璃已经被震碎了,后来我就请了个师傅帮我换了块……"

  "不是这块玻璃在制作的时候就有问题吧?明天我们请个师傅再换块吧?"我提议。华把头点的跟鸡啄米似的。就这样在惊恐中我们渡过了一个不眠夜,第二天两个人的眼睛熬的好象熊猫眼。早上7点华就打电话请装修师傅来换。师傅来了,我们跟在他后面小心翼翼地进了厨房。"不是没坏吗?干什么要换啊?"师傅一脸不解。"不,不为什么,就是这块玻璃不太好我们不要了~~"华回答。"哦,我知道了。"师傅利索地换了块。

  我大胆地看了看,白天这块玻璃很正常,没什么区别。"师傅,你们这玻璃是那里来的呀?"我问。

  "哦!是从玻璃厂里批发的呀!质量肯定没问题的啦!放心!坏了再找我换就是了。"师傅一扬手:"10块钱。"

  华摸出了钱,不放心的再问了一句:"这个玻璃会照出人影的吧?"

  师傅接过钱,好象在看外星人:"小姑娘,你这个问题很好笑。在光线下当然会照得出影子的嘛,就和镜子一样的呀!"

  "可是昨天晚上我们……"华刚想辩解,就被我一把拉住:"谢谢师傅,坏了还找你哦!再见!"送走了师傅以后我告诉华:"你想告诉他昨天晚上我们看见玻璃上没有我们的影子?这样的话没人会信的!别傻了,搞不好人家还以为我们有病呢!"华不作声了。现在新装的玻璃上不管白天还是半夜都有我们的影子了,为此华还让我多住了几天,天天晚上陪她在玻璃前试验,看有没有人影。

  和老妈的吵架已经化干戈为玉帛了,我当然是回家住了。今天接到华的电话又提到了这件事:"小青,我告诉你哦,我听一个同事说如果玻璃上没有人影那就说明,这块玻璃在制作的时候融进了人血的原因,所以才会这样的!"切~死丫头,这么可怕的我都要忘记的回忆又被她勾起了。听着电话我踱到客厅的窗前,不是吧?我呆住了,我家的玻璃上竟然也没我的影子??

饮水机的漏水声


"怎么搞的,怎么又有漏水的声音呀!"我一脸怒气地爬出被窝。太过分了,究竟是谁!竟然又没有把饮水机的龙头关紧。我气呼呼地来到客厅,准备关掉它。已经有两个晚上漏水了。

  都怪老爸老妈,他们为了多赚几个钱,把自己住的装修豪华的房子借给了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MM,举家都搬到这个让我浑身不舒服的毛胚房。这个肮脏的房子还是问老妈的同事曹阿姨借的呢,里面什么东西都有就是灰大了点,葬了点,光线差了点。其实我是很不同意搬到这里居住的,可是父母的思想就是与我不同,他们总觉得多赚一点钱是好的,情愿自己苦一点。没办法我只好跟着父母跑,谁叫我还是个寄生虫哪。

  那天来打扫的时候,真是没把我吓死!房子里的老鼠和蟑螂简直就是可以吃人,那么大!曹阿姨还一个劲的对我妈说:"这个房子好的很,很多人都想借的哦!我看我们是同事所以才借你的,而且价钱也不贵啦!"不贵!一个月800还不贵,这么破的房子,真亏她怎么说的出口!我白了她一眼,不过也没办法!还算过得去的是客厅里有个饮水机,因为我是从来不喝自来水的。可是就是这个饮水机竟然有漏水的毛病!一到半夜就漏水,肯定是老爸老妈喝了以后没关紧,累得我经常一个晚上要起来好几次,而且水也不是很干净有点儿腥。但是第二天问父母他们竟然都说没有喝水,真是奇怪。今天是搬进这里的第三天,可是饮水机还在漏水。

  我打开房门,冲到饮水机前,看着一滴,两滴的水正慢慢地溜出龙头:"太过分了,喝了水又不关紧。肯定是老妈!老妈有半夜喝水的习惯的。"大声嚷嚷以后我觉得还是不够,一定要和老妈说清楚,就径直来到父母门前,敲了敲门,硬是把父母给叫醒了。

  "老妈!你看你呀,喝了水又不关紧龙头!害我又起来关。"我不满地说到。

  "不是我呀。"老妈一脸的无辜,"不知道怎么搞的,到这里以后我就没有半夜喝水的习惯了,所以肯定不是我。"

  "也不是我!我半夜从不喝水的!这你是知道的。"老爸也发表了意见。

  "那怎么会漏水?我也不喝水的。"我有点气不打一处来:"那是它自己在漏水啦??已经好几个晚上了!"

  "算啦,快去睡吧!明天我们还要早起呢。明天早上起来我来看看好了。大概是龙头松了吧。"既然老爸都这样说了我也没办法,只好回了自己房间。肯定是曹阿姨给了我们一个坏的饮水机!

  刚刚躺下,我又听见客厅的饮水机在漏水了。真是烦死了。我不管了,真要累死我呀。我捂了捂耳朵继续睡觉。意识模糊之间似乎听见饮水机的漏水声变成了一首歌曲,好象是《致爱丽丝》,还是蛮悦耳动听的。渐渐地我睡着了。

  第二天老爸检查了饮水机后告诉我好象是龙头松掉了的缘故,接着就打了个电话叫一个朋友来修修,顺便再把饮水机洗洗,因为这个饮水机大概时间比较久的原因所以放出来的水都有点混了。

  过一会,那个朋友来了,他很熟练地拧紧了龙头并保证再也不会有漏水之嫌了。接着就打开了饮水机的机身。"呓?"他发出了吃惊的声音:"里面有东西。"

  我惊讶地走过去发现机身里还真有东西,是个白花花的东西。"你等等,我把它拿出来看看。"爸爸的朋友说。我就静静地等着,这时候我的心里充满了好奇,只想看看是个什么东西。

  "啊~~~~~~~~~~~"爸爸的朋友拿出那个东西以后发出了惊叫。我凑过去一看,人也吓傻了,竟然--竟然是只人手!基本上已经没有肉了,只剩下白惨惨的骨头,还少了一根中指。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白骨,人站在那里吓得直发抖。怪不得水有点腥,有点臭,原来是经过了它的过虑呀!想到这我的胃里就不禁一阵恶心,忙跑到厕所里呕吐,直吐得胃发酸。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爸爸已经拨了110。5分钟后,警察就来了。看着他们忙碌的样子,我真是受不了了,脸色苍白地走出了家门。隔壁的邻居站在他家门口,神秘兮兮地看着我:"小姑娘,出事情了吧?我就知道没好事!这间房子已经空关了一年了,你们怎么就搬来了呢?"

  "爷叔,你知道这间房子的事情?"我望着他。

  "我当然知道啊,你们真厉害,死过人的房子也敢住!"他满里斯条地点了一根烟,幽幽地说:"肯定是那个姓曹的坏女人蒙你们的!"

  "死过人?"我倒吸了口冷气。

  "是啊,不就在一年前嘛,曹女人把房子借给了一个音乐学院的女学生,小姑娘长的好漂亮的,钢琴弹得不要太好,特别是一首《致爱丽丝》,我经常听见的。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大概是得罪了什么人吧,一天晚上有人把她的右手给砍掉了,还把她抛尸野外呢。人是找到了,可是手就没找到,因为不知道是谁干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原来那只手是藏在饮水机里啊,哎!真是恶心!"顿了顿他问道:"你没喝那水吧?"

  "没,没有!"我违心的回答,其实心里早已翻江倒海,真是太,太,太恶心的事情了。我真是恨不得立刻去洗胃。就在这时曹阿姨来了,邻居阴阴地嘲笑她:"你家的饮水机还真结棍,会喝出只手来的哦~~~"曹阿姨满脸通红,直摇手:"我又不知道,这又不能怪我的呀!"气得我真恨不得咬死她,这个害我们全家的大骗子,大混蛋!

  由于还没找到新的居住点,所以今天晚上我们只好暂时再勉强地住一晚。我睡在父母的房间里,由于劳累紧张了一天爸爸妈妈马上就打起了呼噜,可是我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脑子清醒得很。突然我又听到了那熟悉的漏水声,不是已经修好了吗?怎么?难道那女鬼又回来了?我吓得魂不附体,动也不敢动。听着那滴水声慢慢地又转换成了《致爱丽丝》的曲调,响彻整个客厅。我的精神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打击,豁出去了。我忽地打开房门,盯着那个饮水机。滴答声骤然停止,客厅里异常的安静,只觉得好似有一股阴风从身边吹过,客厅窗口的窗帘飘了飘。我是真的呆了,软软地顺着门框倒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我就搬离了那里。那个有着毛骨悚然记忆的地方是我人生中的一大痛苦回忆,那个女鬼怎么就那么喜欢来吓唬我呢?来到新家,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饮水机,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件事情过去后,我好几天都萎靡不正,直想出门,家里真是不敢呆,就怕现在家里的饮水机也有什么问题!哎~~~~~~~(六月青色)

阳光的颜色


  看着科儿拥着丹丹转身离开,我知道一切都过去了。

  从来就宣称男朋友是宁缺毋滥的。但不知不觉中,护花使者换了一个又一

个,却总也找不到那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心情。甚至,连接近爱的感

觉都没有。

  科儿于我来说可能是个奇迹,可我早已习惯生活在绝望中,很久以后才明

白但我已无路可走。

  第一次见到科儿就莫名的眼熟,心里在想,这么帅的男孩子做男朋友应该

是一件相当骄傲的事情。全然没有在意他是不是已经有女朋友。对男人,我有

着相当的自信,我喜欢的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也从来没有一个我离开后会牵

恋不舍的。我习惯性的在一次次得到又放弃中找寻着快乐。许多时候我相当的

残忍。我喜欢勾引别人的男朋友但我不会认真。爱情在我眼中不过是游戏。

  有意无意中我把自己打扮的美丽无比在科儿的视线里晃来晃去,没有一个

男人能拒绝我无心的诱惑。没多久我们就成了好朋友。我很得意但依旧把心事

藏的很深,没有人能懂我。

  丹丹是科儿的女朋友,很可爱的一个小女孩。但她对于我和科儿一天天的

相知相恋没有丝毫的威胁。心里面有些歉意可我真的很想知道作科儿的女朋友

会不会很得意。我承认我过分的自私。

  那些天可能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和科儿一起的还有两个男孩子,除

了上课时间我们四个人几乎寸步不离。他们把我当成最最亲爱的女友怜爱着,

陪我吃饭陪我无聊,甚至帮我洗衣服。无论做什么都有人陪着我。校园的生活

的确很枯燥无味,可我们在一起真的非常开心,随便聊什么随便做什么心情都

好的要命。我不再孤单不再寂寞,我的心中满溢着透明的快乐。我不知道谁喜

欢我多一些谁对我更好,可我喜欢这样简单的日子,虽然心里依旧在想怎样让

科儿爱让自己,可好像已经不太重要了,我太难得拥有这样的单纯。

  他们谁都不再去找各自的女朋友,仿佛我就是他们生活的全部。如果不是

我不会珍惜我们或许永远可以拥有现在几乎可以称作幸福的日子。

  我不在乎他们从前的女友用想杀人的眼光在我背后疯了一样的诅咒我,我

只管我自己有一种像公主的感觉。我只知道我已经太久不曾有这样美丽的心情。

  

  可我的虚荣心又时刻的提醒着我原本的目的,我就是想证明科儿是否已经

爱上了我。我可笑的不可理喻。

  证明科儿在乎我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离开。我最常用的一种折磨就是伤害别

人。

  在一个晚上我故意不打招呼就和另一个追我很久的男孩子出去玩,我明明

知道自己其实是在赌博,是拿自己眼前最应该珍惜的平静开玩笑。

  回宿舍的路上科儿把我从那个男孩儿的身边拽到他怀里,大声地问我为什

么。我得意的假装挣扎,我的脸上依旧写满了无辜和纯真。我说我又不是谁的

女朋友有人追我很正常。科儿不可理喻的望着我的眼睛,使劲把我抱紧在他的

怀中,不由分说的吻住我的双唇。我想我们一定是发疯了。科儿的怀抱让我的

心莫名慌乱的跳动着。我不相信我会爱上科儿。我告诉自己一定是很久没有人

这样的抱着自己,生活在黑暗中太久了,我不再记得阳光的颜色。

  确定了科儿的爱我们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而复杂,另外两个男孩子在一瞬间

就离我们千山万水了。习惯了被追求被呵护的滋味,真正要面对两个人的爱情

时,我又有了想逃的念头。我实在不相信自己也可以真真切切投入的去爱。我

不能再让爱刺痛我。我怕回到恶梦中。

  我找到丹丹,丹丹幽怨的看着我一言不发。我说对不起,我不会再去纠缠

科儿。

  我请了近一个月的病假。我不愿意想自己这样做究竟是为什么。我的选择

永远对自己同样的残忍。我学不会给自己给别人一个很清楚的解释和结局。我

不配拥有幸福。

  回到学校我看起来又是心如止水的平静了。我的微笑依旧如婴儿般单纯诱

人。我以为一切都过去了,然而当科儿拥着丹丹面无表情的从我身边离开时,

我的心里竟然涌起一种非常陌生的刺痛。我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不是可以叫做爱。

  

  我很明白我想要的根本就不是爱。我不能让自己真的爱上谁。

  我其实连自己都不爱。  

  

  


                                          妖精的传说

                                          作者:断念



    如果
  上苍让我与你相遇
  只是为了使我
  斟饮分离
  品尝痛苦
  像一只爱上了飞鸟的鱼
  
  那么 就让我祈祷
  祈祷在与你相遇的一瞬
  展现我一生的才华
  拥有永世的不悔
  
  -----题记
  
  
  
  灵族有两种。
  一种是长的漂亮型,人们称他为天使。
  另一种长的不漂亮,近乎于丑陋,人们称之为妖精。
  而我,是个妖精,所以我从来都是出没于夜晚。
  我喜欢人类,可是他们却厌恶我们,只因为我们长的丑陋。
  夜晚总是祥和的,安静的如一潭死水一般,我们却在这个时候飞出来守候那些需要帮助的人类。
  
  我的故事,也就这样开始了。
  
  
  那是个平静的夜晚,我像往常一样飞了出来。
  我喜欢在夜晚的田野上自由的飞翔,我喜欢这样的感觉,那空旷的大地就像我寂寞的心,当四周的麦田在我身下飞驰而退的时候,我总有一种失落的感觉。自从生下来我就自己一个人生活,妖精没有伴,我不知道我是从什么地方出生的,只记得当我睁开双眼的时候躺在一个湖的中央,我就那样的漂浮在湖水上面,三天后我长大了,当翅膀能扇动的那一刻我离开了那里,也许现在湖水依旧清澈,但是我已经不记得那是哪里了。
  
  当我飞到田埂的时候我停住了。
  一个女孩坐在那里静静的抬着头望着天上的月亮,风吹过,拂乱了她那一头乌黑的头发,但是她没有动,只是依旧望着天上。
  她不漂亮,在我第一眼看她的时候我就这样觉得,可是她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内在美。这样的夜晚,她自己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田野上去望月亮,这是我很久没有见过的事情。城市的灯火很亮,亮到人们已经忘记了花前月下的浪漫,亮到了只记得喧嚣的音乐和狂闪的舞灯。
  我落到了离她不远的地方,她没有看到我,我却更加仔细的看清楚了她。白色的上衣,黑色的裤子,很朴素却很自然的一身,很适合她,也很适合今晚的月亮。
  我收起了翅膀,虽然收起翅膀会很难受,但是我不想吓到她,我发现我对她很好奇,而且有一种好感。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心里产生,染红了我的脸。
  借着月光,我走向了她,四周的一切好像都消失了一般,只有一道光从我身边通向她。
  
  "嗨,你好!"我强压着自己冀动的心装做很随意的向她打了个招呼。
  她看了看我,冲我一笑,然后又继续望着月亮。
  "怎么一个人这么晚出来,而且还是来人少的地方,现在的坏人很多!"我关心的问。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望向我,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我深深的呼了口气,要自己镇静。然后走到了她的身边坐了下来,也抬头看起了月亮。
  今晚的月亮不知道为什么很圆很亮,银盘似的挂在我俩的头顶上。我迷惑了,突然觉得月亮对我很熟悉,可是我从来没有去过月亮上,更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是却似曾相识。
  就这样,我们谁也没有说话,静静的坐在田埂上。
  夜,已经深了,夜风吹了过来,一丝寒意涌了上来,我打了个寒战。
  "天气已经开始变凉了,你不回家吗?是不是有心事,能和一个陌生的我说吗?"边说,我边把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给她披上。
  她紧缩了一下脖子,用手拉住了两边的衣角继续看着月亮。
  "为什么不说话,你知不知道这样很不礼貌呢?"我严肃的瞪了她一眼。
  她转身看了看我,然后再次抬头望向了月亮,只是在这次抬头的时候,一颗泪从她的脸上划了下来,月光下,晶莹异常。
  我的心突然颤了一下,当那颗泪划落脸庞摔碎在地上的那一刻我更加的不知所措。
  "说话好吗?"我声音有点发颤。
  "说什么?我能说什么?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希望你不要打搅我好吗?我想看月亮!"泪又从她的脸上划了下来。
  "为什么?我可以帮助你的!"
  她看了看我,眼神里充满了哀怨,"你能帮我?!你不能的!"她使劲摇了摇头不要自己想事情。
  "你不说我又怎么知道!"我鼓励似的拍了拍她。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有天使!"
  "知道,我当然知道!"
  "你是第一个在我记忆里相信我说的话,相信天使的人!"她友善的向我笑了笑。
  我回给她一个微笑,听她继续说着。
  "我是天使,一个不漂亮却成为了天使的精灵。你相信吗?"
  我点了点头,再次给了她一个微笑。
  "我的朋友被抓去了,过了今天晚上她就要死了。"泪顺着她的脸噗嗤噗嗤的掉着。
  "啊!为什么?"我惊讶的不感想相信精灵也会死。
  "很简单,她相爱了,她爱上了一个妖精,上主给我们规定不许相爱的,天使和精灵都不可以有爱情。"她低下了头咬了咬嘴唇,"上主给了人类很多的自由却严厉的做出一条条戒文来惩罚信奉他的精灵们。他说精灵是他灵魂的一部分,是守护人类的;如果精灵有了爱情就不能有一颗平静的心,也就不能公平的帮助人类。爱情是自私的,谁染上它杂念就多了。所以那些相爱了的精灵们都去了月亮,听说只要去了那里就回不来了。天使和天使相爱,妖精和天使相爱都要去那里接受惩罚,而且是一去不回,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那么纯洁那么明亮的地方竟是精灵们的坟墓。"
  说到这儿,她哽咽的说不下去了,泪使劲的从她的小脸上涌了出来。
  我张大着嘴巴惊讶的看着她,我不敢相信她说的事情是真的,原来她是个天使,原来我们的命运将会是如此的悲惨。
  "为什么精灵们一定要有这样的结局,为什么上主不给我们一个相爱的机会,我们也有心那!"我叹息着也望向了月亮。
  "只有一个办法。"她扭过头仔细的打量着我,疑惑的问,"你为什么要这样问,难道你也是精灵?"
  我默默的点了点头冲她一笑,"我也是,但和你不一样的是我是妖精。"
  "我第一次见到妖精,以前我以为妖精是邪恶的,现在看来你不是。最起码你是个好妖精。"她再次打量我之后继续说着,"其实另一个办法很简单,离这不远的北方有座雪山,如果精灵相爱的话他们会在一晚上孕育一个小的精灵,这一晚上是个关键,如果他们能逃到那座雪山上的话上主就不会再惩罚他们,但是他们孕育的精灵将会死去。从此以后他们可以永远的在一起,但是就再也无法有一个小生命了。"
  "如果我遇到一个侵心的精灵的话,我宁愿用生命来拼一下。但是我不明白如果没有逃到雪山上的话,那个新的生命将怎么样呢?难道也要抓到月亮上永远不回来?!"我抬头望向了月亮,它很皎洁的挂在我们的上空,可是我却看到了无限的阴影在里面。那会是精灵们挣扎的身影吗?我不敢去想。
  "我不知道,这件事情谁也不知道。其实我已经知道的很多了,那些新生命也许一起被罚到月亮上了吧!听说我们是上主用湖水加上一颗和人类一样的心造出来的。我不明白我们既然有一颗和人类一样的心,为什么我们却要忍耐着自己不能像人一样的生活,我们要帮助人类,可是我们不是机器。如果我遇见一个我喜欢的精灵的话,我宁愿只爱一个晚上。只要那个晚上月亮和今天晚上一样。"
  
  她说完继续的看起了月亮,我没有再和她说话,我不知道该如何把话说下去。我爱上了这个天使,我没有骗自己,可是我不能要她看出来,那样会害了她的。
  
  夜晚的风不是很强,可是却有着无法形容的寒意。麦田已经开始沙沙的晃动起来了,一只乌鸦突然"啊啊"的叫着从我们身边略过,惊醒了四周死一般的沉寂。
  她害怕的慌忙躲到了我的怀里,我紧紧的搂住了她,她那一头长发的清香幽然的传进了我的鼻孔里,我贪婪的猛吸了一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我怀里睡着了,也许她太要休息了,我不忍打搅她,于是使劲拉了拉披在她身上的衣服,默默的端详起了她。
  她不漂亮,但是很可爱,虽然眼睛此时已经闭上了,可是我依然能感觉到那双很有神很漂亮的眼睛,那么的如水,清澈的似乎像一颗蓝水晶。就在这时她的小嘴动了一下,呓语着什么。我爱怜的用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很黑也很滑,我喜欢这样的头发,那些人类里有的女孩竟然把头发剪的紧贴着头皮,我看不上那种样式,女孩就是女孩,文静一点比什么都要好。
  月亮已经开始暗淡了,黎明将要来临了,不知道她所说的那些朋友怎么样了,希望她们还能够回来。
  "呵~"就在这时她打了个哈欠用手挑了挑眼前的头发望向我了。
  我向她一笑,"醒啦!"
  她茫然的看着我,小脸一下子泛起了红晕,害羞的连忙坐了起来。
  "天快亮了。"我指了指天上的月亮,"你醒了也好,我马上就要走了。"
  "哦!"她眼神慌张的不敢看我。
  "那好吧,你也早点回去吧,今天就不要去帮助人类了,你需要休息。"
  "嗯!"她使劲的点了点头,脸上的红晕更加的清晰了,"那你今天晚上... ...哦,算了,没什么的。"
  "嗨,醒醒啦,有话就说,需要帮助的我绝对帮你。"
  "那你,那你今天晚上还能来陪我吗?"说完她把头深深的埋了下去。
  虽然已经是清晨了,可是四周静的出奇,她那句话在我耳边萦绕着。我的脸也开始红了起来。
  她的小手抠着身边的小草轻轻的说:"哦,你要是没有时间就算了,我只是随便说说。"
  "嗨嗨!"我邪恶的笑了笑,然后向她肩膀上轻轻的拍了一下,"没问题的,我一定会来陪你看月亮的。今天晚上不见不散。"
  "谢谢!"她高兴的跳了起来,身上的翅膀扑的一下打开了,雪白的翅膀轻微的扇动着,"那我先走了,今天晚上不见不散呀!"说完她张起了翅膀向远处飞起。
  我默默的望着她的身影慢慢的变成了白点,我发现我已经开始想她了,这就是爱吗?也许是吧。我展开了自己的翅膀,向休息的地方飞去,天快亮了,我不能要人类发现我。
  
  
  这是一棵大榕树,我喜欢这种树,枝叶茂盛的地方容易隐蔽,而且这里每天都有许多小鸟来嬉戏,我喜欢它们的叫声,有时候我也可以为那些受伤的小鸟治疗一下。
  我默默的躺着,鸟儿们像往常一样在我身边跳跃着,我没有理它们。天很蓝,蓝的要我觉得夜晚会很难冲破这光明,我希望夜晚早些来临,我想见她,一个只见了一面就让我魂牵梦萦的女孩。
  就这样,我慢慢的睡着了,梦里,她的身影在我身边欢快的小闹着,我默默的蹲在海边的沙滩上微笑着看着她。
  
  ... ...
  
  
  当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闪烁的星星旁月亮再次凄凉的挂在天上。
  我慌忙起身向远处飞去,她一定已经开始等我了。我也很想见她。
  夜风轻轻的刮着,不时的有几只夜归的小鸟被我吓的掉在了地上,身下的树林嗖嗖的从我身下掠过。这是我有记忆以来最快的速度了,快的要我自己都感到吃惊不浅。
  树林过了,麦田应该就要到了,飞过这树林我就能见到她了。想到这,我更加的加快了速度。
  当最后一片树飞过去的时候我停住了,人类在一白天时间里把麦子收割了,空荡荡的原野上毫无生机。我惊讶的望着眼前的一切不之所措,她在哪里呢?四周的景色都是一样的,我迷失了寻她的方向。今晚的月亮和昨晚的一样迷人,可是我却在一样的月光下找寻不到了牵挂的她。
  我茫然的停在田埂边坐了下来,傻傻的望向了月亮。夜风吹过,一股清新的空气传了过来,泪水也随之滑了下来。我找不到了她,这是命运吗?难道真的只能给我们一次见面的机会吗?那何必要给我呢?我想她呀。
  一股咸味传在了嘴里,我用手一摸,是血,我自己咬破了嘴唇,血正一丝丝的往外流着。
  "救命啊!"远处一个凄惨的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向那里望去,但是我没有起身,我已经没有了力气。
  "救救我吧!救命呀!"那个声音更加凄惨的叫喊着,和着黑夜,这声音简直是毛骨悚然。
  我站了起来,无力的震动的翅膀慢悠悠的飞了过去。我不想帮她们,我的事情还没有人帮呢。
  一道咒语的绿色灵光闪现了出来,在黑夜里无比的耀眼。我赶紧飞了过去,那里一定有一个精灵,只有精灵才会魔法。
  
  当我靠近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她,是那个要我思念的天使。我急忙加紧了速度。
  当我飞到她面前的时候就剩下了她一个人在那里向四周张望着,她的头发很零乱,一双小手无力的垂着。
  "嗨!"我大喊了一声。
  她飞快的转身看向了我,脸上迅速的挂满了笑容。
  "嗨!"她拼命的向我招了招手,兴奋的在地上跳了起来。
  我落在了她的身边,她使劲的给了我一巴掌,"嗨,可想你呢!"
  "我也是呀,今天人类把麦子收了,要不是有人喊救命我们可能就见不到了。刚才可把我急坏了。"我笑着拉住了她的手,很软很温暖的小手。
  她害羞的别过头去不好意思的用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拢着头发。
  "咱们去哪看月亮呢?"我拉着她的手问。
  "今天我的朋友没有回来,可能永远也回不来了,我不想看月亮,是它害死了我的姐妹。"
  "那去哪里呢?"
  "咱们去看望那些逃到雪山上的精灵们好吗?"她转过头用一双很有神的眼睛看着我,很迷人。
  "好呀,当然好了,现在就走吗?你知道方向吗?"
  "在北方,只要我们往那里飞就一定能到达,你愿意陪我吗?可能会很累的。"当她看到我专注的望着她的时候,她又害羞的低下了头。
  我没有说话,拉起了她向着北方飞去。
  
  
  夜风突然凄凄的刮了起来,我的手使劲的攥住了她的小手拼命的在前面拉着她。一排排的树林在我们身下变换着不同的身姿。我能感觉到我们的兴奋,因为这速度比我刚出来时还要快的很。
  一座山在我们面前出现,是座青山,我耸了耸肩向后看了看她。她回给我一个微笑,我不知道为什么,这微笑里我竟然看到了幸福,我也笑了。她的脸微微的红了起来,要我拉着的小手稍稍的有出汗的迹象,我幸福的甩了甩头发更加卖力的向前飞去。
  就这样,我们在月光下飞翔着,一直向着北方飞去,一座座山一条条河被我们顺利的征服了,我终于明白两个人在一起的力量是多么的大,尤其是爱在心田的时候。为什么上主就没有想到爱的力量呢?
  
  一股寒冷的气息传了过来,我向下面望去,树木开始稀少了,也许我们梦中的雪山就要临近了。我瑟缩的打了个寒战。
  "嗨,休息一下好吗?"她晃了晃小手。
  我点了点头向下飞去,落在了一块青石上。当落下的那一刻我把上衣脱了下来给她披上。她用两手紧紧的抱住了双肩嘴里发出了嘶嘶的声音。而我在脱下衣服的那一刻寒冷更加的向我侵来。
  "你还好吗?要不咱们往回飞吧,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冻死的。"我关心的问她。
  她摇了摇头,使劲的咬了咬嘴唇,眼泪流了出来。我赶紧走了上去不知所措的看着她。
  "我们继续走好吗?"她的泪更加多的涌了出来。
  "可是我怕你受不了,要不咱们先回去,等明天准备了衣服再去好吗?"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为什么?"
  她没有说话,低下了头抱紧了肚子。我顺着她的动作向下望去,当我看到她肚子的时候我惊呆了,她的肚子已经象怀孕的女人一样涨了起来,衣服已经因为瘦小紧绷了起来。我这才明白我们相爱了,上主终于还是没有放过我们。
  "你... 你和我一样爱上了对方?"我激动的问她。
  她点了点头,心情慌乱的别过头咬着自己的手臂。我连忙向前几步紧紧的抱住了她,她扑在我的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我的泪流了出来,抬起头叹息着望向了月亮。凄凉的月光下我们无助的紧抱在了一起相互温暖着。我爱她,但我没有告诉她,可是她却也爱上了我,如果今晚我们没有逃到雪山上的话,我们就会被抓去惩罚,有可能还会死掉,可是现在我们都没有了力气向前再飞了。我的内心突然无比安详,反正也走不了了,反正黎明后我们就要去接受上主的惩罚了,何不在最后的时候两个人开心的在一起拥抱到最后呢。
  "咱们坐下来好吗?我们已经没有第二个选择了,那我们现在的选择就是坐在这里相爱到最后好吗?"我激动的问她。
  她点了点头满脸泪水的给了我一个微笑。
  我坐在了地上,她的头斜靠在我的怀里,脸正好冲着我。我们笑了,坦然的笑了,虽然这笑包含了很多的无奈,可是我们并没有后悔彼此爱上对方。
  "从什么时候爱上我的。"我笑着摸着她的脸,挂满泪水的脸。
  "从爱上你的时候爱上的,其实是当你决定第二天来陪我的时候我的心就有一种冀动,当你要陪我去看雪山上的精灵时我就... ...其实看雪山上的精灵是一个借口,我以为等我们到了雪山再慢慢的表白自己,那样我们就可以免过惩罚,可是上主太高强了,他还是看穿了我的用意。你后悔吗?"
  "嘿嘿,说后悔来的及吗?可是我比你还先爱的,我见到你的那一刻心就动了。"
  她咯咯的捂起嘴笑了,我跟着她一起笑了起来。
  风呼呼的刮着,四周全是荒凉的石头山,而我们就在这样的环境下珍惜着我们的爱情,短暂的爱情。
  笑声停止的那一刻我们沉默了,我歪着头看着她,她也不语的望着我。我的头低下了下去停在了她的唇上,犹豫了一下后深深的吻了上去。他用双臂紧紧的搂住了我的脖子,强烈的回应着我的热情。这就是所谓的吻,原来这种感觉比想象中还要美好,当接触到她的身体的时候我有一种占有感,我喜欢这种感觉,于是更加的搂紧了她。
  风吹动着她那长长的发丝,我用手轻轻的将它别了过去然后吻住了她的耳朵。她轻声的呻吟着更加的搂住了我。"我爱你!"我在她耳边温柔的说着。她正过脸吻住了我,"我也爱你!"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眩晕的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吻,更加的强烈了。
  
  "咯咯咯... ..."一声公鸡的叫声惊醒了我们。我连忙抬头望向了天上,月色已经开始变淡,黎明的曙光微现在了天边。我悲哀的转身捧起了她的脸。
  "我们就要走,我们就要到月亮上见你的那个朋友了,你后悔遇见我吗?你后悔在我坐到你身边陪你看月亮的时候你和我说话了吗?"
  她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猛的扑到了我的怀里。我感觉到了泪水流了出来打湿了我裸露的胸膛。
  "我舍不得你,我不后悔遇见你,我不后悔和你说话,我唯一后悔的是我们是精灵。如果有来生,我们做人吧,要我们再真正的爱上一次。"她在我怀里喃南的说着。
  当天边的金黄更加凝重月色更淡的时候,从月亮上射下了一道光,紧紧的笼罩着我俩。太阳探出了头,就在这一刻我们被拉向了月亮。
  清晨,来临了... ...
  
  我挣扎着站起了身子,我不知道我在哪里,四周除了一小片树林外就全是湖水了。我惊奇的发现湖面上漂浮着无数的刚出生的孩子。
  我的天使没有我在我身边,四周空荡荡的要人发慌,我蹒跚的向树林走去。这是月亮上吗?我边走边想着,为什么这上面会有这么多的孩子在上面漂着,为什么和我的出生时一样呢?难道我出生在月亮,难道我的父母也相爱后被抓到了这里?!我不敢相信要我信奉的上主竟然如此的残酷。
  "哇... ..."一个漂着的小精灵哭了起来,一道光照向了他,他被拉了起来向着天上飞去,在他飞起的那一刻身上飘下了一张纸。我知道这孩子要去地球上了,我急忙跑了过去,捡起了地上的纸。清晰的字体出现在我的眼里,我认真的读了起来。
  "孩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和你母亲已经不在世界上了,我们用我们的生命换取了你的出生。不要难过,这是我们精灵的命运。
  我们精灵不能相爱的,我们的职责就是帮助人类。原本以前精灵是可以相爱的,但是每一个相爱的精灵都慢慢的不再去帮助人类,甚至在生气的时候用魔法伤害人类,于是天使变成了魔鬼,妖精变成了妖怪来残害人类。既然我们被上主造出来的时候有一颗人类的心,那我们也会经受爱情,经受痛苦,经受失恋,经受打击,而在爱的时候这份心会更加的沉重,我们不能成熟,成熟了以后就不能纯洁的帮助人类了。如果我们不能帮助人类的话,那我们就没有了存在的价值。于是上主做出了惩戒的条文,我们可以享受任何的自由,但是不能享受爱情的洗礼,每一个遇见爱情的精灵都要在一晚上孕育一个生命,而这生命必须在月亮湖出生才能成活。我和你母亲相爱了,她在生下你的时候就死去了,而我在写完这封信以后用我的生命液来帮助你成长,要不你会虚弱下去,也许到地球上以后没多久就会死去。
  你不要难过,我们谁也没有后悔,如果没有我们的错误怎么会有你的出生,我们甚至欣喜自己的行为,我们自私了我们知道,这也许就是上主所谓的爱情是自私的。我想我们如果没有被抓来也不会再怎么帮助人类了,毕竟有了你以后我们的心要多分在你的身上,毕竟每一个人类也是这样做的。所以我们来受惩罚我们绝对不后悔,如果后悔,那就让我们来生做一次人类吧!
  等你长大后你走自己的路,只是在走的时候要记住我和你母亲的经历,不要害怕,生命总是美丽的。我们永远支持你。
  我亲爱的孩子,好好照顾自己,你的明天会很美... ..."
  
  我含着泪茫然的望向了远方,在不远的湖面上我的天使正把我们的孩子放在湖面上。我急忙向那里跑去,边跑边呼喊着她,她微笑的向我招了招手倒了下去。
  我痛苦的呼喊着,挣扎着,水面被我激起了一层层的浪花。
  我知道这样是没有的,我的女儿也在这时奄奄一息了,我揪着自己的头发把那封信塞到了我女儿的身上然后用最后的力气唤醒了生命液魔法. .. ...
  在我倒下的那一刻,我看到了我女儿的微笑,我也笑了... ...
  
  风吹过,一个女精灵哇哇的哭了起来... ...
  风吹过,上主出现在了湖上... ...
  风吹过,一道光罩在了幼小的女精灵身上... ...
  风吹过,那张纸飘落在了地上... ...
  风吹过,上主笑了... ...




旧了心言,误了心语


这一生给我至大打击,就在去年,屋前泡桐花开得正急的四月。

  从广州到长沙的高速公路上发生一起严重交通事故。

  报纸上说,死亡人数高达九名。

  九名是一个冰冷的数字,更为冰冷的现实是,那些名字中有一个叫作馨香。

  我曾与这名字的主人,朝夕相对整整八年。

  那是我女友。

  我一直没能从悲痛中恢复过来。

  表面上我依然冷静严肃,每天夹着公文包去律师事务所。

  他们都说从事法律行业的人都很理智,我想我其实不是。不过我宁愿表现镇静,以免是非在我耳际杂草丛生。

  但是打击太巨大,一到夜里我就找机会酗酒。

  那种液体总在我发抖时给我温暖及力量。

  虽然酒醒之际,那疼痛感依旧新鲜。

  有的人,比如阿诺,习惯把失恋当作最新上榜的流行歌曲,今天与彼分手明朝即携新欢言笑晏晏共进烛光晚餐。我做不到,我从小做事就太用心。因为用心,我对每一个生命的结果都固执。

  阿诺曾笑我太笨:"这个世界谁将是谁的最后?听我的话--呼吸,深呼吸,再用力深呼吸……嘻嘻,否则怎会有新生活?!"

  他把"新生活"咬得很含糊,他的笑容也很诡。

  可是我不是他,我不是任何人,我只是我。

  那天下午我独自逛街。

  路过展览馆,目光为巨幅摄影广告吸引。

  背景是茫茫云海,群山深浅排列。焦点是悬崖下一朵因风吹折萎顿于地的月白野花。

  那花蕊虽然很小,却是一张人脸,充满了恐慌、绝望。

  我的心被狠狠地砍了一刀,竟疼得低头怔忡一瞬,掉下泪来。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有疼痛与恐慌的表情,有时候,我们的无能为力与努力无关。

  我永远也忘不了馨香在车窗破碎的玻璃中那张绝望的脸。在新闻照片中她的嘴无声地张着,张得很大,象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我一直都在想象那声惨厉的流失于时空的尖叫声。很多次都会被惊醒,坐在床上满头大汗地喘气。

  人生真是惨厉无比。

  我未再犹豫就进了展厅。我是冲进去的。

  花蕊中的人脸,不过是暗房中的摄影后期制作。

  但那张脸仍是独一无二,化成灰我也认得是馨香的脸。他们有什么权利这样做?半空中那幅广告凌空压下来,令我几乎窒息。

  也许是我太急切了,迎面就与一个女子撞上。她手中的摄影展览资料散了一地。我帮她拾起,奇怪她为何静静地未曾大呼小叫。

  "对不起。"我把最后一份资料递给她。

  她嘴角弧出一朵美丽的微笑,耸一耸削肩,手臂滑出一个优美的姿势,示意我随意观看。

  我没有心情看墙上的照片。虽然它们可能都是杰作。

  找到工作人员,还没有开口他就暧昧地笑:"又是一个找签名为借口约会的?作者就在那一边嘛--"他往展厅左角指过去。

  指尖的方向居然是那个被我撞倒的女子。

  我冷静地自公文包中取出一份发黄的旧报纸,指着一张残酷的照片提醒她:"马上撤了外面的那幅广告好吗?我想你必须等着法庭的起诉书了。"我把名片递给她,掉头就走。

  她睁大眼睛愕然的样子并未令我心软。

  并不意味着一个美女便可以享受整个世界的特权。面对死亡这个世界却没有给馨香特权。

  至少法律条文上没有这样说。

  隔天我去理发。

  三千烦恼丝是谁说的?我就喜欢理发,所以头发从未超过一寸。

  虽然说烦恼还是每天在头上不断地生长。

  一边理一边跟阿诺发着脾气,他倒是耐心好,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揪着我的脖子问"她漂亮吗?"

  我想了一想,老实承认:"她的小腿很美。"我没敢说是因为我和她一起弯腰拾资料时注意到的。

  "是一场艳遇。"阿诺点评。

  我横他一眼:"可是她再没有与我联系。她不怕与我打一场官司吗?"

  "也许今天回去她就在你家门口了,哈哈!"阿诺恶意地笑。

  我气得扭头掐他。

  可是我忘记了他手中的剪刀,那把锋利的剪刀。

  知道吗?那以后我的头顶就有了一个缺口。

  阿诺向我发誓他会想法为我设计一个发型掩蔽好这个缺口,但我飞也似地逃跑了。我很怕改变,尤其是,阿诺虽然自称本城第一剪,但他手下那些恐怖的新发型我从来没有看懂过……

  很多新事物我都不能接受。

  阿诺曾说我错过了许多美好。也许他说得对。我是一个太恋旧的人,根深蒂固。

  回到家中,我没有等到意料中应该会来的电话。我记得我给了名片给她。

  她是一个沉得住气的人。

  不过我有她的资料。她只是一个叫心香的摄影记者。我想这一定是一个很坚强的女子。没有几个平头整脸的女子肯甘受风霜的,摄影不是一件风雅事。

  我靠在桌边整理文件,心不在焉地想,下一步,会是怎样的一步?

  我想不到。我的想象力一向就不太好。

  不过我还是决定,不管怎样,我要努力维护我的馨香。

  馨香不是这个世界的了,她现在,只是天使,只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一连几天我都心不在焉,发传真发错了单位,查资料总是找不到需要的那一行。就是复印,也会把纸的背面放在灯光下。

  而和客户谈天,我只会把眼光放在桌上的笔筒上。

  "咦,笔筒上也有法院判决书吗?"主任好奇地拿走我的笔筒,不悦地提醒我,"你今天怎么了?会不会不舒服?"

  感谢这个世界上有不舒服这样没有法律根据的借口。

  我匆忙告假出来。

  天气很好,这个城市没有战争的威胁,也没有天灾人祸,超级市场里挤满了以为货品不要钱的人们,而外地人在提着沉重的旅行包东张西望,仿佛找不到人生的落脚点。

  我为什么心情低落?呵馨香你在天国看着我么。

  我赶到展览馆去。

  但展览厅空了,只有雪白的墙壁无辜地包围着我。灯光也暗了,前两天才轰轰烈烈的摄影展,就这样消失。

  再无痕迹。

  那里的工作人员都很忙,一个一个指手划脚地指挥工人在搬运纸箱,准备下一个主题的展览。是一次他们称之为前卫的雕塑展。

  一小团类似于钢丝清洁球的东西从纸箱里面掉出来,披着长发穿着穿孔牛仔裤的艺术家大声嚷嚷:"喂,小心一点,这是艺术,艺术!懂不懂?"

  我把手插在口袋里耸耸肩。转头离开。

  我是真的不懂艺术。有时候我对这个词很反感。相对法律而言,这个东西没有一点凭证,谁会证明你就是艺术?唯一的办法就是你赶紧弄一个艺术的帽子。

  尤其反感他们习惯从舌尖上溜出来的一个词:震撼。这个词,比"懂吗"更让我好笑。不,我不震撼,但我优雅地活下来了,呵呵……

  走了好长一段路我才发觉,我自己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谢天谢地,我没有不舒服,我不会去看医生。

  我走到家的时候,天色暗了。

  竟不知不觉在街上独自逗留了三个时辰。

  时间真的很快呵,一转眼,馨香,你离开这个楼群竟有一年了。而我,却还固执地以为你会在门口,嘟着嘴告诉我又忘记要带钥匙……

  我取出钥匙开门,突然一个人影闪过来。

  我惊呼,才发现是那个叫作心香的女摄影师。

  把她让进门,我不免狐疑。她盗用新闻照片作自己的素材,于我可谓公事,也可谓私事,现在她找上门来,我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我递给她一杯茶,她愣了一愣,弧出一个微笑,并且道谢。

  我方才呆住。她道谢用的是手势。

  她,只是一个残疾人。

  看出我眼中的疑惑,她比划着,指一指自己的红唇,又指一指自己的耳朵。

  我这才打量她,真的很漂亮。是一种干净清爽的漂亮。

  头顿时大了三倍。我没有和残疾人沟通的经验。

  我只好递一张纸给她,沙沙地写:那张照片在哪里?

  她打开随身的包,递给我一个信封。

  我想那是照片的底片了。

  "那张广告在哪里?"我不肯放过。

  她想了一想,又从包里取出一个打火机,按了一下,火苗突地一声就上来了。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又能怎样?

  门锁转动,阿诺一边唱着粤语歌,一边甩着鞋进来。

  一只鞋给他甩到沙发下面,另一只居然跑到了心香的茶杯里。

  水翻了一茶几。

  我们都太尴尬了。

  更奇怪的是阿诺仿佛没有看见他做的好事,居然凑近了嘻嘻诡笑:"谁呀?谁呢?怎不介绍?"

  我真希望他那得意的脑袋晃荡着突然掉下来才好,我才不会介意垃圾桶多一点东西……

  "我送你出去,再联系。"我狠狠地瞪阿诺一眼,站起来,把茶几上的包递给她。

  她却大方地笑,向阿诺伸手道别。

  下楼的时候,她还是那样大方地笑。我送到楼下住脚。

  她向我深深地菊躬,然后摸了摸我的脸,无声地笑了。

  我被她的举动愣住了,躲也来不及躲。她温润手指滑过我脸庞,好半天回过神来,她已飘然远去。

  阿诺站在阳台上监视着,大声笑:"追上去呀!追上去呀!"

  气得我捡一块石头就向上掷他。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把他弄死才甘心。

  我想,这一件事就这样告一段落了吧?也许今天我可以安眠了--不过我要记得将阿诺手上的钥匙要回来,再不给他猖狂的机会了。

  阿诺妖妖地搂着一个艳情女郎来见我。

  "她呢?"阿诺向我挤眼,"你把她藏在哪里去了,啊?"他把"啊"字意味深长地拖出尾音。

  "看你恶心得!"我拉一拉他绿细格子长裤,"你搞演出呀,花枝招展的。"

  阿诺怀中的女孩乐得格格直笑。

  "别理他。"阿诺把嘴贴在她耳朵上说,"这人的更年期到了,见不得年轻的。"

  我气结,不再理他,靠在沙发上拿遥控器不停地换电视频道。

  要是馨香还在,就好了。

  去年这个时候,馨香还在和阿诺斗嘴,她总是有办法气得阿诺大叫大嚷,象得了疯牛病一样上窜下跳:"天下哪有你这样毒舌的女人!馨香!你住嘴!我求求你住嘴……"

  我嘴角因为思念,浮出一丝微笑。

  这样的生活,只有想起馨香,我的日子才会生动活泼。我有好久没有笑过了。

  办公室有一只客户送来的微型密封水族瓶,里面有彩色的砂子和两条热带鱼。

  它们靠浓缩的氧气珠和其中的微生物维生。一旦氧气全部消耗完毕,它们的命运就是死亡。

  我常常对着这两条在玻璃瓶中摇尾的鱼发呆。它们快乐吗,自由吗,思考吗?

  我知道我其实就是那一条鱼。

  馨香就是我爱情的氧气和营养。什么时候,没有了对馨香的回忆,什么时候失去了对馨香的怀念,我就会窒息的。

  所以我的回忆一定要节约一点。

  为了长久,我不能一次性地消耗掉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情感……

  一直隔了好多日子,阿诺才明白那个静静的女摄影师,真的只是我的一场偶遇。

  "不过没有关系。"他拍拍我的肩,体谅地安慰我,"慢慢来,一切都会好的,都会好起来的。"

  是啊我相信。

  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那种好,一定就是再也没有盼望,没有喜悦,没有牵挂的好吧,对我那就是好的极限了。

  七月的时候我忽然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

  邮戳的地址竟然是西藏。那么远的地方,好象都会有时间的空隔似的,远得有一个世纪那样不可测知。

  信封里没有字,只有三张底片。

  我知道这不是客户的信了。客户不会给一个律师这样的悬念,他们没有心情让我猜谜,他们只关心我给他们法庭上的谜底是什么。

  我曾在法院听过这样动人的一句话: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真是振奋人心的一句话。

  但在法律角度上什么才是正义呢?正义只是我们手中的一张张证据,只是提供给法官的一句句辨辞。

  就象我们不能说明什么是爱情。爱情只是回忆中的一次次刹那,只是提供给生命的一场场悲欢。

  我下班后顺便把底片送去了照相馆。

  两个星期后我清理抽屉,才想起来竟忘记要取回来看一看,那照片上有些什么样的图案?

  后来照片出来,我没有失望。

  都是那种很蓝的天空,很纯洁的太阳和很简单的人,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它们真的不象是这个世界所能存在的。我猜它们的空灵是因为它们离这个喧哗的世界太远了。

  我于是想那个悄无声息的女子是怎样在那样的天空下跳舞并且高举手中的相机的。她原来也是爱着这个世界的。我还以为她只是利用这个世界……

  那以后半年时间就到了冬天。

  长沙的冬天很冷,街上有肆无忌惮的风跑来跑去,人们都躲在有空调的房间里舍不得透气。

  但是我仍然每隔三天就会去照相馆一次。

  那个不会说话的女摄影师,每隔三天就会寄三张照片给我。

  信封的地址变来变去,每当我猜她换了个地方的时候,她的信就来了。

  总是单程的信件。因为我没有办法回信。

  我在风里走着,每次都会想,她不知道怎么样了,不出声的她会不会也有冷得想哭的时候呢?

  而她靠怀想什么来取暖?

  我真的很想知道,一个穿行在风里的美丽女人,要有多大的勇气与兴趣,才能够不怕冷地流浪,我也很想知道,她怀想着什么样的故事,才会在这个冬天没有哭。

  我一直在想,她为什么要一再地寄照片来。

  是因为愧疚吗?还是因为她也寂寞无人解。

  我从来不能想象她有怎样的感情生活。一个不会说话的人,应当有更加敏感的内心和更加深切的感悟吧,是不是因为这样她所以理解了我的当时?

  拆开一封封信的时候,我竟不知何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每一张深色底片从信封中掉下来,我都会猜想,这一回,她有什么样的触动,什么样的。

  等她的照片竟不知不觉成了我每日的盼望。

  "为什么!"阿诺笑我。"只有你这个笨蛋才会问为什么,这个世界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是呵,这个世界没有太多的为什么,活着就好。

  过年的时候她没有回来,元宵节的时候也没有。

  我想她是不是不回来了。她是不是迷路了,忘记了这个城市曾经是她路过的。

  日子在案卷中一页一页地翻动着,我的生活,除了那些洗照片的时辰,总是这样刻板,井井有条。

  在空余的时候,我会把往事一点一滴地摊在手心看。往事都印在我的掌纹里,细细的,密密的。

  有一个看相的曾说过掌纹里有暗藏了一个人的一生。我虽然不相信,但无聊的时候,我还是习惯看自己的掌纹。

  看着看着,偶尔我会无意识地把手摆成各种姿势,想象着这在手语中意味着什么?可以表达什么?

  然后哑然失笑,骂自己无聊。

  生活真的太空了,除了工作,长长的休息日真不知怎样打发才是。

  每个人都在拼命哭喊时间苦短,独我竟苦长。

  所以她出现在我办公室的时候,我竟傻了。

  那一刻又是惊又是喜,说不出的百感交集,等她竟象等了一生那么久,现在她来了,我却不能说话。

  因为她不能。


是馨香去后第一次的心潮汹涌吧,久违的心绪动荡。我都几乎忘记了自己还不是红尘外的高僧。

  我决定请她吃饭,感谢她的照片陪我渡过一个又一个寂寞的日子。

  没有馨香的日子,若不是这些生动新鲜的照片提醒我,我总会忘记了自己还活在人世,还在受着折磨。

  那种新鲜的痛楚,感谢她赋予我。

  有时候人不是一定要依恋快乐才能活下去的。更多的时候,活下去的勇气是因为回忆和希望。

  而我已只有二分之一的生命了,因我已没有希望。

  除了那些等待照片寄来的日子……

  我们在一个不算太好的饭店里吃饭。

  她的吃相很不错,虽然秀气,但还是没有象许多扭扭捏捏的女孩子一样吃肯浅尝即止。她居然胃口很好地把一盘野山椒牛肉抱着吃完了。

  我微笑地看着她,在那些荡来荡去的路上,她一定也是这般的坦率,不加修饰吧。

  她突然双手握拳相对,弯着大拇指,向我示意。

  我哈哈大笑了。

  她在说,我们是朋友了。

  我于是学她的样子,把两只手轻握着,碰了一碰。

  我到她住的地方去看过,整套房间大得惊人,她一个人住着,并没有刻意地打扫卫生,房间的窗户倒是四敞八开,空气窜进来,显得走路都会有回音。

  她打开音箱放一首钢琴曲给我听,好象是贝多芬的"黎明"。轻舒的含着期望的曲子淹没了我。

  她刚泡好茶,就突然停电了,那黑是刹时间来临的,整个世界都仿佛一下子消失了,我竟有点儿兴奋。馨香,我想你是从天国飘下来看望我了吧。

  她很快就寻来了一枝蜡烛,把它点上。

  我注意到她用的是一盏白银雕花烛台。据我所知那是基督教人用的那种。我不知道她也有信仰的。

  接着我就在飘渺昏沉的黄色烛光下,好奇地她打了个询问的手势。

  我当然没有学过手语。只是靠着一种本能的表达罢了。

  但她能懂,她的笑容在烛光下很动人。

  原来她还是一个适合烛光的女子。我欣赏地看着她,在那朵烛光下,这个无声无息的女子,把茶递在我手上,她半伏着腰,呆呆地望着窗外远处的灯火出神。

  谁都会向往光明的去处。

  但我却不。我的光明处没有馨香,我要躲起来才能有点生机。

  而她一个人走到窗口,把两只手轻轻握着拳,做着那个叫作朋友的动作。

  一遍,又一遍。

  我的心都疼了,但我没有表情。我坐在沙发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她曾伤过我一次,现在,她用她的力量,来救赎我了。

  她在尽她的力。她真的是一个有力量的女人。

  我低头叹息,站起身来,裹紧身上的西服,向她告辞。

  她呆呆望了我一眼,忽然笑了,低下头来鞠躬,好象道歉的样子。她还要为那一次的伤害向我道歉,她始终以为我都是那种不能被弥补的伤害。

  可是我没有再怪过她。

  馨香永在我心中,谁也不能永远伤害我了。

  如果说,我还是那条密封玻璃瓶中的鱼。我还有氧气。

  走的时候,我轻轻问她:"什么时候离开?"

  我忘了她听不见我说的话。

  那一刻失聪的其实不是她,而是我。

  因为她做了一个很奇异的手势后,又向我敬礼。

  我看不懂,但是我匆匆逃了。

  我真的是逃走了。在她的房间里,始终有一种我所留连的东西,我东张西望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生怕我会留连的。

  没有了馨香,我还有留连的机会么?

  我说过,每一天的疼痛都是新鲜的……

  我专门去请教地一个懂哑语的同事,于是明白了那奇异手势的意思。

  坚强。她告诉我要坚强。

  是的我要坚强。

  从她出现在我身边,之前之后我都坚强,何劳她劝?!

  做好人是一种福利,随时有人享用,不用白不用。懂得她的意思,我竟有一丝丝没道理的愤然。从来不是需要同情的一个人,谁说我不坚强?!失恋那把一梯我不正一步一步向上攀么。

  转天阿诺请吃饭,我告之不能赴约,因客户一个官司打得很紧,手头的资料又不齐全。

  不过是离婚时的财产分割问题,平时相濡以沫的两个突然杀红了眼,死纠着一只花瓶或两碟花生米不放手。动用一切办法逼整个世界都围着自己团团转。

  女人顾不上面子,男人也顾不上。

  别人可以冷眼相看,偏偏做我们这一行就要打起精神来,连连点头是是是,眼睛就开始打转。

  天气时冷时热的,一不小心我感冒了。

  我经常感冒,人家说罕见我不抽动鼻翼的时候。

  不过这次感冒特别严重,当时没有放在心上,突然一天重下来,额头竟烫得可以煮熟鸡蛋。

  迷迷糊糊中,梦见馨香回来了,替我倒茶,拿毛巾敷在额上,一勺一勺细心地喂流食。有时候呛着了,会咳她一身,她也不躲开。

  半夜里就听到她唱歌的声音,轻轻在哼:桥下流水刚退潮,桥上风雨知多少?半唱半和一首歌谣,湖上荷花初开了……

  那是一首流行歌曲,不过卡拉OK从不见有这首歌。

  我醒来的时候,阿诺站在我眼睛里。

  "还是你最好。"我握他的手,装作无事的笑。

  他盯着我:"咦,你怎么没死?他们说你失踪三天了。"

  我抬眼望见被破开的门,忽然想起我已没收了他挂在腰间的我房间的钥匙。

  "谁来过?"他指着厨房里还在滴水的龙头和龙头下两只装稀饭的罐子问我。

  "是小偷。"我扮个鬼脸。但一股寒气自心头升起。

  房间的两片钥匙还扔在书桌上,谁来过?

  这年头运气再好,也不过是小偷在搜你皮包的时候忘记把一张电话储值卡拿走,哪会好心到替你煮东西吃。

  阿诺认真地盯着我:"是不是她?"

  "不会是谁。"

  "不要错过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很多次重新再来的机会的。"

  "是呵不象你,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阿诺的。"我取笑他。

  身子还是很虚弱,站起来就有点飘飘的,自己都觉得再活了一次,隔了人世一般。

  阿诺紧紧跟着我:"那次你告诉我说,她要你坚强。"

  我大声笑:"谁不坚强呢,每个人的腰杆都是直的。"

  忽然低下头去,想,是不是她?是不是她?

  再也没有了馨香,但为何半夜的梦里会有歌声?

  她永远不会打电话来。

  因为电话不能传递她的手势。

  我鼓起勇气去找她。我知道在我病得得过且过的昏沉中,只有她才会有馨香的体香和馨香的温存。

  可是她不在。杂志社的人说,她一个星期前去了西双版纳。

  突然间觉得不可思议,明明感觉离她那么近过,可是却是千里。

  难道说,真的有小偷来为我煮饭了。

  转天上班,收到了三封来信,我才愣了。

  底片掉在地上,我终于相信,她真的在那个风情万种的边陲。

  五月的长沙,一忽儿就暖起来。连底片如果贴在衬衫口袋,都开始软软地象要溶化的样子。

  我不再去洗照片。

  我想,我是坚强的吧。怎么样都不会要一个女人同情地对我打手势:坚强。

  不再去洗照片,有一段时间,我总是不自觉地要走五一中路。

  每次坐上车,我就会发现,我已经决定不洗照片了,我再没有必要往那条路上特意走过。

  街上当然每天都会有意想不到的遇合。不过我想我还是闭上眼睛的好。

  据说,人死后饮了孟婆汤,会忘记前尘旧事。我真想现在喝上一口,忘记一切然后重新开始。

  象阿诺教的那样呼吸再深呼吸,怎么也没有用,徒令心跳律动改变一阵子。

  可是,每天深夜,我就会在窗口听到轻轻的歌声。

  "……云外归鸟知多少?哪个爱做梦,一觉醒来,窗畔蝴蝶飞走了……"

  我起身,就算不及披衣,赶到窗口,也只能望见楼外的天空中,有一缕浅浅的夜气。哦,我想那只不过是夜气。

  银河在天空中也是那样的一抹浅浅的夜气。夜气总是如此浩渺,如此令人产生错觉。

  以后大半月,事务所的忽然变得烦杂起来,庄稼一般的官司一茬一茬在办公室茂盛生长,无非是离异的闹架的假货索赔的,整日耳边流来窜去。

  忙昏了头,人也乐得不想事情,一味地纠在别人的麻烦中去,倒也省心。

  一日自办公室出来,抬眼望天空布满星光,分外清神,一时竟有不知今夕何夕之感。阿诺追电话来,约我去喝茶。

  这回又换了一个比较斯文的,我骇笑,拉阿诺到一旁:"你怎么把人家学生给骗了?"

  "谁骗谁呢?"阿诺耸耸肩,"现在的学生都成精了,才认识三天,就逼我送戒指。"

  我叹息:"可是她看上去才二十岁不到。"

  "古代这个年纪早可以做两三个孩子的妈了----世上如你的有几个,到了做爷爷的年纪还只有做儿子的份。"

  我摇头不止。原来真的跟社会脱节了,亏得还天天不要命地在办公室忙着别人的俗事。

  可是这种事是没有官司打的,你情我愿,男人女人怕的不过是青春没有捞住实惠。

  那天在办公室发现玻璃瓶里养的两条鱼死了。

  我一直不知道它们是不是一对夫妻,但是它们就这样相濡以沫地迎来了死神。就算是密封的地方死神也能轻易地进入。水还是很清,那些残渣都沉在瓶底,水面只有两条鱼翻着雪白的肚皮,静静地。它们曾经说过话没有,说过甜言蜜语没有,我不知道,但是,它们再也不能贴着耳朵喃喃了。

  突然之间我都有一种冷冷的感觉。

  它们陪了我一年,现在,谁来陪我下一个一年?

  氧气用完了,鱼的生命会结束,我回忆的氧气什么时候会用完?什么时候会是结束的那一天?

  那一天若是到来,我怎办呢。

  我把鱼瓶给扔进了字纸篓。

  它们的氧气有限,我的回忆无限,我想我可以永远沉醉在馨香的甜美回忆当中吧,我不要回忆死亡,我不要改变。

  我认真整理桌上堆积的信件,一封一封,再也没有换过信封,都是统一的蓝色,象是那回从西藏寄来的天空。

  现在她的信每天都会有。对着灯光可以看见里面几张小小的底片。

  我拆都没有拆,把它们搁在抽屉里。

  再也没有去洗过照片了。

  我想我是坚强的吧,即使不用她提醒,我也能知道,我其实不需要道具就能好好地认真地活着,我不需要依赖,我也不能再去依赖。

  信件堆了好高的时候,我把它们带回了家。

  坐在阳台上,我把那些信放在了一只铁皮桶中。铁皮桶很干燥,足够我用一只打火机来点燃这些蓝色的天空一般的信件。

  火焰很快就上来了,不过有很大的烟,竟比夜色还要浓,呛得我眼泪都流下来。

  房间里的钟开始打点了,我凝神细听,只是轻轻的一下,就是那么一下子。

  象是敲在我的心里。

  好象有一根弦似的,就在钟声里铮地一下,就断了。

  那么亮的夜晚我有很久没有见过了,如果说我一直怕夜晚的光线。

  火焰是无声的,她也是。

  她在我心中,确实曾经亮过。

  一度我以为她会是馨香的替代,会留在我身边慢慢陪我缝补感情的裂口,可是她要流浪,要不停地四野奔走。

  想想也失笑,才见过几回面的两个人呢,一回,两回,三回。

  怎么就有一生那么长似的?

  我在火焰中无意识地打着手势。并且想象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慢慢地火光终于淡去。

  那一刻真是令人神伤呢,我终于没有了馨香以外的一切回忆。

  回忆就象氧气一样会用完的吧?我想把它弄得更精纯一点,回忆的时间和可能性就会多一点吧。

  我倦然回眸看了看天空。

  城市的天空很暧昧,有一种爱黑不黑的样子,是那种模糊的深灰色。

  每个夜晚,在这样暧昧的天空下,总会有隐隐约约的歌声送入我的耳朵,我猜今晚那歌声也不会失约吧,陪伴我的只有它了,我真舍不得抛下这声音。

  过了好久,不觉露凉,我竟在阳台上合上眼睛。

  耳际果然有歌声自半空传来,渺然无形,还是那首四季歌,那单调悠长的曲子。

  我勉强睁开睡眼,望着天空发呆。

  声音是在天空传过来的,可是抬眼时声音就消失了,我只能见着一抹浅灰的飘影,象是银河那样遥远,然而真实。

  "馨香!馨香!"我站起身来徒劳地唤,伸出我的手臂。

  如果我不是眼花的话,那灰影飘去的最后,真是幻化成了一个女子的模样。

  我想,那一定是馨香了,她在天堂总还不放心我吧……

  而在我轻轻呼唤的时候,那条灰影在空中真的顿了一顿,才决绝地逸去。

  三月的一天,好不容易手头事物告一段落,有了休憩时间。

  莫明其妙地,一个人就走到五一中路。

  但是我的口袋里,已没有用天空颜色信封装好的底片。站在照相馆门口,我哑然失笑。

  沿着时装区一路走,马路很宽,可对面邮局里走进一个女子吸引了我的目光。

  那好象是心香。

  她手中还有着那天蓝色的信封。

  我站在马路这边放声地喊。

  我忘记了她的世界是安静得闯不进任何声响的。

  她走进邮局,刹时间我已明白她为何总是用同一个颜色的信封给我写信了。

  那一瞬间心都疼了,原来她一直没有离开我过。

  我猛地冲过去,想拉住她,告诉她一些语无伦次的话语。

  世界在我耳边轰地一响。

  我的身子在刹那间飘了起来,象是要飘到天空去的样子。后来我又沉重地落下地来,身子一疼,很快就归入了一种血红的安静。

  我想我是被车撞上了。突然之间我有一种快乐幸福的感觉。

  我听见自己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后来阿诺问我:"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整整三个星期!所有人都以为你成了植物人。"

  "但是我被传说中的仙人吹了一口气,所以就醒来了。"我摸着打了石膏上了夹板的双腿微笑,"我以为睁开眼可以看见一个仙女,没有想到会看到一个男人。"

  "你会不会是刻意等待或制造一个死的机会?否则怎么也不可能跑到没有斑马线的马路中间去。"阿诺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眼神盯住我,"可是心香来看过你之后,你竟奇迹般地醒了。"

  他的眼神如刀子一般锐利。

  我倦然转过脸去叹息:"没有听说过对病人要有爱心吗?我累了。"

  "自杀不仅是一种病态,而且容易上瘾。"阿诺警告我,"下次运气也许不会这么好。"

  获得一个月的休假后,我成天都会呆在家里看无聊的连续剧。

  每次男女主角一吵架,我就会心疼地想,为什么不珍惜?人生苦短。

  星期天我照常呆在家里,当心香从阿诺肩膀后探出头来,打个手势向我招呼,一时间我心神恍惚。

  "珍重每段感情,就是珍重自己。"阿诺把我的手放入心香的掌心,第一次认真告诫我,"生命应当是不停地享受,并非沉沦。"

  是呵阿诺一直这样享受着每段感情的欢愁,为何我不能?

  从心香温暖掌心传递过来的,是一种救赎讯息。那天横穿马路的冲动,令我又有些欢愉,又有些难过。

  回忆的氧气,已在华年中一丝一缕被谁抽走了--会是谁呢?谁会这么不留余地干净利落地收回他曾经的赋送、他的赠予?


是你吗馨香?

  那两条曾在密封玻璃瓶中呢喃的鱼,在重归尘土之后,不知道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新的氧气维持另一次的生命轮回?

  而在新的生命里,它们会否忆起旧有的情怀,它们在再一次的相遇时会有怎样的心绪?

  我终于能够下床走动了。不过,双腿总有点别扭,好象被钢铁摧折之后,它们有点忘记了从前的活动,因此我整个人行走时都有点异样,一定要在提腿之前想一想才能决定先走哪一步。

  原来身体对于伤痕也是有记忆的。

  不过我恢复得很快。我独自乘车到心香的房子去过一次,她开门,看见我握着两只手,拇指向上对着,轻轻地来回碰触。

  这是朋友的意思,她早两天教过我。

  她忽然无声地笑了,紧紧抱住我。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拥抱示爱。我犹豫一瞬,迎上她的身体。也许是很久没有这样的亲密接触了,我的反应有一点点迟钝,有一点点僵硬,但我竭力装作无辜,我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可以令她感觉舒服一些。

  她的气味,她的呼吸,她的体香,都和馨香不一样。

  想到馨香我忽有点泄气,继而身体很明显地硬了一硬。幸好我们这时放开了彼此的身体,走进客厅。她泡了一杯菊花茶给我,砂糖在她的搅拌中,不住地于沸水中游荡浮沉,然后很细微地变小,变小。

  第一次接触就象这一杯菊花茶吧,菊茶的清苦中有砂糖的甜蜜,这也许是暗示我。我突然有一种冲动,轻轻伏下腰,揽住她的肩。

  她躲开了,笑着去厨房。

  我注意到她赤足的模样格外动人,每一步都踩着蜜似的,轻快的甜美。

  在厨房的水龙头下,有一只才洗好的碗,银丝边,波浪一般翻卷的碗沿,我记得在哪里见过,只是我一时间想不起来。

  我靠着厨房的门框,呆呆地微笑看着她忙碌。

  我们决定请阿诺和他的新女友吃一顿饭,就在她的家里。

  去街上买了一大堆零七碎八的东西。卷筒纸,牙签,洗发水。有人说疯狂购物是减缓心理压力的办法,不知有没有道理?但她一样一样细心挑选日用品的样子,实在令我满足。

  有很久没有人专心为我挑选过东西了。自从馨香离开以后,我所有的日用品都是在路边随手买的。

  到了门口,她歪头示意,我才想起昨天她给过我一片钥匙。可是我实在粗心,连续试了几次,我才拧开锁。

  "当当当当!"阿诺快乐而夸张地站大门口唱歌,"看看我给你们带来了什么!"他手中高举着一只精美的扁平礼盒。

  心香赤足奔出,接过来拆开。是一本印刷非常漂亮的相册。不过,我想,这个该死的家伙,还不知道,我早将心香寄的那些照片付之一炬了。他真是该千刀万剐。

  我脸色变了一下,接过心香递来的相册,心不在焉地翻着。

  这回阿诺身边的女友又换了一个比较老练的,能够自己找个地方坐下来,翘了二郎腿抽烟。有的女人适合抽烟,涂有寇丹的修长手指夹一枝烟的样子很美。她就是。我想阿诺认识她的时候她一定在幽暗的酒巴灯下寂寞燃烟吧,阿诺是最见不得女人神秘的那种男人。

  那天饭局以后,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关于照片的事。那本相册于是一直空在那里。

  每天与心香朝夕相对,我们相处得很快乐,是那种不顾一切的快乐,不能寻根问底的快乐。我们在星光下没有音乐地跳舞,或者跑到郊外照相。

  我们很少亲热。

  我的身体竟本能地有一种抗拒。每次快要更进一步的时候,我的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变硬,仿佛不能因为失去馨香而柔软起来,仿佛不能接受另一种体温,另一种气味,另一种呼吸。

  我们彼此都有点难堪。更多的时候,我们小心翼翼不去打理这件事,好象没有发生过什么似的。

  也许馨香留给我的伤痕太深了。不不不,不只我,还有她。

  我觉得非常抱歉,可是我无可奈何。

  四月的一天下午我下班回家,心香不在。

  桌上还有热腾腾的饭菜,才烧好的排骨冬瓜汤还烫口。

  我走进卧室,席梦思上摊开着一本空白的相册。

  厨房忽然发出"哐当"一声轻响。我冲过去,是一只碗跌在水池里,那只银丝波浪边沿的瓷碗已经碎成了两半。

  一只雪白的影子自窗口逸出。

  我探首,却只见一只毛茸茸的猫科动物,溜过街道拐角,再也看不见。这么高的楼,它跳下去居然安然无恙。

  把那只碗拾起来扔进垃圾桶,不小心被锋利的碗沿割破了手指。

  我以为没事的,吮吸了一下,用纸巾草草裹住,但是血很快将白色纸巾染透。我去寻药,忽然心中一动,想起那只碗,我曾见过的。

  那一回重感冒,我一直不知道谁曾为我喂食,悉心照料。原来是她。留在我家里忘记要带走的两只瓷碗原来是她的。

  我盯着手指上鲜红的不断渗出的血,疼痛中有一丝甜蜜。

  那么多辛苦的日子,原来她一直默默陪伴着我。

  一直,默默的。

  可是她是如何做到不动声色的?我的家门她居然随便就可以自由出入。

  一整夜心香都没有回来,她很少不打招呼就不回家的。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微雨的夜,我一直呆在她的客厅里,听窗外依稀传来的歌声:……门外狂风呼呼叫……四季似歌有冷暖,来又复去争分秒……

  我循声冲到窗口,却怅然若失。

  这么冷的天,馨香,若你仍在为我轻唱,请你一定要小心一点,不要被雨淋湿了我们彼此的思念。

  这里不是我的那间房子,没有阳台为你遮风挡雨。

  指尖的伤口一整夜都固执地不肯愈合。

  不管包扎得多么紧密。

  我已用棉纱布将它一层一层包成小棒槌,然鲜艳的血丝仍沿着棉线渗出来。

  血也是甜蜜的疼痛吧,馨香,我知道此时你定在天国俯瞰着我,为我轻歌。是你故意要让我疼痛的吧,爱情原本就是一件令人疼痛的奢侈品,爱情的颜色原本就是红色的,似是玫瑰,也似血。

  我不记得我在窗口站了多久。

  这一天,其实是馨香的忌日。

  转天心香没有回来,再过一天也没有。

  事务所永远那么忙,那么无所事事的忙。虽然桌上已经没有两条鱼摆在那里,我还是时常神不守舍。主任告诫我说,哪里哪里的案子又有了新的进展,哪里哪里的案子第二天开庭,不过,判决肯定不会取决于我总盯着发呆的桌子角。

  我没有地方寻找心香。

  她永远不会有电话,不会有行程表。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一点也不着急。有爱过她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始终有一个安静的游荡的世界,一颗安静的游荡的心灵。

  一个星期后她回家了。

  当时我正在用钥匙开她的门,我不停地在手中的一大串钥匙中选着,一片又一片。好象每一片钥匙都不是我所熟悉的,所了解的。

  我试了很多次,终于把门打开。嘘一口气推开门,掉头就看见她静静站在我身后,以一种又伤心又关切的眼神望着我。

  她的眼神是如此奇异,我真想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轻轻地嗨了一声。

  我知道她听不见,可是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嗨了一声,走近她,将她抱住。

  肢体语言,我只能用我懂的那一种,我一直没有学会手语。

  心香挣了一挣,并不是很用力,然后就在我怀中进了她的家门。

  我闻到她的发间有一种青草气息,却没有看见她什么时候,掉下了眼泪.

  我早已将那本相册收入了抽屉,但不知什么时候它又跑回了床上,摊在那里,透明的塑料相片袋里,是那么惊心的空白。

  我想我明白她在为什么流泪了。可是我能够怎样?我已尽力。

  给我时间,我轻轻地自语,给我时间……

  我知道她是听不到的,这个世界她只相信她的眼睛。那一刻我有种沉沦的感觉,我一直以为她是坚强的,是可以承受的,是默默站在我身后微笑的。我一直以为在她面前我是个孩子,我忘记了我是一个她爱着的男人。

  谁可以不在乎呢?我突然想到,这些天也许她就躲在一个很容易被找到的地方,等着我去找她,从馨香忌日那一天开始,她就等着我去找她,或者我只要迈一迈脚,她就会象一只狐狸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面前。

  可是我没有。

  那天开始我们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冷落。

  两个人都空前的客气,就算是在一起吃饭,她的食欲也不象从前那么好,吃很小的一点猫食就止口,然后假装无动于衷地坐在对面看着沿街的风景。我劝她吃,她也会很客气地摇头,把菜夹到我碗里。

  她愈是客气,我的心里就愈是难过。

  要是她可以说话的话,我会求她开口骂我,向我提一些非常荒谬的但对女人却理直气壮的要求。她也许会逼着我说那三个我一直不曾说过的三个字。

  可是她总是安静地坐在我对面,看着我,看着我。

  我垂下头去。哦我真的不知道怎办才好。馨香,你告诉我,再爱一个人是错误吗?或者说爱与不爱都是一种折磨呢。

  收到阿诺喜柬的那天,我刚好从邻近城市出差出来。

  很吃了一惊,好象天都要塌下来的样子。可是心香把请帖递给我,却神情漠然。我很小心地盯着她看,她没有理我故意做出的鬼脸,只是懒懒地摆弄她的相机零件。她的样子一点也不投入。

  我转身到窗口去吸烟。

  不是不想给她一次婚礼的,女人都在乎指上的一圈戒痕。还有那一套大红的喜妆。但是我们都还在走着感情的路,我们都在跋涉,千山万水,费尽心力。也许有一天我们能够完全容纳彼此--所有的过往都可以容纳。

  有一天是哪一天?所有的明天都是无数个历历之昨。而昨天,有一个女子叫作馨香,她无可匹敌地活在我与心香中间,象那条银河,灰蒙蒙的银河。

  有馨香就不会轻易有我与心香的明天。

  爱情有时候就是这样无理的一种推断吧。我想起第一次在摄影展上,是因为撞倒了心香才会认识她,当时她一点也不在意受伤。会不会可能,这一生我再撞倒她一次,她也会毫不介怀地站在我面前微笑?

  我想了好久,终于将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圈成了一个心形,放在心口。

  我走到她的面前,轻轻弯下腰来,把那一颗心,慢慢地放在她的心口。

  我不懂手语,但是我想,这就是爱的意思了吧?

  我不能够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真正完全地毫无保留地把一颗心交给她,但是我愿意从现在开始,认真地陪她每一分,每一秒。

  她呆呆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把那颗心放在她的心口。相机从她手中跌下,她转过脸去缀泣。

  过了好久,她才回过身来,也把那个用手拼成的心,放在我的心口。

  我感觉到她的手是冰凉的,在发抖。

  谁说一个不能说话的女子就不介意的?因为无言,也许她对这个世界更敏感。那天馨香的忌日她逃开了,我就开始知道,她再坚强,也是一个需要爱情的女子。

  我们携手在阿诺的婚礼上给了他祝福。

  出乎我的意料,阿诺竟没有剪他一直标新立异的发型,却留一个平头,很合身的简单西装。爱情曾让他花繁叶密,婚姻却开始让他平实。

  这次他是认真了。虽然我也怀疑那个如花美眷能够留他多久。

  不过,我也羡慕他。也许阿诺更心怀坦荡吧--否则怎么会比我活得自在,活得无拘无束?

  心香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每次听见轻轻的附耳声,我的心都会疼一次,然后挨她更近一寸。不不不,心香,我不介意流言,根本不介意你能否开口跟我说一次话,我只想在你给我一次又一次温暖关怀后,全心全意回报你。

  我会努力。我在努力。

  那天晚上心香异常地放纵。

  居然有一些些的贪杯。

  我只好在叮叮的酒杯相触声中,陪她痛饮。

  出门的时候,午夜的街道非常清冷。我们都醉得有点垂头丧气的样子。走在法国梧桐树下吃冷风一吹,我打了一个寒噤。

  路边的窗口熄了灯,象一张张空洞的嘴开合着,发出无声的嘶号。那声音是黑而沉重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风也急了起来,一匹一匹在身边拉开。

  渐渐地雨就来了。很小的一粒一粒,坚硬,结实,溅在皮肤上竟灼得生疼,疼得我们俩疯了一般在人行道上奔跑,奔跑。一边跑一边用巴掌拍打经过的每一棵梧桐树干。有时候跑急了,又会回头,把漏掉的那棵树补拍一巴掌。

  沉闷的巴掌声引来了天空郁积已久的沉雷。心香听到雷声,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我紧紧地抱住她,低声地说:"不要怕不要怕,我还在你身边……"我轻轻拍着她的柔软的背心。每次打雷,她都会躲在我怀中发抖。

  她在哭泣,无声的哭泣。

  突然间她象是想到了什么,踢掉脚下的鞋子,赤着雪白的双足,飞奔出去。她的脚步比雷电还要惶急。

  马路上泄过一杆车灯,在余光中,我看见她在痛快地狂笑。可是,她的笑,再狂野,也没有任何声音……

  雨势渐渐大了,我的心渐渐地停止了疼痛。

  就让这清凉的雨侵润我灼痛的心事吧,我拼命追赶着心香,想和她并肩迎向这雨,这无尽的湿世界。

  但是她真的疯了,她跑得那么快,仿佛天生就是丛林或原野中一只惶急奔跑着的躲避天敌的狐狸。

  我嘶声喊着她的名字,甩掉了鞋子,赤着足追赶。

  这里是长沙的繁华马路,不是她去过的西藏那无人的空野。马路已经让我失去了馨香,不能再让我再一次失去。

  也许是雨水从头发上滴落模糊了我的视线,也许是午夜的黑暗迷惘了我的眼神,追了心香好久,一道闪电忽然掠过长空,一连串的炸雷就在我们的头顶响起。

  那一刻,天雷距我只有三尺之遥。

  而三尺之外,是奔跑的心香。

  那一串雷,简直没有道理地落在了世间,落在了我前面的三尺之地。那个地方,有一个女子叫作心香。

  天地蓦然无声地炸裂了。

  我伸出手,用全力向前伸长了手臂,也没有来得及挽住心香。

  她象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身子一歪,倒在湿湿地水泥地上。天雷乍放即散,而她就在那一瞬间,回眸望了我一眼,面容竟是一种期待以久的辛酸的放弃。

  那么惨的笑容,我总以为我是看错了。

  一个踉跄我被脚下的一块水泥石板拌倒,重重摔了一跤。路那么滑,我好不容易才能够爬起来,我哭了。

  只有三尺,明明只有三尺。

  可是再也没有了心香。被雷劈中的心香,她就这样平空消失了。

  地上,赫然有一具雪白的毛茸茸的狐尸。是那天我见过的自心香窗口逃离的那只白狐。

  我再也承受不了这样的惊骇,尖声在雨中号叫起来。

  这个骤雨如泻的世界,淹没了洗净了我的号叫声。

  三天以后我悄悄离开了医院。

  我知道我没有病,病的是这个天空,是这段光阴。谁说光阴无辜?!

  同事过来看望我,带了一只天蓝色的信封。

  我平静地撕开封口,里面掉出来的,不再是底片。

  那张素白的信纸上,写着一只狐仙对一个凡人的爱情。它说,如果这个男人可以忘却往事,全心全意对她说一句"我爱你",它就可以逃脱天劫,陪这个男人地老天荒。

  它一点也不介意用封闭言语作为代价。

  我一直没有把这封信当真。我情愿相信,所有过去的一切都是一场大梦。浮生若梦呵,几人能堪透幻梦?

  有一天,我独自去图书馆查资料,忽然在卡片中无意找到一册有关手语教学的书籍。

  我把它找出来,翻到某一页,那上面画着两只手拼在一起的一颗心,放在胸口。

  那一刻,午后的阳光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痛得掉下泪来。

  这个手势,它的意思不是爱情,是勇敢。(本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