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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楼有多高


这个夏天,他开始有了一个习惯,每天清晨他都会抱着默默到阳台,朝对面八楼的那个阳台张望。那里住着一个长发飘飘,长裙摆摆的女孩。
  他一直不喜欢住在八楼,没有电梯,每天都要爬很多的楼梯,他觉得累。他已经忘记了父亲的模样,虽然父亲会在每个月按时给他和母亲寄来生活费,但是父亲也把一种叫忧郁的东西深深植根在他的心里了。除了母亲之外,他几乎没和任何人说过话。在学校里也一样,他的学习成绩出奇的好,但是他不爱说话,也没有人愿意和他说话。
  他是寂寞的,母亲给他买了只小狗,他叫它“默默”。默默跟了他三年了,是只可爱的哈巴狗。每天他都会牵着它到楼下去逛逛。默默一出家门,就兴奋地往楼下跑,他险些要拽不住他。
  跟着默默一路小跑下了楼,他才想起没有把钥匙带上,妈妈等会儿是要上班的。他想了想,便把默默先系在楼梯扶手上,一个人迅速地跑上八楼去拿钥匙,又迅速地跑下楼。
  快到楼道口的时候,他突然就停住了脚步。一个女孩正蹲在地上,逗他的默默呢。女孩穿一件碎花的长裙,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松松扎了个马尾。她是侧脸对着他的,很开心的样子,笑起来“咯咯咯”的,声音很甜润。默默发现了他,开始朝着他的方向跑来,却被绳子绊住了。女孩转过头来,看见了他。女孩朝着他笑,很灿烂的笑容。他却依旧表情僵硬地呆站着。
  女孩说话了:“是你的小狗吧,很可爱的。”她仍然朝着他笑。
  他有点窘,他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话,更别说是这么一个陌生的女孩了。他到底还是轻轻地“恩”了一声,上前去把绳子解了下来,拽在手上。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跳的厉害。
  女孩没有离开的意思,她的手依然抚摩着默默的长毛。他不好意思就这么把默默牵走,只能很紧张地站在原地,偷眼看她。
  女孩又说话了:“你住这幢楼么?几楼?”
  “八楼。”他红着脸低低地说但她还是听见了,很兴奋的说:“哦,我也住八楼,就在对面,刚刚搬来没多久。”她伸出手指她的住处给他看。
  他顺着她的手看过去,那个阳台的栏杆上种了很多的花儿,天花板上还挂着一个鸟笼。
  “让我牵牵它好吗?”女孩笑着看他。
  他把绳子递给给了她,跟着她走。
  “你多大了?十七,十八?”她问他。
  “十七。”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和除了母亲之外的人说了这么多的话。
  “我二十了,你可以叫我姐姐的。”她转过脸看着他,她很爱笑,笑得很美。
  他们一起牵着默默在小区里逛了几圈,他发现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
  第二天一大早,母亲买早点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起床了。他把默默抱到阳台上,逗它玩。她的阳台就在对面,好象几步就能够跨过去了。他看到她了,她披着一头长发,穿一件粉色的睡裙,踱到阳台,开始梳头。他看着她梳头时那种柔媚的样子,竟然有点呆了。她也看到了他,冲着他笑。他有点不好意思,也羞涩地对着她笑了一下,抱着默默进屋了。
  后来他发现,她梳好了头,还要给那些花儿浇水,给小鸟喂食儿。她是一个快乐的女孩,她在浇花时会哼一些歌,喂鸟的时候,会吹着口哨逗那些鸟儿,然后自己也开心地笑。
  他现在每天清晨都抱着默默到阳台去玩。他开始觉得住在八楼真好,这样就能够看到她。他们每天都在阳台上碰面,渐渐地开始更加熟悉。她总是对着他笑,对他说“早啊!”,他也笑着对她说“早”!默默也会在一边“汪汪”地叫。于是他就听见她“咯咯咯”的笑声。
  他第二次在楼下遇见她时,她的身旁多了一个男人。他看到她用两手挽住了那个男人的臂弯。她看到他,叫住了他,依旧是笑容灿烂。
  她问他:“你说,你喜欢住八楼吗?”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继而又点点头。
  她抽出一只手来,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笑着说:“小傻瓜,到底喜不喜欢啊?”
  他点点头。
  她又指指身旁的男人,说:“他问我八楼有多高,你说呢?”
  他一下子答不上来,只好摇头。
  她“咯咯咯”地笑,很得意地说:“我告诉你们吧,八楼有多高呢?往上走,要走一百四十七级的台阶,如果往下的跳的话,或许只要短短几秒钟。这种回答很巧妙吧,学着点哦,两位男士!”
  说着,她又挽起那个男人,开心地往她的八楼走去。
  他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酸酸的。
  他不再到阳台去,他开始在早晨赖床。每天清晨,他听见她在快乐地哼歌,就扯过被单紧紧裹住头。
  有一天夜里,已经很晚了。他本来睡着了,却隐隐地听到有人哭泣的声音,他惊醒。哭声是从对面传来的。他轻轻地走到阳台,借着昏暗的月光,看到了对面的阳台上,蜷成一团的她,哭声就是从她那里传来的。他忽然有一种害怕的感觉,无可名状。他回到屋里,却再也无法入睡,她的嘤嘤的哭声渐渐变得微弱……
  天亮了,母亲买早点回来的时候,他听到邻居在门口和母亲说话的声音:“听说了吗?对面八楼的那个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就叫人搞大了肚子,以后怎么见人哟!”然后听到母亲的叹息:“唉,可怜的小姑娘!”
  他就像被当头打了一棒,快步冲到阳台。他终于放心了,他看到她穿着粉色的睡裙,梳理她的长发,然后她浇花,给小鸟喂食儿。她的神情专注,每一个动作都很优美。
  喂好小鸟,他看到她慢慢地从栏杆搬下几盆花,然后他就吃惊地发现她一下子站在了原本是那几盆花的位置上。他惊讶的不能呼吸,“姐姐!不要啊!”他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她看到了他,冲着他微笑,然后闭上眼睛,张开了双臂,像一只鸟儿般跃出了阳台……
  他的脑子瞬间变得空白,只有她说的话不断在耳畔重复:“八楼有多高呢?往上走,要走一百四十七级的台阶,如果往下的跳的话,或许只要短短几秒钟。”
  八楼到底有多高呢?他爬上了栏杆,开始像鸟儿一样张开了翅膀……



败局


初浩开始喝第三瓶喜力时我爱上了他,看着他袖上的钮扣,想得到,来自他的吻。
    初浩说起青岛,他曾经在那里生活过两年,把余生的光芒都耗尽了。他说那是个值得的女子,值得为她做任何事,她叫商湘。
    隐隐厌恶起来,不是因为这个名字,而是名字背后的人仿佛使我看不见某种可能。
    我得不到初浩的吻,我所说的,是真心的吻,非吻不可。
    后来回忆起与初浩在一起的半年,苍凉的发现这个卑微的愿望始终是一种奢侈,他并不掩饰他的敷衍,他的冷落。
    那天他晚上喝了五瓶喜力,抽了七根烟,接了三个电话。我靠在他的肩上,当时酒吧里在放《加州旅馆》,他说兰庄,你醉了。
    我知道我没有,如果我们拼酒先倒下去的一定是他。
    我只是想感受一下他的温存,在寂寞的苏州,初浩是个好看的男人。凭良心说,他并非英俊,之所以说他好看,是因为我喜欢看他,什么理由都没有的,把他和别的男人清楚的分开。
    初浩不得不送我回家,我倚在他身上,闭眼,蹙眉。
    初浩很绅士的扶着我,很多男人会有意无意抹一下别的部位,这是很自然的事。我的朋友阿曼说,太自然了,如果男人不揩油,你应该检讨一下自己是否太平公主,以致于他们无从下手。
    初浩只是替我掠了一下头发,而后右手在我的发间流连了一番。进了门,他问我开关在哪里,我仰起头胡乱的找寻他的唇。
    黑暗中他有片刻的沉默,这片刻的停顿足以让我颓丧。我想要放开他时,他的手臂环住了我,不容拒绝的,那样密不透风丝丝入扣。
    他抚摸过我头发的手探进了衣间,一步步摸索着,而我知道他要去哪里。
    这是一个熟练的游戏,褪去衣裳的瞬间,我后悔了,非常明显的后悔,我急于迎合他,从而忽视内心的不安与伤感。
    伤感,有时候是一种伤感,华丽的伤感。
    有什么不同呢,阿曼说,反正最后的快感是一样的。
    说这句话时阿曼抽着烟,微微抬起下巴,阿曼的下巴尖尖的,俏丽生动。她有过四个男人,他们一个比一个优秀,也一个比一个痴情。
    阿曼说太爱一个人,就是贱,说到贱这个字时阿曼很云淡风轻。
    在别人眼中阿曼也是贱,罗的妻子曾经到阿曼公司去兴师问罪,她砸碎了一只价值不菲的花瓶。阿曼弯下腰,慢慢的拾起地上的碎片,她声音平静的说,罗太太,您想砸什么不要客气,我会让你丈夫来加倍偿还。
    剑拔弩张时,罗赶到了,阿曼双手抱于胸前,罗当着他妻子的面揽阿曼入怀。
    罗不久后离婚了,阿曼对于这个战利品份外的厌恶。她说这不是我要的。
    离开了罗就意味着可以选择更多的男人,阿曼当时二十六岁,追求她的人可以编成一个加强连。
    可是阿曼与此我抵足而眠时,她悲伤的说,兰庄,我没有恋爱过,一次也没有。
    因为没有爱过别人,所以她选择男人时只能考虑金钱地位之类的因素。辗转了几次,传闻就出来了,阿曼成了声名狼藉的女子。
    她照样抬起俏丽的下巴,她说赚够一笔钱就去英国。
    为什么是英国呢,她说因为不喜欢美国、日本,所以选择去英国。
    还是没有喜欢的人事,用的是排除法。
    我总是想起一个歌手告诉我的一句话,如果明白孤独的滋味,睡在哪个城市又有什么不同。
    我和初浩没有同居,他想见我时会自己过来,我给了他一串钥匙。他总是就坐在沙发上喝可乐,看电视。
    其实他没有在看,只是开着,我想他是要一点声音,随便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否定寂寞。而我,是不是也只是一种声音?
    我们见面所做的事情永远只有爱,我是说做爱,我感到有些羞辱,而这种低微的感觉根本无法言说,仿佛成了某种契约,从我们相识开始就铬上了印痕。
    初浩想见我并非是想念,任何一个女子都可以替代。在他的臂弯里我默默在看到了这个残酷的事实,摒弃了爱情,我和他的维系只有身体,而我,我知道我在绝望着。
    他无疑是沉默的,把谈笑风生都留在了白天,留给了别人,他只能是沉默的,他所说我的我不要,我要的他不说。他必须是沉默的,把一大片空白横隔于这种不堪一击的脆弱关系里,回避,掩饰,以及相互揣测。
    阿曼和初浩见面了,这是我所不愿意的事情。可是阿曼不由分说的来了,带着她的新男友乔恩。
    他是新加坡人,长相斯文,穿着浅蓝色的衬衫,无一不妥贴,一看他优雅的举止就知道是个有背景的男人。
    初浩刚洗完澡,裸着上身,头发微湿。阿曼在我耳边说,兰庄,兰庄,他是不是很好?我瞥了阿曼一眼,你想试试?她伸出手抱住我的脖子低声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凝视着她,她似笑非笑,我转过身去拉上窗帘,给乔恩倒茶,拿烟灰缸。
    阿曼说要喝酒,初浩挑了下眉毛,你酒量很好?
    阿曼说不好,比兰庄差多了。
    我脸上微热,初浩一直以为我不胜酒力。然后阿曼说,兰庄以前开过酒吧,一边放《加州旅馆》,一边和客人拼酒,没有人喝得过她。
    初浩笑着递给阿曼一瓶喜力,他们开始划拳,规则非常复杂,十有八九是阿曼在输。她仰起头,很痛快的大口喝着,然后伸出手说,再来,再来。
    乔恩指着墙上的仕女图,问我是谁的手笔。我略一迟疑,出一个久违的名字,阮家恒。
    乔恩说画得真好,眉目间……他看看我,我还以一笑,是的,有点像我。
    阮家恒是我在美院的老师,主攻山水,他不喜欢画人物。后来我们分开了,临别时他送了我这样一幅画,我抱着他,泪水滴在他的衣领上,他到底为我画了人物。
    我们相爱,却不曾经有过亲密关系,他曾经说,对于得到你的身体,我始终觉得是一种奢侈。
    阿曼有些醉了,乔恩去扶她,她手一推,打翻了茶几上的杯子,水淌下来,一滴一滴,都滴在初浩的脚上。
    初浩赤着脚,可他没有挪开,原来,他可以这样的不动声色。
    如同我的泪,滴在他的脸上,他明白我的悲哀,可是并不出手拯救,也不回避,他就是面无表情的让我自生自灭,直至流尽最后一滴泪。
    我慢慢的用抹布擦拭茶几上的水,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阿曼没有去英国,她说女人到底是要安稳的,错过了乔恩也许就没有更好的去向。
    在阿曼去新加坡的前一晚,我找不到她,打电话给乔恩,他说出来喝一杯吧。
    我们约好在青莲酒吧。
    坐在出租车上,我摇下窗子,风吹乱我的长发,两边的灯红酒绿飞速后退,而前面依然是霓虹,突然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迷惘,这是城市的中央,夜中央。
    我和乔恩并没有太多的话要说,之所以答应出来,是因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他说兰庄,兰庄,你有个芬芳的名字。
    我微笑,虽然名字里有个兰字,可我从来不曾见过兰花,只知道那是一种娇弱的花,很难伺候。
    静默片刻,乔恩说我知道阿曼在撒谎,她说今晚早点睡,明天赶飞机。
    我的心萎缩了一下,细微的痛着,细微是因为这并非太大的意外。
    我们没有再讲阿曼。
    十二点过后,乔恩说,昨天过去了,兰庄。
    乔恩凝视着我,我靠近他,我们没有接吻,拥抱了一下,然后昨天真的过去了。
    那天晚上,我找不到的人其实是初浩。
    很多人都说聪明的女人不应该多问,我想太爱一个人无所谓聪明与否,受得了就忍,受不了就问。
    我问初浩时,他掸掸烟灰平静的说,兰庄,没什么好说的。
    他继续抽烟,翻看报纸。我坐在他对面,初浩,你不能这样对我。
    他看看我,然后继续看体育版说,2:1,阿根廷赢了。
    我输了。
    阿曼从新加坡打电话过来,她说兰庄,我知道你是明白的。
    我柔声说,明白,阿曼你没有夺走什么,初浩不属于我。
    阿曼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兰庄,我仍然没有恋爱过。这样一针见血的残酷的男人,你也应该离开他。
    阿曼有乔恩,可以远走高飞,用一个男人的爱来掩饰另一个男人带来的挫伤。而我,寸步难移,没有退路何来前途?
    最后一次和初浩一起是九月份,他在我床上说,兰庄,商湘明天来苏州。
    我坐起身来。
    兰庄,对不起。
    半响,我伸手拿过他的衣服,穿上这些,走吧。
    抱住头,把脸埋在臂弯里,听到门轻轻带上的声音。
    初浩不会再回来,他说对不起,商湘明天来苏州。
    在那些疼痛的日子里,我一直用美工刀刻着自己的左腕,血流出来,我任它们滴下来,滴在身上,脚上,地板上。
    我不会自杀,只是想痛些,再痛些,身体的疼痛如此清晰,而心灵的铬痕如一个巨大的阴影。阴影覆盖着,空间窒息。
    这把美工刀是阮家恒所有,当时我是他的学生,向他借了美工刀,一直没有归还。上面有他的指痕,我的指痕,重重叠叠,难分彼此。
    我到底见到了那个青岛女子,她叫商湘。
    在电话里我对阿曼说,长得极普通,最多也就中人之姿,你与我输给这样一个女子,唉唉,我怀疑袁初浩的审美眼光。
    阿曼迟疑的说,初浩那样爱她,自然有她的好处。
    当然,我相信她心灵美,我语含讥讽的说。
    阿曼叹口气,兰庄你还是放不下,而我,早就认输了。
    挂断电话,我把美工刀擦干净,放回抽屉,端详左手腕上纵横的伤疤,泪水滴下来。
    我不可以像初浩一样不动声色,不可能像阿曼一样抽身而退。
    我是杜兰庄,伤口难愈的杜兰庄。

长路漫漫




他们在城郊一起长大。那附近有田野、树林和果园,还能看到乡村小学的校舍。现在他们已二十出头,约有一年多没见面了。他们一直关系亲密,但从没涉及过爱情。
他叫杰,她叫羽。一天午后,杰敲响了羽的家门。
羽过来开了门,手里还拿着一本正看着的杂志。杂志厚大精美,内容是有关新娘的。“杰!”她说,惊奇地看着他。
“能出来散散步吗?”他说。他挺腼腆,和羽一起时也这样。他说话时略带神秘—象个正在执行任务的特工—以此来掩饰他的腼腆。这一向是杰的风格,哪怕谈论和他密切相关的事。
“散步?”羽说。
“一步一步,”杰说,“踏着落叶,走过木桥—”
“我不知道你回来了。”她说。
“刚到。”他说。
“还在部队服役,我想。”她说。
“还有七个月。”他说。他是个炮兵,他的军装皱巴巴的,鞋子很脏,胡子也该剃了。他伸手去要杂志。“让我看看。”他说。
她把杂志递给他。“我要结婚了,杰。”她说。
“我知道,”他说,“我们去散步吧!”
“我忙极了,杰,”她说,“婚礼再过一个星期就要举行了。”
“如果我门去散步,”他说,“你会变得象玫瑰一样美,你会成为一个光彩照人的新娘。”他翻着杂志,“就象这杂志上的。”他说,一边指给她看那些漂亮的新娘。
她脸红了,想到那些美丽的新娘。
“这将是我送给明的礼物。”杰说,“带你去散步,然后给他一个靓丽的新娘。”
“你知道他的名字?”羽说。
“妈写信告诉我的。”他说。
“是的,”她说,“你会喜欢他的。”
“也许。”他说。
“你能—能来参加婚礼吗,杰?”她说。
“不一定。”他说。
“你的假期不够长吗?”她说。
“假期?”杰说,他正在看一个两页的广告。“这不是假期。”
“嗯?”她说。
“我就是所谓的违纪缺勤。”杰说。
“喔,杰!你不是吧!”她说。
“我是。”他说,继续翻看那本杂志。
“为什么,杰?”她说。
“我得找一件合适的礼物。”他说着,在杂志里翻找着,“我打算送给你和你丈夫一套银餐具。”他说。
“杰,杰—认真点。”她说。
“我想去散步。”他说。
她苦恼地绞着手:“杰,你说违纪是骗我的吧。”
杰低低地吹了声口哨,耸了耸眉毛。
“怎么来的,杰?”她说。
“搭车,两天的路程。”他说。
“你妈知道吗?”她说。
“我不是来看我妈的。”他说。
“那你来看谁?”她说。
“你。”他说。
“为什么是我?”她说。
“因为我爱你。”他说,“现在我们能去散步吗?”他说:“一步一步—踏着落叶,走过木桥—”
他们现在正走在铺满落叶的树林中,羽很生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杰,这绝对疯狂。”她说。
“为什么?”杰说。
“你在这么一个特别的时候告诉我你爱我,”她说,“你以前从没这么说过。”她停下来不走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吧。”他说。
“不,”她说,“就到这儿,别往前了。我根本就不该和你出来。”
“可你出来了。”他说。
“为了让你离开我家,”她说。“如果有人来,听见你这么对我说,在婚礼前一星期—”
“他们会怎么想?”他说。
“他们会认为你疯了。”她说。
“为什么?”他说。
羽深深地吸了口气,说:“我对你做的疯狂的事感到很荣幸,”她说,“我不能相信你违犯了军纪,但也许你是;我不能相信你爱我,但—”
“我是—”
“嗯,我很荣幸,”羽说,“我也很喜欢你,作为朋友,杰,非常喜欢—但这已经太迟了。”她从他身边走开一步。“你从来没吻过我,”她说,用手护住自己,“我不是让你现在吻我。我只是说这一切都出乎意料。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往前走吧。”他说,“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
他们又往前走去。
“你期望我怎么做?”她说。
“我不知道该期望什么。”他说,“我以前从没做过这样的事。”
“你是否认为我会投入你的怀抱?”她说。
“也许。”他说。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她说。
“我并不失望,”他说,“我并没有这样期望,这样就很好,只是走走。”
羽又停下了。“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说。
“不知道。”他说。
“我们握手道别,”她说,“我们握握手,然后象朋友一样道别。”她说,“接下来就是这样。”
杰点点头:“好的。”他说,“时常想起我,想起我是多么爱你。”
羽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她转过身去,看着树林深处。
“怎么了?”杰说。
“我很生气!”羽说。她握紧双手:“你没有权利—”
“可我得搞清楚。”他说。
“如果我爱你,”她说,“我会早就让你知道。”
“你会吗?”他说。
“是的,”她说,转过来看着他,脸红红的。“你会知道的。”她说。
“怎么知道?”他说。
“你会看出来。”她说,“女人并不善于掩饰感情。”
杰看着羽的脸。羽痛苦得意识到自己说的是对的,女人不善于隐藏感情。
杰现在看到了爱。
于是他做了他该做的事,他吻了她。
“你是个混蛋。”当杰放开她时,她说。
“我是吗?”他说。
“你不该这么做。”她说。
“你不喜欢?”他说。
“你期望什么?”她说,“野性?放纵的激情?”
“我一直告诉你,”他说,“我从不知道该期望什么。”
“我们道别吧。”她说。
他微微皱了皱眉。“好吧!”他说。
她又接着说:“我并不为我们的吻后悔。”她说,“那很甜蜜。我们应该吻过,我们曾经那么亲近。我会永远记住你的,杰,祝你好运。”
“你也是。”他说。
“谢谢,杰。”她说。
“三十天。”他说。
“什么?”她说。
“三十天禁闭,”他说,“这就是一个吻的代价。”
“我—我很抱歉。”她说,“可我没让你违纪。”
“我知道。”他说。
“你不会认为做这样的傻事会被看作英雄吧?”她说。
“做个英雄一定很好。”杰说,“明是个英雄吗?”
“他会是的,如果有机会。”羽说。她发现他们又开始往前走了,他们忘了他们已经道别。




一墙之隔


站在西南政法大学的教学楼上,能清晰地看到四川外语学院的黑瓦灰楼。
   你说过,西政和川外只有一墙之隔。
   一墙之隔
   如枫,今天是你的祭日。
   我站在西南政法大学的门外。一道青灰色砖墙的那边,就是四川外语学院。
   如枫,你没有骗我,西政和川外只有一墙之隔。
   有什么东西从灰暗的天空和那些错落的楼宇之间跑出来,重重地撞击着我那颗碎裂的心,有温润的泪从心底遽然地涌上眉睫,你的名字就这样在我奔涌的泪水里浸泡。
   如枫,我用我的泪眼在你停留过的旧地找寻你的影子,可是我只看到冷雨、灰楼、落花、陌生人,我触摸不到你冰凉的痕迹、、、、、、
   
    那个时候我只有十四岁,还是一个小不点,在元旦的晚会上跳了一曲独舞,赢得了全校师生热烈的掌声。那时小小的心里很是满足,因为一不小心就成了名人嘛。结果第二天就有同学说有一个人找我,我跑出教室一看,这个人我不认识,他有一张朴实的脸,一付黑框眼镜架在他的鼻梁上。他推着眼镜语无伦次地说了半天,我才明白他想和我交朋友。我第一次遇到男生跑到我面前来说要和我做朋友,一时竟傻掉了,涨红着脸呆呆地望着他,不知说什么才好。他也许比我还紧张,塞了一封信给我就急急地跑掉了。
  我揣着那封信象揣着一个滚烫的烙饼,它在我的裤兜里弄得我坐立不安。我犹豫着是不是要把它交给老师呢,因为其他的女同学都是这样做的。但好象爸爸说过,遇到这种事最好不要找老师,不然会伤害男生的自尊心,说不定会让人家抬不起头来,最好自己跟男生说清楚,自己想办法解决。于是我就唏里哗啦地拆了信,一目十行地读完了它:
    小雪妹妹:
    你好!
  不会怪我这样冒昧地称呼你吧?
  这样打扰你让我很不安,但是我有一事相求,希望你能帮我一下。
    你在晚会上的表演真精采,我们班的男生都说你是晚会上的公主,那天晚上,大家在寝室里打赌,谁要是敢跑来说喜欢你,就每个人输两元钱给他。我们寝室里除了我之外一共有十个人,加起来就是二十元钱。而新华书店里那套《名家散文选集》是十九元八角,我想它想了好久了,可是我父母都是农民,凑足我的生活费都不容易呢,更别说买这么贵的课外书了。于是我就对他们说我敢,大家都不相信,因为我平时不善于跟女生交往,一说话还脸红。他们跟我约好,我跑来你的教室找你,有两个人跟在我后面看我如何说话,其他的人则远远地站在对面三楼的窗口看。
    你别笑话我啊。打扰你了,真是对不起。
    如果我得到了那套书,我一定送你一个神秘的礼物!
                                高三文科补习班 李如枫
    这封信让我有点淡淡的失望,原来他不是喜欢我啊,只是一个打赌罢了。可是我很受那份神秘礼物的吸引,也很想知道他究竟得到那套书没有。
    一天黄昏,我正在学校的报栏前看报纸,有个声音轻轻地叫我:“柯雪。”于是我看到李如枫提着一个纸袋站在我的身边,他向我微微地一笑:“送你的。”把纸袋塞在我手里,没有说更多的话,他就转身走了。
    纸袋里有一封信,还有一条很长的让我梦寐以求的白底蓝点的纱巾,我从来没有收到过如此美丽的礼物。那条纱巾妆点了我整个少女时代。他的信上说他感谢我让他得到了那套书。他很愿意做我的大哥哥——因为我是一个可爱的小妹妹。
    后来和他渐渐地熟悉了,他会叫和我同班的他的表弟带给我些好吃的东西和好看的书。可是我从不和他说话,远远地看到他从前方过来,就会象一只仓惶的小鹿,赶快低下头匆匆地逃开。
    后来夏天的时候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看到他。我特意绕到文科补习班去看,里面空空如也,再也没有人了。忍不住跑去问他表弟,才知道他们补习班早已停课了。虽然可以不再担心自己哪天因为裤子短了,穿在身上怪不好看而担心碰上他,可是想到从此再也看不到他,不竟好长一段时间都不开心。
  
    那年九月,李如枫考上了四川外语学院,在我的整个高中时代,我每个月都会收到一封他的来信。偶尔,他还从重庆逃了课坐了火车回来看我,带我去小饭馆请我吃一顿鲜美的“球溪鱼”。有一次他临走的时候,很认真地对我说:“小雪,记住了,考上西南政法大学。”我说为什么要考西政,他说西政和川外是紧挨着的,只有一墙之隔。我眨着眼睛说我不喜欢法律,我要读四川大学的中文系。李如枫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我觉得他的笑很难看。
    那时我的父母已经离异,我跟了母亲,而父亲娶了另外一个女人。我变得任性而轻狂,不知天高地厚,叛逆不羁,盲目地热爱着风花雪月的诗词,和男孩们玩着浅薄轻浮的爱情游戏。对于李如枫的关爱,我早已习已为常。
    我终于为我的任性和青春虚度付出了昂贵的代价——我理所当然地落了榜,去复读,还因为成绩太糟被人拒之门外。
    李如枫来信说,不怕,从头开始吧。可是谈何容易,我复读一年,仍是名落孙山。而和我相恋两年的男友在大学里因为耐不住寂寞,已和一个家里很富有的女生好上了。那时,我才真切地为虚度的年华而透彻心肺地悔恨!那年的八月,我总是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屋里,呆呆地流泪,我觉得这样的人生真是糟糕透了,于我没有任何意义。我对李如枫说,我不想再读了,我看不到希望的绿洲,我找不到一丁点残存的自信,对于未来我只有恐惧。
    李如枫说,再读一年吧,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搏一搏。并说已经为我联系好了一所学校,到了那里,会有一个他的同学照顾我。
    我没有想到这个“他的同学”就是他自己。
    那天我提着行李到了那所学校的门口,很意外地发现李如枫站在秋日的梧桐树下对着我温和地微笑。我一直以为他毕业留了校的。在我错愕的目光里,李如枫的笑很得意:“现在要叫我李老师。顺便告诉你,I am your English teacher!”
    李如枫以我是他表妹的名义名正言顺地给我开小灶——给我补课,时不时叫我去他那儿改善生活。我很快乐地承受这一切。每每去他的寝室把他所有的吃食一扫而光,或者瞎折腾一通,把他的小屋弄得乱七八糟,在他“忍无可忍”的嗔骂中落荒而逃。
    李如枫给我制定计划,指导我如何用“事半功倍”的方法去学习。我的成绩节节高升,连我自己都吃惊我竟然可以这样聪明。我很庆幸在这里碰上了李如枫,如果没有他的帮助,我是不可能发掘出自身的潜力的。
    有一阵子,学校里风传文雅秀丽的林芝老师喜欢上了李如枫,有一次,我也看见李如枫和林芝在学校后面的枫林里散步。
    有一天我到李如枫那儿吃饭的时候就对他说:“李如枫,你可不要近几年结婚啊。”
    “为什么?”
    “因为我发过誓,你结婚时我要送一台电脑,可是我近几年都会很穷,没有钱来实现我这个誓言啊。”
    “为什么要送电脑呢?”
    “因为林芝老师用得着啊,听说她爱写作呀。”
    “胡说八道!谁要和她结婚!”
    “笨蛋!你搞错没有?你以为你是谁呀,林芝老师有什么不好!她又漂亮又温柔,是全校男生的梦中情人!”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瞪着他大叫起来。
    “我就是笨蛋!是天下第一号白痴!满意了吧?!”李如枫突然把手中的筷子狠狠摔在地上。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发脾气,也是唯一的一次。
    我呆住了。半晌,有泪涌上眼眶。我抹了一把泪,对他吼了一句:“不可理喻!”然后冲出了他的屋门。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理他,上课时也不看他,我在桌上堆了好高一摞书,把自己的脸埋在书后面。他叫我回答问题时,我的眼睛也只盯着天花板说话。
    他第三回来叫我去他那儿吃我最喜欢吃的红烧鸡时,我不好意思再不给他面子了。我们重归于好,所有的一切还和以前一样。谁也没有再提那件事,只是林芝老师不久以后就和一个追求她的男老师谈恋爱了。
  
    那年夏天,我如愿考上了川大中文系。
    我去向李如枫辞别,我在他欣慰的笑容里读出了一点淡淡的伤感。我拍着他的肩膀说:“李如枫,我会来看你的。记得晚几年结婚哦,我一定要送你一件珍贵的礼物,你可要等到我有钱的时候啊!”
    李如枫象以前一样,每个月都会给我一封信。大学生活的多姿多彩让我活得开心而忙碌,有时他的信来了好几封我还没有回。
    一年之后的暑假,我返校的前一天,李如枫叫我在老家县城的江边等他,他有很重要的事找我。
    那天,我倚着江边的栏杆等了一天,他却始终没有出现。
    ——因为那天他的母亲遇到了车祸,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半年之后,李如枫过生日,我带着我的男朋友江岑去见他。那时我才和江岑认识,我要李如枫帮我参考参考。李如枫淡淡地说只要你喜欢就够了,其他人的意见都不重要。
    二000年六月十六日,我接到一个电话,说李如枫没了——夏天太热了,几个男生去学校的河里洗澡,其中的一个掉进了深水里,路过的李如枫跳下去救起了他,自己却再也没能起来、、、、、、
    我一直以为他是撑在故乡的一把伞,永远不会飘远。
    我一直以为他是站在故乡的一棵树,永远不会枯萎。
    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我会失去他!
    我在李如枫的葬礼上因晕眩而摔倒了,我在心底泣血呼唤,我最好的朋友啊,我的大哥,我一直一直以为我有机会报答你的啊。可是你为什么狠心走得如此之快!!
    有一双手扶起我,有一个声音在说:“嫂子,节哀吧,人死不能复生!”
    “嫂子?!我不懂?!”我错愕地盯着这个说话的我不认识的男人。
    “你——不是如枫的夫人?”对方不知所措地张大着嘴。
    “如枫没有结婚啊!”
    “哦,对不起,我一直以为如枫和你结婚了呢。我是他大学的同学康阳。”
    “如枫——和我结婚?”我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让我承受不住了!
    “咦,当初他不是为了你没有留校嘛,老师问他为什么放弃名额,他说为了一个他爱的人,还把你的照片给我们看了的!”
    天哪,原来是这样!
    那个夜晚,对于我来说是怎样的惊心动魄啊——我在李如枫的遗物里发现了他的日记。
    那里面有太多的片断让我泪如雨下,如梦初醒,又痛又悔!
  一九九六年五月三日 晴
    今天我逃课坐火车去看了小雪,还带她去吃了饭。她还是天真可爱的样子,只是长高了些。她总是喜欢满嘴嚼着东西,把小嘴撑得鼓鼓地,还老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她说她很喜欢一个男孩,那个男孩长得很帅。唉,小女孩啊,不知要哪一天才能等到她长大呢?她哪一天才能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呢?
    昨夜做梦:梦到她考上了西政,她每天都到川外的梧桐树下来找我、、、、、、
  一九九七年八月三日 阴雨
    今天小雪来信说她没有考上,她妈妈抱着她伤心地嚎啕大哭、、、、、、唉,可怜的小雪,我不知她又瘦成什么样子了,她本来就很苗条。补习这一年她很努力,她母亲对她的希望让她窒息,还有她的失恋又在她的伤口插了一刀,我真担心她会崩溃,我不知应该为她做些什么、、、、、、
  一九九七年九月一日  阳光
    今天看到小雪在我面前张大着嘴、诧异地瞪着我看的样子,真是开心极了!她绝对没有想到那个我的同学其实就是我,呵呵。
    同学们为我惋惜,谁不想留校呢,可是为了小雪,我宁愿舍弃。人一生真正的爱情也许只有一次。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后悔,但是退一步想,即使小雪不爱我,我也可以在这一年里尽力帮她,她是一个聪明的女孩,我相信她会考上大学的。以我的代价换她的大学,大概还是值的。
    想到天天可以看到她可爱的样子,还当她的老师,真是兴奋!
  一九九八年四月二十日  小雨
    今天我对小雪发了脾气。
    看到她被我吓得不知所措,流下泪来,我心里真是又痛又苦!
    我想天下最痛苦的事就是爱一个人不能说,而这个人却麻木不仁,还误会你喜欢别的女子!
    小雪小雪,你到哪一天才能明白我的心呢?
  一九九八年九月十日  阴
    小雪走了。
    今天她来向我告别。
    我真的很想很想告诉她,我一直爱着她,爱了很久很久了——从我为了得到那套书,第一次叫她出来和她说话时。
    可是我又怕她误会我为她做这一切是为了得到她。我不能让她在对我感恩的心情下来答应我,那是我最不愿意的!
    一年之后吧,一年之后我一定要告诉她,我爱她!
  一九九九年九月二日  阴
    母亲被车压断了一条腿!
    小雪也许在江边等了我很久。
    那束玫瑰不知何时才能送给她!
  二000年三月一日  微云
    今天是我的生日,可是我的心在流血!
    今天小雪带了一个人来,对我说那是她的男朋友!
    我失去了小雪!
    我为什么不早对她说我爱她啊!我的爱情之花还没有开放就枯萎了!!!
  二000年四月九日 大雨
    很想念小雪,很想给她写信,很想看到她灿烂的笑脸,可是也许她并不在乎这些!
    我想考研,离开这个地方。
    也许只有远离,才能让我忘记过去!
    可是谁说:爱是不能忘记的,因为它在我的心里!
    、、、、、、
  
    我觉得我一生的眼泪都在那个夜晚流尽了、、、、、、
    我从来不知道李如枫是如此深沉地爱着我,爱了如此之久,爱得如此痴傻!他从头到尾没有对我说一句爱我的话,他真是天底下最傻的傻瓜!不,也许天底下最傻的人应该是我,我承受着他如此厚重的情感竟然一无所知,天底下第一号白痴不是如枫,而是我,是没心没肺、麻木不仁的我啊!
    如枫,你是一个狠心的人,我以前欠你的,你却要让我在此后的无数个暗夜,让我在刻骨铭心的悔痛里加倍地偿还你!
  
    如枫,今日我来到重庆,来到你停留过的旧地。
    西政和川外相隔的那道墙上,有一束火红的玫瑰绚丽夺目,那是我送给你的!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会毫不犹豫的报考西政,我会在每个黄昏,穿过那道玫瑰之墙,到川外的梧桐树下找你!
    在迷离的泪光中,我恍惚看见你站在梧桐树下对我安然温和地微笑、、、、、、
    如枫,你知道吗——西政和川外、你和我,原本、原来也只有一墙之隔啊!



缘起缘灭


缘起缘灭

作者:三川

她离开这个学校已经快三年了,而我却留了下来上了高中。她叫冰,一个很优秀的女孩,曾经是许多男孩
心目中的白雪公主,当然也是我心中的白雪公主。其实,自从她坐在我前面起我已经开始注意她了,细到她的
每件服饰和每个细微的动作。
而我们走在一块,现在想起来纯粹属于一种偶然的撮合。记得那是个雨天,我没带伞,心情也很坏,一个
人漫步在雨中;头发开始湿了,雨珠顺着长发滑落在脸上,似乎已经习惯沉浸在这片悲凉当中,并没有在意用
手去拭干,而头低得只看到那装满雨水的球鞋,就这样一个人走着……突然间感到雨再也没有打在了我的身上
,本能的朝外面看了看。没有!雨,并没有停,只是停在了我的世界当中!是冰为我撑起了这片晴空,嘴里还
不停地嚷着:“为什么一个人在雨里走?这样会感冒的,川,要小心身体啊!……”我,转过头去,把眼留在
了她的脸上,深深的说了一句:“可以做我女朋友吗?其实我早就喜欢上了你……”她哑了,傻傻地望着我。
许久,才惊慌的转过头去,好象在逃避我询问的眼光。她看了看外面的雨,默默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她走进了我的世界。……那时我俩曾手牵着手漫步在那片白桦林中,相偎依在草地里看书,搂在海
边的沙滩上一起看日出……这一幕幕都像幻灯片一样从梦中掠过,记忆如昨,并没有随流沙般的时光在记忆中
风干,而这一切都随我那稚幼的字丫一起填进了日记。而现在想起似乎有种:人去楼空的感觉。多少时候,总
喜欢一个人留荡在我们曾经一起过的地方。而直到分手,我们前后才两个月。分手时她给了一个我难以接受
的理由,不,只能说是借口。说她喜欢上她们班一个打篮球的男孩。她好狠,丢下了这句话就再也不回头地走
了……,而这一切都来得很自然,自然的就象微风轻轻地掠过的蛛丝一般,然后一切的平静了下来。她走了,
不仅带走了她的温柔与美丽也带走了我们曾经山盟海誓的约定。不知什么时候泪水涌了上来,溢满了眼眶,没
有她的时候原来自己真的如此脆弱。一个现在想起来并不负责的表白,加上那个默默的一个点头,酝酿了这场
幼稚,沉重的悲剧。也许每个美丽浪漫之后都是需要悲凉与惨淡来平衡和淡化。
也许大家本来都知道是在尝青苹果,她啃到的那块是甜的,而我这块却是酸的!其实现在也没有必要太刻
意地追究是谁负了谁。就让这曾经过的心跳,在自己的花季雨季中划过那道美丽的弧吧!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林走了,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再回来.当我明白了最爱我的人其实一直都在自己身边时,那份爱却已从我身边转身离开.
  
    我不知道现在明白会不会太迟了,我也不敢祈求林的原谅,因为我曾把他伤得那么深.
  
    就像有首歌里唱的那样: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林和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比我大三岁.我们的父母是同一个单位的,彼此关系非常好,逢年过节都会互相串门.从我懂事起,我就和林在一起玩.
  
    小时候玩扮家家的游戏,林总是当新郎.而我,作为唯一的女孩子,自然就是新娘了.林从来不许别的男孩子当新郎.那时,他是我们这群孩子的头.从那个时候起,林就一直很宠着我.
  
    后来慢慢大了,我与林念同一所小学,初中,中专.中专毕业以后,我们都进了父母所在的单位.
  
    林从小到大都很照顾我.小时候在上学的路上,林只有唯一的一毛钱,也会买一根冰棍给我吃.我上初中以后,每天晚自习回家,林都会骑自行车送我.后来工作了,每当我看见什么自己喜欢的化妆品,衣服,我都会告诉林.因为我知道林一定第二天就会买下来送给我.
  
    其实我也知道林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喜欢我,只是他从来都没有亲口对我说过,我自然也乐得装傻.
  
    林晚上都会去夜大读书.他说这个时代在不断的发展,每个人都要不断的的学习以充实自己.林叫我和他一起读夜大.
  
    我拒绝了.
  
    那时我正迷恋于上网,和一个叫"风"的网友聊得火热.
  
    风是一个和林完全不一样的人,他的语言充满了叛逆.他告诉我他没有正当的职业,靠飙车与人赌博为生.
  
    我对风充满了好奇,他与我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他的世界对我来说就像是一个梦中的童话.
  
    我想知道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我约了风出来见面.我没有告诉林,我知道林一定不许我和风这样的人交往.
  
    我第一眼看到风的时候,风简直帅呆了.
  
    风骑着一辆黑色的"本田"250型摩托车.黑色的紧身衣,黑色的皮裤,黑色的头盔.
  
    黑色的头盔下,是风浓浓的眉,大大的眼.
  
    风叫我上车,说带我去兜风.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风的车.
  
    风的摩托车开得很快,真的是在飙车.我不得不紧紧抱着风.
  
    风把我载到了郊外.
  
    郊外的风很大,风问我冷吗?
  
    我点了点头.
  
    风从身上脱下衣服披在我的身上.
  
    风在摩托车的后备箱里拿出一瓶酒和一些小吃,我们就坐在郊外的草地上边吃边聊.
  
    风说他的理想就是当一名赛车手,为了这个理想他可以不牺一切.
  
    我和风一直聊到深夜才回家.
  
    从那天晚上以后,林每晚去夜大上课,我每晚就和风一起出去飙车.
  
    我和风在一起有一种特别自由的感觉,我们不用去想明天,不用去想未来.速度让我们来不及去思考.
  
    我恨不得时时刻刻和风在一起.
  
    我想我是爱上风了.
  
    从我上中专那时起,我就开始看<<女友>>杂志,但我自己从来没有掏钱买过一本.每月的月初,林都会送给我最新一期的<<女友>>.
  
    林送给我新一期<<女友>>时,说我瘦了.
  
    我不敢抬头看着林.
  
    我知道林一定知道我和风的事了.
  
    风每天晚上都送我回家.他的摩托车发动机声音很响;车子一发动,单位里的人差不多都能听到.
  
    林问我风是真的爱我吗?
  
    我很肯定的说是.
  
    我说我和风彼此很相爱,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
  
    林叹了一口气.
  
    林说我和风是不同世界里的人.虽然他并不看好我们的婚姻,但他依然祝福我们.
  
    我抬起头来,发现林的眼神黯然了许多.
  
    几天以后,林又来找了我一次.
  
    我清楚的记得那天是2001年2月13日.
  
    林的手里还拿着一大束红玫瑰.
  
    林说从小到大他都没有送过我红玫瑰,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还没有回过神来,林已经走了.
  
    我当时完全憧憬在第二天情人节与风的约会上,并没有在意林当时的神情.
  
    第二天,新千年的第一个情人节.
  
    我和风约在星巴克咖啡屋见面.在我的想像中,风的手里一定会有一大束红玫瑰.他会像个骑士一样走到我的面前,把花送给我.
  
    我到的时候风已经来了.
  
    风那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服,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风穿西服.
  
    我觉得风穿西服有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风的手里没有玫瑰.
  
    风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们分手吧.
  
    我惊问风为什么,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风说他新认识了一个女孩子,女孩的父亲是一家大公司的老板.女孩说如果风和她结婚,她就让他父亲出钱赞助风,让风有机会成为一名真正的赛车手.
  
    风说成为一个赛车手是他一生的梦想,他不能放弃这样一个机会.
  
    我失声痛哭,我问风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风说就当我们从来都没有认识过吧.反正我也没有和他上过床,又没有失去什么.
  
    我把一杯咖啡都泼在了风的脸上,扔下了两个字:无耻.
  
    我从咖啡屋里跑了出来,这时我好想念林.
  
    以前每当我受了什么委屈的时候,林总会陪在我的身边.我却总拿林当出气筒.现在,我只想靠在林宽厚的肩膀里,好好的哭一场.
  
    我一遍遍的播打着林的手机,回答我的只有一句话:机主已关机.
  
    我发疯似的跑到林的家里,给我开门的确是林的父亲.
  
    林伯伯告诉我林坐今天早上的火车走了.林把向单位辞职的事都交给他办了.
  
    林伯伯说他们怎么劝林留下来,林都不听.林还有半年时间就能拿到经济管理的大学文凭了,可是他这一走,三年的努力就算是白费了.也不知道林为什么要走.
  
    说这话的时候,林伯伯有意无意的瞄了我一眼.
  
    那一刻,我完全能明了林临走时的伤心与绝望.看着和自己青梅竹马从小长大的爱人和别人在一起,林唯一能做的或许只有离开.
  
    林伯伯告诉我他也不知道林具体到那儿去了,林只告诉他们他到云南打工去了.
  
    我的眼泪顺着脸颊不断的流了下来.这么多年以来,林一直关心我,照顾我.可是我却从来没有度图了解过林的感受.林不是我养伤的森林,他同样也须要我的爱情.
  
    林离开我已经整整一年了.在这一年里,我一直试图与林取得联系,却未能如愿.
  
    每月的月初,我都会自己掏钱买新一期的<<女友>>.每翻一页,我都会想起林曾经对我的好.一本<<女友>>看完,泪水已将 整本杂志湿透。
  
    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见到林,但我坚信林依然深爱着我.


蝴蝶的前世


               
  陌生城市的霓虹慢慢点亮夜晚,锦颜坐在酒店12层房间的窗台上。一面冰冷灰蓝色塑钢玻璃窗,支撑着欲悬的坠落。
  倾斜的视野中,车灯连接成橘红的河,移动的人影缩小成微尘。
  玻璃窗到地面的距离,深若山谷。
  紧紧抱住自己的肩膀,锦颜的手指划过暗红的颜色。
                 
                 
  H打开贴满出入境贴纸的行李'锦颜,婚纱我选好了,按照国外的传说:新娘在婚前不能看自己的婚纱,不过可以看礼服' H笑着,轻抚锦颜的头。温柔,星子般在的他眼底闪动,那一片锦颜熟悉的淡蓝色。
  黑色的盒子洒满金色玫瑰花瓣,暗红色长裙盛放在视线中。简洁的款式,无懈可击的剪裁。穿起它,陌生的异国气息从衣缝渗透到皮肤。
  “第一次看到它就想到,我的新娘穿起来一定很漂亮。锦颜,我回来了。”H凝神注视片刻,将锦颜拥入怀中H的脸在逆光中陌生而温情,锦颜从淡淡的古龙香氛里,寻不到告别了六年的爱情气息。
                 
                 
  穿过书店的落地玻璃窗H看到锦颜,白色衣裙,迎风飞扬的长发,散淡寂静的表情。缓缓走近的女孩有清澈坚定的目光。
  锦颜推开书店的玻璃门,油墨清香使她精神振奋。越过一架又一架新书,寻找喜欢的名目。手指划过书脊,抽出一册,目光落在书页上以前,锦颜感到对面的注视。迎上陌生的目光,锦颜并无恐惧。手上的《动物世界》被翻开的那页上,清楚地写着:“在丛林中遇到猛兽,不要逃,要直视它的眼睛。”而目光与目光接触的时候,锦颜看到的是泛着淡蓝的一片海洋。
  锦颜和H都是不相信瞬间可以永恒的人。那一刻他们都相信,有一个人瞬间永恒地走入彼此生命。
                 
  H喜欢拉了锦颜的手在黄昏的时候数街上的棋子砖,一格一格,前面的路那么长“H,你说我们可以走多少棋子格?”锦颜问“如果,一天我们可以走1万格,那么60年就是365*60*10000.”
  H在街边的便利店买了计算器,真的算出数字。
  锦颜扬着笑脸,黄昏深处灯盏一点一点,诺言如此不着痕迹,实现也就同样渺茫。
                 
  锦颜陪H数了10000*216个棋子格以后,H把一条项链系在锦颜的颈项。很特殊的吊坠,是一对拥抱的爱人。那天是锦颜19岁生日。H和锦颜一起逛商场,说好了要买窗帘和床罩。H说:“锦颜你喜欢白色,就挑白色的。”锦颜笑了笑,买下了淡蓝色的窗帘和床罩。因为那是H眼中的海洋。
                 
  锦颜独自在S城读书。H住在一座旧式洋房中,父母都在国外。学业结束后,H留洋已成定局。
  锦颜喜欢木地板散发的松香味道,还有露台上欲滴的植物。H打开朝阳的房间,“锦颜,不要一个人住在外面了,这间房间给你。”淡蓝的窗帘、淡蓝的床罩还有淡蓝的睡衣。
                 
  那个夜晚,H不让锦颜动手,自己下厨做了一桌菜。对着夜色,H举杯“锦颜,陪我走365*60*10000个棋子格好么?”锦颜抚摸着颈间的吊坠,低头浅笑。
                 
  两瓶红酒就着诺言的甜蜜化做沉沉的睡意,H揽着锦颜,锦颜把头枕在H的臂膀。彼此贴近着,单纯得没有情欲的火焰,象冬天里互相安慰取暖的孩子。此后很多个夜晚,锦颜习惯在H的怀抱中入睡。
                 
  幸福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离别的预言,不得不实现。H毕业前开始申办出国手续。
                 
  锦颜依然陪着H去数棋子格,一格一格。锦颜紧紧握着H的手。H经常被锦颜的手握疼,“锦颜,我在。”松开手,锦颜脸上的笑带着凄凉。
  夜里别梦醒来的时候,锦颜失声哭泣。H围护着她的肩,“锦颜,我在。”这样锦颜才可以慢慢平复。H沉沉睡去,锦颜在黑暗里睁大眼睛,抚摩着颈项键拥抱的吊坠。
  离别临近的时候,H经常很晚回来,为了办理相关手续的应酬,为了和故友告别。锦颜一个人去数棋子格,一格一格……
                 
  “锦颜,六年以后的六月,我回来,我们结婚。”H临别时留下一句话、一个紧紧的拥抱和六年漫长的等待。
                 
                 
  六年间,锦颜毕业,工作,辞职,写字,认识不同的男人,却只和明远保持偶尔的联络。每当黄昏的时候她依然独自数棋子格,夜晚,抱着自己的肩膀躺在淡蓝色床罩上,风吹起淡蓝色窗帘。
  第一年,H每天都有电话打来说“锦颜,我在。我这里是清晨。我很想念你。”
  第三年,H每周都有电话打来说“锦颜,我在。我想你。”
  第五年,H每月都有电话打来说“锦颜,我在。”
                 
  锦颜无法控制自己不在黑暗中看到H的影子,她对黑夜产生恐惧。她抽烟,她对着夜色开红酒,她反复看旧电影,她上网。
  第六年四月的一个夜晚,锦颜开着影碟机,看王家卫的《重庆森林》一个男人为过期的爱情不停奔跑,奔跑使体内的水分挥发,就不会再有眼泪流出。爱情原来也有期限的。和凤梨罐头一样。
  锦颜不喝水,H曾说过说“锦颜怎么这么不爱喝水?象沙漠里的植物。”沙漠里的植物没有眼泪,沙漠里植物的爱情不会过期。
                 
                 
  不喝水的锦颜和T在ICQ上遇到彼此。
  T对锦颜讲蝴蝶的前世是花朵,今生要回来找寻,以脆弱的翅膀。
  从此温柔的遥望中灵魂被慢慢燃烧,所有可能的出口被淹没。
  很多个白天,锦颜醒在淡蓝色背景中。她对自己说:“不要再继续了。”夜晚来临的时候,热切的期待和妩媚的倦意,却使她继续陷落。
  '我本不想认识任何人。'锦颜一直这样自欺欺人。
  '你认识了我。我们是相爱的!'
                 
                 
  六月如期到来,机场,锦颜见到H.越过六年的时光,H抱紧锦颜,“锦颜,我在。锦颜,我们结婚。”
  装扮成新娘的锦颜走出摄影棚的化妆间,手上的百合悄悄开放的同时慢慢走向枯萎。
  锦颜想起T说过蝴蝶的前世是花朵,今生要回来找寻,以脆弱的翅膀。
  轻笑眉间,欲言唇边,美丽动人的新娘定格在相纸上。
  挽起H的臂膀,锦颜想起T的话'你认识了我。我们是相爱的。'瞬间有泪迷蒙了视线。
                 
  亲朋好友都收到了喜贴,帖子上H英俊潇洒、锦颜笑容明媚。
  锦颜也给明远寄了一张,虽然他不会来。
                 
  H格外的温柔体贴,有预感的阴影略过草地。锦颜沉默的时间多过说话,“锦颜,你另有爱人了?”H犹豫着问,没有回答。
  H不理解,她对着反复播放的《重庆森林》在想什么。于是,一个黄昏,H拉了锦颜再去数棋子格,一格一格。
  “锦颜,有件事,我想告诉你……我在外面……我……我一直有固定的情人。可是,我不爱她……原谅我……”
  黄昏深处再次亮起一点一点的灯火。
  “锦颜,我们的婚礼,希望别离开我。我是爱你的。我会等你来。”
  锦颜在路的尽头转过身,来处一片空茫。
                 
  “H,我遇到了一个人……”
  锦颜留下一封信,和一条挂着拥抱吊坠的项链,不知去向。
                   
                 
                 
  风,从海面吹来。天外几颗淡远的星是月影笙歌残留的记忆。破晓时分,欲醒的波浪,压抑地呜咽。
  锦颜,脱掉鞋子,慢慢走过无人沙滩,随风轻扬的长发带着夜色的残迹,细腻的沙粒中隐藏的尖锐石子,刺痛足底。一切都是有代价的。即使是赤足在沙滩片刻的放松。
  海岸线蜿蜒迂回。不远处的黑色雷诺打亮车灯,明远,倚着车门,点起一只YSL,那是锦颜常抽的烟。浓重的薄荷味道。
  目光跟随锦颜的背影,白色衣裙被风撩动。凌乱的长发。明远看不到她的脸。
                 
  在这个城市中,有这样一个地方,锦颜经常不远万里只为独自徘徊。这一片灰白与淡蓝的海边。
  每次风尘扑扑而来,微笑着问候,明远便知道锦颜的心上的伤口再度破裂。她来看海,她来抚平伤痕,此后她的生活将发生一些改变。
  锦颜来了,问候了,便不知所踪。无法找到她的时候,明远便驱车到这里来。黄昏,凌晨,看到沙滩上熟悉的足迹,打亮车灯。默默凝望锦颜的背影。遥远的守护。
                 
  对于锦颜的一切明远都找不到答案。
                 
  犹如在一片沧海中找寻一滴水,追寻了多年,事业成就了,地位显赫了,金钱充盈了。疲惫使明远最终选择了家庭。妻如玉,女如花。沧海依然汹涌着寂寞的潮声。
  直到偶尔翻到锦颜的文章。“爱若菩提。无论释迦来与不来,我永远伫立,一如对你的等待。”
  原来有人和他一样执着地等待,那么她的等待又会是怎样的结果?
  一个朋友的聚会上,明远终于见到了锦颜。那时候他便知道,锦颜是他要寻找的那滴水,晶莹剔透,在阳光下夺目地闪耀。
  锦颜有着飘荡的灵魂。过去,现在,以后。明远今生却注定无法等到她。遥远地注视,静静地守护,是明远最终选择的姿势。
                 
  天海之间的空茫被视觉的沉醉覆盖,锦颜闭上眼睛,是什么隐藏在彼岸?表面是那么静谧的风景,,但海天交会处透露出的一线霞光,刺破被欺骗的安逸感。
  锦颜感到背后的眼神和追随自己的光线。她知道明远视自己为释迦。而自己却不是为他等待的菩提。
  海天相连,实际却隔着最远的距离。灵犀的风在彼此的距离中,吹送。云淡风轻何止君子之交?彼此疏离有时候是一种体谅。
  身心疲惫的时候,锦颜切断与所有世俗的联系,到明远的城市来。带给他的妻美丽的花束,带给他女儿漂亮的衣裙,带给他两条香烟。然后自己留恋在这片海边,想自己无法开解的心事:H和T.时光如海水,抚摩脚腕,抹平心底所有伤痕,然后锦颜离开延续自己的生活。
                 
                 
  '明远,我想去机场。'黑色雷诺在刺耳的刹车声中停住。
  墨绿烟盒最后两只YSL,锦颜和明远一人点了一只,无声的烟雾缭绕着车内狭小的空间。
  '锦颜,你要回去结婚还是……'锦颜心底掠过一个名字,一个声音。清晰地出现,朦胧地淡远“我想我该去另一个地方。”
  对于锦颜来说,一个城市的名字,从来不是这个城市在机场起飞到埠牌上的称谓城市因为人的存在而有概念,锦颜忘记所有城市的名字,留下的只是人名,比如她一直把一个城市叫T.
                 
  烟熄灭了。明远发动车子。
  '锦颜,无论如何你要多保重。'锦颜始终无法为这样的分离叹息,心底只有海天一色处空茫的忧伤。
                   
                 
                 
  10点,机场讯问台前,锦颜抬头望着不停翻屏的航班预告牌。身后是快速流动的人潮。
  6332次航班,下午17:35起飞,19:30到达T的城市。
                 
  T,锦颜不愿意称呼他的名字,无论是现实中的,还是网络上的。只在想起这个人的时候,称呼这个人为T T在ICQ上问起锦颜的文字。
  '你的文章中有你自己的故事?'锦颜笑了,无疑这是很多人问起过的。'不是我的故事'也象对很多人的回答一样回答着。
  ':)有点象我的故事。' '哦。你的故事?'锦颜惊讶于他能有和自己文字相似的经历'我的故事?就是没有故事。哈哈。都过去了。就让往事随风吧。'
                 
  透过文字洞悉内心是锦颜的天赋,这次她看到了一片与H不同的沧海。
                 
  T经常深夜在BBS出现,遇到她的帖子,调侃两句。
  锦颜写'握着谁的脆弱都是残酷的错误'他回:'你是我的氧气,我却是你的二氧化碳'锦颜看着屏幕笑。手指在鼠标上轻轻地抚摸。那里是温暖的。
                 
  T在深夜敲响她的Q '很喜欢你的字。' '呵呵,我象个文字机器'锦颜想着明天还要交的稿件调侃'是我最爱的机器。' '呵呵。那也是机器' '我是你的CPU!'……
                 
  '网络中的男女,试探相见,迅速满足征服欲'锦颜是不想遇到谁的,她有她的理论。
  '我知道你一定是个特别的女孩,喜欢你爱你的人很多'锦颜点一只YSL,深深吸一口,'我不喜欢所有我不爱的人爱我' '那也许不包括我:)' '就因为文字吗?呵呵那这些字你拿去做情书骗妹妹呵呵'她不知道T是否读懂了自己。
  '我不需要骗。喜欢我的多的是。'没有得不到的,只有不珍惜的。锦颜在文字中慢慢触摸到T的骄傲冷漠。
  而一个特别的女孩对他又意味着什么呢?也是被征服吗?他有足够的自信可以做到。
                 
  '凌晨两三点,黑色星期天,突然想起你,很想去看你,千万里太遥远,我飞不去'他问她聊天的时候是不是喜欢背景的时候,她的CD机在唱<<双城>> '你是贝壳我是海,你是蝴蝶我是花朵,大海永远和贝壳在一起,蝴蝶和花朵永远不分离。可除了我爱你,我还可以给你什么?'黎明的第一丝阳光洒在T打出的字上,屏幕有些反光,锦颜无言。
  '这不够?那再加一生,当然还有我的工资''哈哈哈'张着口笑的字,空洞着寂寞的回声
                 
  '忧伤和梦幻象常春藤,相互缠绕,相互纠结,然后开出美丽的花朵,引诱欣赏的人情不自禁'
                 
  很多个夜晚,锦颜的梦里有漫天穿梭的彩蝶扑向枕边,低声诉说这就是朝—生—暮—死
                 
  '我要出门了'锦颜敲出一行字'来见我吗?呵呵' '不知道。' '什么时间走?' '明天' '带不带电话?' '带。' '号码?'锦颜报出一个号码。
  '明天一定打给你。'……
                 
                 
  清晨的时候,锦颜在海边找到一个贝壳,刻了他的名字在上面。用力抛向海面,沧海无边缘分如此渺茫,既象H的背叛也象T说过的冬雷夏雨雪。而锦颜只是一只蝴蝶,以脆弱的翅膀飞越沧海的蝴蝶。
                 
  12点锦颜在机场打开笔记本电脑,上网。Q上黯淡的头像,从前所有的聊天记录一遍遍翻阅。
  14点锦颜买了到他的城市的航班。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他的城市。只是直觉那里会安全温暖。可以沉淀所有的浮华沧桑,可以抚平所有伤口。不知道他的城市有没有海,会不会遇到那枚贝壳。不知道他的城市有没有繁花,能不能寻到蝴蝶的前世。
                   
                 
                 
  飞机降落在陌生的城市,这就是他生活的地方,曾经的金迷纸醉,烟花璀璨。有人说过在此建都的朝代都未能长久。这是一个脆弱的沉沦之城。
  这个城市中,流动在人群里的安详空气使疲惫得到安慰。这样的城市是蝴蝶前世的归宿。
                 
  一天,他没有打锦颜的电话,锦颜在网络上等了一夜,他没有上线。
  这个城市的夏天繁花如云,却没有蝴蝶寻找的宿命。这个城市有很多美丽的湖,却没有海。没有贝壳。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锦颜买了去另一个城市的机票:起飞9:30到达13:30 T曾说这个城市距离他的城市很遥远锦颜看着机票上的到达站。这个城市没有名字,
                 
  飞过他的天空锦颜轻笑着回首,那脆弱的城市。
  到埠的时候,无名城市有雨如倾。一连两天不曾停止的雨。
                 
                 
  电话在第三天响起:'我是明远,你在哪里?'锦颜说出城市的名字'锦颜,你要回到哪里去?'沉默半晌,锦颜轻轻挂断电话。
  那天是H与她六年前的约期。
  过去是回不去的。
                 
                 
  锦颜倚紧灰蓝色的一面冰冷,渴望它能不堪压力而突然迸飞碎裂。
  让自己身体从窗口飘忽着飞向地面,夜风吹起长发,暗红长裙在空中犹如伤花怒放黑暗中,迅速接近闪亮的车流和人群。
  闭上眼睛、张开手,锦颜不知道那样的时候,自己能握住的是什么。
                 
                 
  T的话在耳边响起:蝴蝶的前世是花朵,今生要回来找寻,以脆弱的翅膀。

花落无声 青衫憔悴


花落无声 青衫憔悴

作者:佚名


                 
  早朝后父王来冷翠宫看我。
  天气还是很热。犀利的阳光穿透庭院中树木的茂密枝叶洒落在地面上,在碧绿的浓荫中闪烁成碎金万点零星一片。
  我醒来时父王正在窗外的游廊上逗弄着鹦鹉。看得出他今天心情很好。因为河水改道,楼兰城旱情严重,牲畜渴死甚多,百姓怨声载道。父王愁得整日茶饭不思。
  几天前侍女小娉偷偷对我说,城北的孔雀河已经变成了干枯的鸿沟。
  小娉的话让我难以置信。去年夏天我们还曾乘船在孔雀河上游玩。波光粼粼的河水如同一匹金绸轻柔地舞动。矫捷的水鸟从船头轻巧地掠过。岸边繁茂葱郁的胡杨树林中传来悠扬婉转的牧歌。夕阳浸红了远方一望无际的沙丘戈壁,隐约有一支商队正在其间蜿蜒穿行。巍峨辉煌的楼兰城在一泓金水的环抱中瑞气缭绕霞光万道恍如仙境。
  我是父王的掌上明珠,而楼兰却是整个西域的明珠。
  小娉禀报父王说我已经醒了。父王走进寝宫来到绣榻前,按住欲起身行礼的我拈须问道:"明珠,病可好了?"
  "珠儿的病已不妨事。只是不知旱情如何。"
  "呵呵。几天前丁离将军已经从大月氏、大宛、龟兹等国征召兵士八千人于孔雀河西段不舍昼夜的疏浚河道。丁将军说,水荒十日内可解。为父这几天没有来看你,正是忙于此事。"
  "这桩大事既了,父王也该好生歇息数日。珠儿很为您的身体担心。"
  "为父精神好的很。倒是你,若是果真大好了就择日去精绝城的菩提院降香还愿。"
  此前,我已经从小娉口中得知,在我生病后,父王曾亲去菩提院进香许愿。
  "珠儿遵命。"
  父王走后,我倚在胡床上发愣。机灵的小娉看出了我的心事:"公主是在想丁离将军吧?"
  父王所说的丁离是汉天子委派来督护西域三十六国的镇边将军。两年前他曾于胭脂山南麓率义兵五千大破匈奴铁骑三万。自此丁离一战成名,世称"西域之胆"。我听过文臣们谈起他时那敬重的语气,也见过武将们说起他时那兴奋的目光。只可惜都护府设在于阗城,而我又深居宫中,所以一直不曾见过他。
  冷翠宫的夜晚是清冷寂寞的。透过红绡帐可以看见鹤形铜灯的火苗在晚风中摇曳不定。有清脆玲珑的琵琶声飞过高耸的宫墙和重重殿宇绵绵飘来,想必是教坊的女子们在演练歌舞。
  我的思绪象水一样流散开来……
                 
                 
  在去精绝城菩提院还愿的路上,我的车辇陷在了松软的黄沙中。小娉搀扶我下了车,立刻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在我的面前横亘着一条干涸龟裂的河道。河床被连日来酷热的阳光炙烤出一道道巨大的裂缝,就象一张张因为痛苦而大张的嘴巴。这就是孔雀河。就在西边的河道里如蚁群般的兵士们持耒荷担的忙碌着。人生鼎沸,但秩序井然。在河的对岸挖掘出的泥沙已经堆成了十余个小山。
  数匹健马扬起烟尘从远处疾弛而来,片刻间停在我们面前。
  一个年轻的将军看了看车仗上的徽号,问道:"可是楼兰王陛下前来巡视工程?"
  小娉走上前说道:"楼兰明珠公主前去精绝,途经此地,车辇被陷,望将军援手。"
  年轻的将军看见站在红罗伞下的我,翻身下马施礼道:"在下汉将军丁离。公主稍安毋躁,暂且歇息。"说罢转身传令,调集兵士,掘沙拉车。
  丁离又躬身道:"在下公务繁忙,恕不奉陪。这队兵士会护送公主前往精绝。"
  我掀开珠冠上的帘幕,颔首说:"有劳将军。"
  他上马后又回头望了我一眼,锐利的目光穿透了帘幕。我的心几乎被这两道目光击碎。
  "公主保重。"说罢,丁离扬鞭策马而去。
  在车上小娉说:"原来这位丁将军如此年轻。"
  我却一直在想着他那始终紧锁的双眉。
  菩提院最为有名的是它的佛塔。长老比丘陪我上过香,作完法事,便带我来瞻仰佛塔。塔分五层,每一层都覆盖七宝琉璃,四面浮雕佛像镂刻经文,气势雄伟宝相庄严。这座塔是父王为了纪念一位圆寂于此的天竺高僧命数百位工匠化费了两年的时间修建而成。
  小娉指着塔后面的山墙说:"公主你看。"
  墙上赫然刻着四个大字"我即菩提"。
  "何等狂徒,胡乱涂鸦?"我问长老。
  几天前,精绝城主听信奸人妖言,欲在此以四对童男童女祭祀祈雨。长老比丘深知清修之地不能为血光荼毒,便命沙弥急请丁离将军。丁将军轻装简从于次日赶到,勒令取消祭祀。城主执意不从,命大队兵士包围了菩提院。那奸人更是狂妄,自称菩提托梦,祭礼一成天降甘霖。丁将军冷笑不言,突然出手夺下城主亲兵手里的长矛,于山墙上刻下"我即菩提"。而后持长矛走到城主面前道:"狂言妄语,人皆可为之。城主英明,不可不察。"
  精绝城主见丁离正气凛凛威风堂堂,且手持长矛立于堂下,不得不从。传令放了八名孩童,将妖言惑众的奸人收监入狱。
  "我即菩提。"
  山墙上字迹淋漓笔画纵横似欲破壁而出。
                 
                 
  丁离带领八千兵士果然在十日完成了疏浚河道的工程,注滨河水被引入了枯竭的孔雀河。楼兰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和生机。
  父王下诏,备香汤,赐华服,传鼓乐,排盛宴,为丁离将军在王宫内庆功。
  楼兰的王宫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热闹景象了。每座殿宇都灯火通明人影憧憧,宫中上下兴高采烈喜笑颜开。
  小娉不时跑去前殿向相熟的宫女探听宴会的消息,回来告诉我。沐浴更衣后的丁离神采奕奕与陛下及群臣谈笑风生,满朝君臣均为他的谈吐举止所折服。丞相言:"丁将军真乃人中龙风。"大司马恐怕已经醺然,竟说:"嫁女须嫁丁将军。"
  我在冷翠宫中坐立不安,心慌乱的如同春风吹皱的池水,涟漪重重,波澜荡漾。想去前殿亲眼看看他,又觉不妥。在忧郁不决之时,更鼓响起,已是三更。酒宴散了。
  夜空中月朗星疏,月光如同万道银线从空中播撒下来。御花园里暗香浮动,亭台楼阁飘渺在朦胧的清辉中。我被思念啃噬的伤痕累累,无法安眠,和小娉在花园内赏月。
  有人在诵诗:"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我先是一惊,接着看见他负手而立在小亭之中。他的眉已经舒展开来,但依然挺拔。他的目光已变的温和,但清澈依旧。
  小娉惊喜道:"将军还在宫中?"
  丁离含笑说:"陛下说馆驿正在修缮,所以留宿丁离于宫中紫辰阁。"
  说罢向我躬身施礼:"丁离恭祝明珠公主芳安。"
  "哦。风寒露重尚在此赏月,将军雅兴。"
  "公主岂非也是夜深难寐?"
  小娉目光闪动:"公主,既然如此不如请丁将军去冷翠宫一叙。"
  我瞪了小娉一眼,沉吟良久,低声说:"久慕将军威名高仪,无奈缘悭。若将军有暇请移玉冷翠宫一叙,不知意下如何?"
  "公主美意,丁离从命。"
  教坊内的歌女曼声吟唱着一首古老的歌谣:"孔雀河的水涨了,因为天山上的雪化了。
  白龙堆的沙飞了,因为戈壁滩的风吹了。
  门前的姑娘笑了,因为她的爱人来了。"冷翠宫的夜晚从来没有如此温暖过。红绡帐被夜风轻柔的拂动,帐上的花纹是旖旎的云景。
  沉香鼎里飘出淡淡的天竺檀,鼎上的铭文是缠绵的诗句。
  那一夜我们在温柔中沉浮不定,将世间所有的誓言说了千万遍。
                 
                 
  此后的两年里我不断得到丁离的消息。先是与匈奴大军会战于白龙堆,浴血奋战五昼夜生擒左贤王,并一举将匈奴残部逐至漠北。而后他护送长安派遣的使节一同游历更为遥远的西方诸国。
  丁离曾几次差遣副将来楼兰代表他向父王致意,暗中给我捎来他的书简。在朝堂上,副将向我父王献上一张珍贵的白虎皮,并说这是丁将军亲手射杀的。在冷翠宫中,副将带给我一面精致的水晶镜,和几包花籽。
  "在一次比武中丁将军击败了安息国最有名的剑客,水晶镜是安息国君主所赐。"
  "这是郁金香的种子。丁将军说,每当他看到艳丽芬芳的郁金香都会想起公主殿下……"
  再一年后父王驾崩,王兄继位。他登基后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匈奴单于亲自统兵攻占了敦煌、焉耆、疏勒三国,已经兵至罗布泊。接着,匈奴使者不请自到,代表他们的普顿单于向我求亲。懦弱的王兄为了保全自己,屈辱的接受了他们的要求,命我下嫁匈奴。从下诏的那天起,冷翠宫就被二十余名侍卫所看管。我让小娉去宫外买回了龟兹药师密制的毒药……
  冷翠宫的夜晚依旧凄清。悲伤与黑夜胶着在一起象水一般四处流泻,空气中漂浮着郁金香浓稠的香气,铜灯里灯油咝咝作响,火焰在水晶镜中婆娑摇曳。我好象已经死去,但又异常清醒。呜咽悲凉的箜篌声破空传来纷纷扬扬散落在我的梦境之中,教坊的女子仍在唱着那首古老的歌谣:"孔雀河的水涨了,因为天山上的雪化了。
  白龙堆的沙飞了,因为戈壁滩的风吹了。
  窗前的姑娘哭了,因为她的爱人走了。"天边的乌云变化成各种形状向楼兰的天空聚集,狂风从大漠深处呼啸而至,雨点伴随着雷声轰然倾泻下来。
  虽然我不在你面前,但我会让你看到我的泪水。
                 
                 
  我的魂魄在这条遍布黄沙的古道上飘荡。在光阴的流转中我谙熟了天空阴晴的转化,月亮圆缺的变幻,春夏秋冬的嬗替。那路边红柳的枝条羁绊着我臂上的轻纱,使我不能了无挂牵的随风而去。我只有继续这漫长的守望……
  直到有一天在滚滚黄沙的灰幕中出现了那支风尘仆仆的队伍。他脸上有风霜的痕迹,眼中有焦急的渴盼,他怀中的锦囊里有我留给他的半缕青丝。他知道我始终会等他。
                 
  "孔雀河的水涨了,因为天山上的雪化了。
  白龙堆的沙飞了,因为戈壁滩的风吹了。
  我的眼泪流了,因为那朵花儿落了。"





被爱情调戏


你们不要和我谈爱情。这世界,爱情已经绝迹。---[题记]
  
  
  我边吃鱼边含糊的说,我准备去西藏,粱虎一下拉过我的手,对我说,“如果你去西藏能活着回来。咱们就结婚。”在我看来,他现在面目峥嵘。
  我差点被鱼刺噎着。
  
  梁虎是省出版公司的。今天出差到我们市,我被文学青年小林拉来做陪客,也好,反正要认识他们的。
  
  我抽出我的手,没答话,继续吃我的酸白菜炒红薯。
  
  他不过是我认识了才一个小时的男人,我厌恶这样的玩笑,并且还拉我的手,简直是无耻。
  
  “我的手是你可以拉的吗?”我在肚子里这样咕哝,没说出来,我比较有修养。
  
  “我爱的人在西藏等我去,他虽然没说过在等我,但是我就是知道他在等我。”想起这我心里就暗喜,十分盼望着那一天的到来,也许我结婚时我的手花是珠峰上的绿色雪莲。
  
  不过,我没有喜形于色,我还是在继续吃我的芋头蒸辣椒,除此之外,我找不到可以把嘴巴张大的理由。
  
  吃到一半,来了个穿吊带背心,长头发的年轻女子。梁虎介绍:“这是**报纸的小雪。”
  
   “哦,久仰久仰,你不是我的衣食父母吗。能见到你,并且一起进餐,荣幸之至啊。”为以后约稿多些机会,我赶紧马屁拍上,她微笑点头,有修养之极,含蓄是东方美,我有些汗颜,我虽是东方人,却少了些传统文化的底蕴。
  
  她好象正好就坐在了梁虎的旁边,很贤良的乖巧模样,低眉垂帘,吃了简单的菜,少言寡语。
  
  哦。是了,他们本来就认识,一个系统的嘛。
  
  吃完饭,出得红楼的门来,小林站住热情提议,是不是继续进行些易智活动,他说我请你们去洗头吧,我一看几位男士,好象头发都很稀少,心里就觉得有些可惜,容园洗头费用很贵啊,光洗头加洗发水的价格就每位一百多人民币,并且,我是短发,今天出来时才洗过了的。
  
  这时小林又加了句:“大头,小头都可以。”
  
  一阵哗然,小林自己也笑得仰头朝地的,原来是玩笑。
  
  我没吓着,到是把才认识的几位男士吓着了,刚才都赶紧报上了年纪,原来是小朋友,小朋友们当然不会喜欢成年人的娱乐活动。
  
  小雪一直站在梁虎的边上,没出声。
  
  于是我热情的问:“你说去哪里玩?”
  
  还是低头微笑,不置可否。
  
  我觉得有些累了,大家年轻人,何必这样生疏,应酬很累人,伤神。
  
  大家闹了一会,站在满是红色捷达出租车的街口,叽叽喳喳的讨论,最后决定:边走边想想。
  
  我与小林走在前面,商量到底去哪里合适,后面他们停停走走,路上很黑,这个鬼城市的路灯居然坏了,也许这样更好,适合夜里鬼魅出现,妖娆勾人。
  
  一晃头回去,好似见小雪走在梁虎的后面,用小指头勾着他背在身后的手,感觉暧昧,刹时又好象没有勾手。
  
  于是有意无意,回头去瞄上一眼,终于看清楚的确是小雪在拉他的手,只觉得梁虎大男人的涩气还没消除去,是便是认了,何必遮遮掩掩,犹如半抱琵琶。
  
  于是便有些可怜起小雪来,都是同性,我心凄凄。
  
  花心男人不值得如此讨好,如是我,绝对只准许官府放火,他不可以点灯,管他什么身外的好条件。
  
  低头埋耳我作八卦状问小林,他们以前认识吗?小林也迷惑,答,我也不清楚。好象上次来过,应该是认识的。
  
  于是自己也觉好笑,与我何干?到底是女人,改不了喜欢探听隐私。
  
  男欢女爱,年轻人正当青春,相互吸引是自然的事情。
  
  相爱是美好的,特别是看见年轻的男女相爱,远视着也是享受。
  
  只是,为何他要与我开这样的玩笑?是否年轻就可以任性而为?
  
  街道车辆游离于人影晃动之间,城市,霓虹灯在闪烁,没有了红绿灯,没有了游戏的规则,于是便乱了套了。
  
  他又走到我身后,拉起了我的手,我抽了出来,说不习惯拉着弟弟走路。别扭。
  
  没看他的脸。
  听到声音说,一秒钟的心动,喀嚓喀嚓心脏在跳动。
  
  回头看小雪,居然无动于衷。
  
  我惊异,于是急急的埋头走路,如此涵养,高深莫测,自问自己,就算是情人于面前如此张狂,也是做不到心静如水的啊。
  
  
  进得一男侍卫出名俊俏的MTV,经过豪华的金色装潢的大厅,走入了希腊铁艺雕花的绿色玻璃门,大家齐坐下,便开始做明星状。
  
 
  
  乱吼完毕我送小林回家,其他几人回自己住的地方,彼此都是聪明人,江湖套路当然了解,于是心照不宣的分头行事。
  
  小雪温顺地跟梁虎走了,我找了辆的士绕了点圈,小林下车后我便回家,虽然深夜月黑风高正是偷情时,我却灰溜溜的回了去。
  
  我一直觉得自己挺失败的,寂寞的时候,居然就没什么人可以去骚扰,比如死活的逮个凯子出来活宰之类。
  
  上我家的那栋破楼梯时我就觉得不顺气,每次回来晚了是看不清楚楼梯的,害得我碰碰磕磕的把手摸了脏透了,心里就恨,自己这样不争气,没孔兄的鼎立支持,搬个什么花园之类的高级住宅区去。
  
  又恨自己生得太没特色,我妈没把我生得花容月貌,羞花闭月的,只长得一脸的憨厚样,没有本事学狐猸子去妖娆人。
  
  只叹息之间七楼就爬到了,所以说痛苦使人忘记身边的事物是特效药也没错,我拿出钥匙开了门,看见我爸在看电视,洗衣机在洗衣服,我哥哥睡觉了。
  
  深夜12点,是应该休息了。我没敢啃声,
  
  我偷偷摸摸的开了台灯,压低了灯光,打开了电脑,对着电脑,我觉得它就好象是我最亲的爱人一般,每日不与它在一起缠绵,就会心慌心悸,全身无力。
  
  屏幕哗的一下,展开了我自恋的模样,我把自己的照片做为桌面了,我龇牙咧嘴的在电脑屏幕上媚俗的笑着,我那天照这张照片时,为什么笑,一时也想不起来了,可能是前面正好路过了一帅哥吧,于是我便笑了。
  
  我点了ADSL的虚拟拨号软件,上了去,把网页打开,进了寻欢岛的虚拟社区。
  
  我登陆上了社区,把QQ也打开了,隐身着没上线,不敢上去,因为上线就面临着不是被别人文字强奸就是文字强奸别人,今天晚上没准备做这样的事情,所以不上也罢。
  
  我偷偷的窥视着那些亮着的头像,又猜想着那些同学是跟我一样的虚伪,不肯上线,一边猜想着,一边手指就开始乱跑了,竟然点到了情感天地了去,平时我是死也不去那地方的,主要是今天听了梁虎的真情倾诉,说他在某年的时候,那时还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小男孩子身份,爱上一个已婚女子,爱得死去活来,大有追不到天涯,也要在海角割腕自尽的勇士气概,看他眼角快要滴出的水质物质,我姑且有些相信他。
  
  于是半晚上网后,多少有些好奇,我便用了查询软件,搜索到了他所有的文章看了一遍,果真字字如血,最后断肠如刀,只是感觉时间久远,无从考证那女子是否乐意鼓动他如此纠缠,不过最后那女子好象是出来说明了她是已婚,不方便网络上发生感情叛变。
  
  不过依我来看,他俩不过是郎情妾意的在网络上暧昧了一翻后,某人先动了凡心,把游戏似乎延续到了网络之下,某人在接受的时候便害怕了,于是,游戏终止,而追求者因为结果未明,便有些失落,以至于事隔若干年,仍不能忘怀。
  
  原来臆想的爱情可以令人更加痛苦不堪啊。
  
  只是,那是真实的感情吗?从今天梁虎的表现来看,太不符合他的做派了。
  
  
  
  正准备关掉网页下线睡觉的那刻,我眼睛停止在一个帖上,有个熟悉的名字,好象是写给我平时要好的朋友的绝交信,点击数量已经过千了,什么帖可以引起如此多的观众捧场呢?这可是情感天地。
  
  我每日中午上线查资料时都要与他说上半天,是个好同志啊,只是从来没有述说过情感的事情,两人相互靠来靠去的,好似兄弟般,在论坛上联合在一起砸人时感觉是并肩作战,他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吧?
  
  “骗了哪个MM?”我心在咕哝,“靠,不会认贼做兄弟吧?俺可是共青团员退伍地好青年。”
  边想,鼠标便点开了那帖,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竟然已经网恋了两年了。我竟然不识其中风月。
  
  该掌嘴,我自己暗思。
  
  我用手推了推四百度的眼镜,仔细的把绝交信看了一遍,然后又把这伊人的所有文章翻了出来,屏幕上密集了十几个窗口了,我按照时间顺序依次看了个究竟,看完后,我忍不住“靠”了一声,网络上啥都有啊。
  
  隐隐的,我有些觉得闷,胸口闷,这时QQ上有人发来一条消息,我没理会那人,这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我趴的一下直接的关了电脑,连正常的退出都没有用。
  
  我躺上了铺着凉席的钢丝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楼下车库的卷闸门哗哗的在响,不知道是哪个夜游神回了,夜晚的空气里,隐约听见一个女人的骂声和男人的解释声,我在黑夜里冥想,为什么全世界都在背叛和掠夺?
  
  
  迷糊的睡了过去,眼睛睁开的时候是清晨六点半,我几年来几乎从来没有这样早醒过,这夜,让我改变。
  我在床上伸了个懒腰,隔壁的家的小孩在念英语,我把阳台上黄色的门打开,拧了把靠背椅坐在阳台上,深深的呼吸,走动的人多了起来,有叫卖早餐的,收废品的,城市里的一天又开始重复着延续。
  七点半,我换好衣服走下楼道,我要上班了,不管我是不是愿意,生活总在继续着,时间也继续流逝着。
  我在一家科技公司上班,做财务,其实,我连会计证都没有,做的是出纳的事情,兼跑跑腿。
  没人了解我还是一向往纯净精神世界的业余写手,经常以文字换取金钱,每次交换我的文字的时候,我都会觉得自己堕落了,怎么可以以思想的钻石火花换取斗米呢?价格太不合适了,不过我依然照做不止,谁TM的不爱钱啊,掩饰自己对金钱的追求多虚伪啊。
  
  我照常的坐上六路公共汽车,奋身挤上已经塞得满满的车厢,随手抓住可承重的把手,车转转停停,到了我公司时已经快八点,我阔步如飞的往大门赶,又挤上电梯,也是人满为患,我侧身把上班卡拿出来,这样节省时间,提高工作效率。
  我进公司那扇玻璃大门时看见经理正往里间走,我慢了两步,等他走过才进去打了卡,我不喜欢他狗模假样,懒得问好,所以找机会岔开接触。
  
  公司人员都到齐了,早会过后,人员散去,业务的出去做业务,工程部的人安静的做方案,财务上还没第一笔进款,闲得发慌,与同事闲扯了几句,无非都是某是商场开业,某个地方吐血打折之类,我走出去泡了杯茶,坐到了电脑面前,反正是公司局域网,不用白不用,科技公司唯一不限制供应的福利,就是可以24小时的上网。
  
  我装模做样的把财务软件打开,装着是做帐,偷偷的就把QQ开了,隐身上了线,还没准备好,就有消息噼噼啪啪的飞过来,有人要加好友,原来是梁虎,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知了我的号码,不好怎么拒绝,到底一起吃过饭,便点了通过。
  
  想起那天他说的话,有些不想理,但出于礼貌,还得“嗨”上声,虚伪啊。
  没有多说话,我告诉他我正在上班,不方便跟他聊,他不死心,又发来消息,问:“你对我的印象如何?”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这句话,发过去一句我苦思了半天的话,我想他一定满意,而我也满意极了我的回答,我说:“一个男人。”他很高兴,说是好评价。
  沉默一阵后我下网,去银行拿前几天的回单,虽然会计不会摆明了说我懒惰,可从侧面我了解到她对我的意见已经不小了,估计是上次她要我同流合污,重复做一笔帐款我没敢答应而怀恨在心了。
  快出门口时,总经理秘书神秘的把我拉到一旁,她推了推厚厚的眼镜,悄悄地对我说,“晚上有空没?我给你介绍男朋友哦。”
  我眼勾勾的直盯着她看,我觉得自己的口水滴答的快流出来了,我问:“是帅哥么?我妈要我找一品种好点的,对后代的优质血统有帮助的。”
  她扑哧一声就笑了,好在她比我矮,不然唾液就飞到我脸上了,她说:“是部队的,好象是科技大学毕业的,现在是副营级干部呢,前途无量啊。”
  我有点动心,不由得张口就问:“国防科技大学毕业的?好条件啊,多大年纪了?这样好条件,怎么介绍给我?”
  烫着黍米短发的总经理秘书回答的话让我痛苦了一整天:“他36了,也不过比你大了少少啊,就是个子矮了点,一米六八,不过你也不高,我看合适。”
  
  噢天啊,我苦苦等待了二十几年,就等来这样一句话?
  我呼的下马下脸来,说:“我考虑考虑,不如让他请我吃饭?”
  秘书笑了起来:“那当然没问题。”
  我看着她面部的雀斑,想起了自己,我的确要找个人嫁了,妇凭夫贵,也是应该,我一没长相,二没身材,三没背景,我不是皇帝的女儿,我恨嫁呢,我还要挑剔什么?
  我走在去往银行的路上,精神恍惚,走过了头,又倒了回头,路上行人各自如蝼蚁般的行色匆匆,我好象是一个异形,隔在中间,倍觉孤单。
  
  
 
  去完银行回到办公室,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拿起电话拨了小林的手机,嘟的一声后通了,她接电话喂了一声,问我是谁,我说还有谁白天也这样无聊,可以与你聊天,她也正在郁闷中,原来是网恋失败,人家移情别恋了。
  我问:“你在公司还是在家里,不管在哪里我都过来。”
  小林调侃自己:“你是怕我自杀还是怕我杀人?我大小失恋几十次,也都习惯了。”
  我笑骂她:“我不怕你自杀,只怕那男人又正好做为你文学青年做嫁衣,给你提供了故事的题材,让你有机会挣几个小钱。”
  说的时候我眼睛瞄见业务经理走了过来,忙收起笑容对电话说:“你们的欠款怎么还不打帐过来,在拖欠我们公司的货款以后就不会给你发货了啊。”然后挂了电话,这样的套路小林清楚,自然不会怪我。
  头发抹得油光发亮的经理笑容满面,对我说:“小萍真是厉害,对欠款的单位就应该这样。”我笑了一声,恭维道:“还是经理你开拓市场厉害。”心中暗骂,不是老总的亲戚你坐得了这位置吗?
  想起昨天开会时他耀武扬威的模样就有些恶心,把所有的工作人员逐个批评了一顿,连财务上拒绝给他不签字的发票报帐也连带了进去,明明是不符合规章制度,他却定性为工作机动灵敏性不强。
  和我关系很好的中层负责人前段时间也跳巢走掉了,那是一个工作能力极强的女部长,自从他来之后,天天与老板乱打小报告,说那女部长与他不配合,把手中的生意扣下自己分出其他外公司做,并且乱用业务经费,中饱私囊。
  我做财务自然知道,那部长虽说对员工言辞直接,却的确没有贪污行为,连业务费都报销得极少,业绩却是日渐增长,无非也是图个升职加薪给股份的前程。可惜老板误信奸人,把那女部长调里业务部门,放到网站部,每日无所事事,人家自然要寻找高处,另寻出路了。
  我心中叹了一声,却也无可奈何。
  看他走远,仍然又拨通了小林的电话,说声:“我快下班了,晚上一起吃饭。”
  五点半,时针一分不少,也不多,大家都齐齐走出了公司大门,几个月都不发奖金,谁都没心情多呆在办公室里。
  总经理秘书跟我一起出公司蓝玻璃大门,出门的时候跟我说:“我帮你约好那军官明天晚上请你吃饭,你记得明天上班穿漂亮点来。”
  我哈了一声,笑了起来,我说不是吧?那么快就约好了,我可真没心理准备,再说我也要问过家里人才行啊。
  那秘书拉着我的手,有些意味深长的说:“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你先去看了,合适在告诉你家里人也不迟啊。”
  我心里靠了一声,嘴里却连说是,我笑容可掬的说:“你得帮我仔细了解他的家产如何啊,不然嫁去要我倒贴给他我可不干。”
  说话的时候瞟了眼立交桥,可别误了每天准时的那部公共汽车。
  与秘书告别之后快步走到桥下,汽车正好达到。
  
  
  小林老早就等在我下车的地方了,穿着绿色带花朵的连衣裙,还算妩媚,她见我走近,也往我身边靠拢,我说:“美女,去什么地方吃饭?今天你失恋,我舍身陪你,你要请客。”
  她呸我一声,说:“我今天心情郁闷,就一条龙全做完如何?”
  我大笑:“我靠,我又不是男人,你做完一条龙,我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马路上红色的士穿梭不停,我们站立于街道的斑马线处,等候行人的绿灯亮起,忽然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我一看,手机显示了好几次未接电话,我心中纳闷,今天这样奇怪,吃饭时间有人想起了我,平时可都是夜半机叫,白天就无人理睬的。
  我按下YES键,里面传来一个熟悉却遥远的声音:“我是薛意,你还好吗?”
  我不冷不热的说:“还好,你在哪里?”
  薛意好听的声音在电话里传输:“我就在你在的城市里,我来出差。一起吃晚餐吧?”
  我一听就笑容灿烂,想来他感觉得到:“好啊,你来了我当然要见见你,正好我有个美女朋友一起,不介意吧?”有免费的馅饼,那有不要之理,特别是对他这样的人。
  薛意在电话里很快的答应了:“好啊,我现在就在华夏美食城附近,咱们十分钟后见了。”
  我挂了电话,看了眼身边的小林,她正耷拉着脑袋,身怀心事,没注意我在和谁说话。
  我拦了辆的士,让小林先坐进去,我坐到了她的旁边,说:“正好我有个朋友出差来,你就不用请客了。”
  小林在车里跟我说起她网恋失败的原因,自己也笑了起来。
  我也陪着笑,可我看得出小林的笑是很凄凉的。
  那男人原本就是已婚人士,只是告诉小林他与老婆早就分居,感情不好,小林早就知道,但在网上的文字魅力却胜过平日里情话连篇,文字是可见并可保存的物质,在网络上与那男人兴趣相投,文字又媚人,就不顾深浅的掉了进去,在虚拟的世界里爱得你死我活,最终见面,情不自禁也就上了床。
  每月那男人都从江西跑过来看她,且不断的鲜花礼物首饰相送,哪个女人经得起这种架势,自然就对那男人死心塌地的爱着,不管那人是不是有了老婆。只相信爱情是灼热的,可以抵挡一切压力。
  小林竟然与那男人的老婆也有过对话,彼此都礼貌有加的谈论那男人,达成了一致的协议。
  事情到此应该也算是有情人也许终可成眷属,还是一段网络佳话,殊不知今天小林的QQ上加了一个好友后,事情全变了。
  一个不知名的女人在QQ上传来一个文件,小林打开一看,是那个女人与江西那男人在网络上的对话,她一字不漏的看完后一身发冷,里面的对话全是那男人对她曾经说过的情话,竟然一字不改的又说给了那女人听。
  那女人竟然告诉小林说江西男人已经去看望了她,并且也上了床,请小林不要继续在缠着他了。
  小林当时气得只差没吐血,我猜想如果那男人在她面前,她肯定会拿把刀砍了过去,可小林到底是经济学硕士的水准,气度的确不同一般,说放手就放手,除了鄙视,对那男人再不做其他幻想。硬就不再理睬那男人,把他拖到了黑名单里,再不相往来。
  
  在车上我冥想,我不知道这世间的人还有谁可信任,谁可以托付终身。
  
  
  到达目的地,下车,薛意正站在马路边等着。
  他穿着件兰色的体恤,我看了一眼,是都彭的,手上还是那年和我一起买的金灿灿的欧米咖镶钻表,头发到是留长了些,不是和我一起时喜欢理的平头了。
  我很讨厌男人带金色的手表,觉得俗气又张扬,薛意当时却就喜欢这块表,三年前我们为这表还吵了一架。
  时隔那么多年,我们倒成了朋友,也没办法不成朋友,我们太熟悉对方,一起从青春少年时成长,一起工作一起离开老单位,恋爱一场,又分开。
  
  他看见我,仍然跟以前一般,快步走上来帮我付车费,打开车门等我出来。
  我很习惯他这样对我,尽管过去那么多年了,我仍然习惯并且享受着他的殷勤。小林也下了车,
  我介绍他给小林:“这是我以前单位的一个朋友,现在去了广州的雷蒙集团做副老总。”
  小林恍惚着,打了个招呼,娇柔的样子很让人疼爱。女人是不需要用地位来介绍给男人的,我早了解,只要模样可人,男人就会记住。
  果然,我也没怎么介绍,就说这是小林,薛意看她的眼神就有些暧昧了。我心中直觉得好笑,看样子是在家被女朋友管得紧了,出差当是放风了,见女人眼睛都是直的。
  说来话长,薛意现在的女朋友虹,曾经是我一个极好的女朋友,曾经我与她推心挚腹,不分彼此,吃住拉撒的腻在一块,她单身一人在我这城市,失业了我叫她搬到我家住,她娇懒成性,我每日下班还要跑回来给她做饭菜吃,否则她就一天不吃东西,如此姐妹,最后却抢了我的男朋友去,居然他们好上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最后还是薛意自己老实坦白给我听,她自己躲得很远的地方去不敢来见我。
  后来我才知道,那年我出差去外地,一去几个月,常住长春,薛意放长假,寂寞无聊,找她陪他去海南旅游,一个星期里,浪漫海滩边,两人追追打打中发生了感情,眉毛传情间,你情我愿的就打上了床。
  俗气的故事,真实的痛苦。
  我料想不到竟然在内部出现了问题,眼泪堵在胸口,硬是在他们面前没流出来。
  我对薛意太好,来把他当弟弟一般呵护,事事为他做主,却原来男人不需要呵护,要的是自己去保护弱小女子。
  薛意那时对我说她也很内疚,怕我骂她,可感情的事情却又是情不自禁的。
  什么是情不自禁?建立在朋友的痛苦上的情不自禁?无非也是看到这个金龟婿,家庭背景非一般人家可比,三年前的身家财产上百万罢了。
  薛意的父亲是我们省里某个厅的副厅,兄弟当年是我们省里的高考状元,保送北京科技大学,后去了美国,目前是美国IT业的软件精英,这样的男人,不找机会抓到手,又等到何时才有机会呢?
  当年薛意追求我的时候,我并不知晓他的家庭背景,只是觉得他年纪小过我两岁,本来就有些犹豫,公司有人知道他家庭背景,阿谀奉承我时我才知道他是某厅长的公子,我就更加犹豫了,我自知自己的分量,高攀不上枝条,也做不了凤凰,只是那时薛意追求确有诚意,每日车接车送,玫瑰花加巧克力的攻势,哪个女人不喜欢这套?他那时候才22岁,没有谈过恋爱,还算是清纯少年,逐渐就喜欢上了他。
  他也算比较老实的少爷公子,自从虹从我手上易主去后,三年时光也没见他换过女朋友。当然这也跟虹把他看管得紧有关系,我猜想虹自己也担心有朝一日出现同样一个女人象自己一般的手段,把薛意给更换了去。
  对于我来说,伤心是在所难免的,可事后一想,易手也是早晚的事情,担惊受怕的日子也并不好过,早出事比我和他结婚后再出事强去哪里了,于是也就认了这个现实。
  然后薛意就和她去了广州,这样也好,省得一个城市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免去了很多尴尬,事后大家哈哈一笑,偶尔来个电话联系,到是成了知心朋友。
  只是我对虹,一直心存芥蒂,她也对我内疚依然,醋意也依然,每次过年过节我会打电话去问候,如果是她接电话,从来不敢问我是谁,她自然听得出我的声音,却假装不清楚,立刻就叫薛意自己来听。
  
 
  小林并不清楚我和薛意之间的过往,我也没想告诉她,薛意就更加不会让别人知道,毕竟虽然这样的关系说不上暧昧,却也的确复杂。
  我自从和薛意分手后,也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于是辞职去了另外一家私人企业,从业务人员换了职业,做起了财务,一做就是三年,没有挪窝,本来是学中文的专业,改什么行业都很容易。
  三年来不谈爱情,日子过得也蛮滋润,只是钱少了些,和同事绝口不提从前如何,别人只当我是个老姑娘,嫁不出去,我也乐得让他们笑话,能够给人快乐,牺牲点也无妨,又不会少了什么。
  小林坐在美食城棕色的八仙桌边发呆,我喝着乌龙茶,薛意滔滔不绝的和我说着乱七八糟的八卦故事,他一见我就这样,也不知道我那来那么好的耐心,听他八卦,这也是他一直和我保持来往的原因,他历来是有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和我讲,和虹却无话可说,除了两人去买东西,有共同的喜爱外。
  薛意会连他怎么做爱都和我谈,包括公司的机密,好在我的确是一个守口如瓶的朋友,不然他的事情真会吃不了兜着走了。
  我有时候也奇怪,我怎么会对他豪无恨意,继续和他保持兄弟般的关系。
  小林忽然说话了,咱们吃完东西去哪里玩吧?
  薛意就兴高采烈起来:“好啊,你说去什么地方?我全包了。”
  小林忽然就有点神经质地说:“我想喝酒,我们去热舞吧好了。”
  薛意叫来侍卫买单,三人集体出发,上了一辆捷达车,他坐司机前座,我和小林坐后面。
  小林觉得人太少,于是又叫了几个朋友,在迪厅门前集合。
  到了目的地,下了车,看见霓虹灯闪烁,飘着香风走过的男女进进出出,夜生活开始了,猫猫狗狗们开始出窝狂欢了。
  我去附近买了包七星的烟,平时不是很爱抽这种牌子的,只是忽然间想换个口味试试了。
  这间迪厅上楼才是大厅,格局有两层:上面比较安静一点,就是一张接一张地茶桌,下面,周围是茶座,中间是吧台,过惯了夜生活的年轻人到这里放松,应该是很惬意的事情,DJ在十点来钟放起节奏激烈的迪士高曲子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摇摆起身体起来,寻找感觉的人们眼神迷茫,在酒精的刺激下,与强烈的舞曲一起狂欢,尽情宣泄白日里假装的从容。
  
  
  我们选了张离舞池比较近的台坐下,销酒的小姐一涌而上,六七个人围住我们,七嘴八舌的,各自介绍自己公司的酒,小林仍然神情恍惚,其他人不好做主张,薛意眼睛望着我,哗的一声,小姐们全对着我来介绍,我做实佩服这些推销小姐们,察言观色她们最厉害。
  迪厅里音乐非常吵闹,这群推销的人精们对着我耳朵大声介绍着,恨不得把我给吞了去,我忽然就发脾气了,我说:“你们也安静点啊,这样吵我怎么选啊。”呼的一下,她们都不作声了,我又有点内疚,我也不是故意托大的那种人,有钱就大声说话,可这情景实在让我难受得慌。
  薛意根本就没在意我说什么,眼睛看着在吧台中间的那个跳脱衣舞的女人去了,我瞟了一眼,那身材矮矮的,除了皮肤泛着白光,比较肉感外,她的舞蹈实在不敢恭维,可吧台边坐着几个年青小伙子却看得好象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我暗笑,心情又好了,对推销酒的小姐说:“就先来一打太阳啤吧,一个苞米花,手撕鱿鱼。恩,你刚才说点满200元送什么来着?”
  她声音有些雀跃:“我们可以送个果盘的。”
  小姐模样很漂亮,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说:“那好,找那先生付钱。”
  一般情况下我就自己付了,可有薛意在的地方,我根本就不用客气。
  薛意打开钱夹,潇洒地递出几张钞票,边悄悄跟我说:“你不知道,虹平时连我钱包里有多少钱都清清楚楚,我平时都不到这样的地方玩了。我容易吗我。”
  我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小林惊异的看着我,我连忙正色道:“小林,薛意可是好孩子,平时都不进这样的场所的,为了陪你,人家了是违规了哦。人家平时也就是被人请去打打高尔夫,去果园吃吃新鲜蔬菜什么的。”
  小林笑了笑,拿起酒瓶对着就喝,平时里她还是很斯文的,今日不同往日,也就原谅自己放任自己与平时不同了。
  她一口气就喝了两瓶,我有些担心,嘴里说道:“我说你这家伙,旁边你几个朋友,你喝得这样凶,人家还喝不啊,喝完了没钱买酒了啊。”
  她乐了,说:“我靠,你又没出钱,小气什么呀。”
  我叉起一块西瓜,边吃边说:“大小姐,你今天不一般啊,说靠字了,我想让你依靠下,也没这力气啊。”
  疯狂的迪高音乐震耳欲聋,又诱惑着人的身体想去摇摆,我扔了牙签,拖着小林就往舞池里挤,小林一进到舞池里就好似鱼儿进了水里,花儿见了阳光,她闭上了双眼扭动起了身体。音乐节奏太刺激,忍不住要摇头。
  我也跟着音乐节奏在扭动身体,把头摇了起来,我知道明天肯定脖子会酸痛无比,可管他的呢,要的就是放荡不堪啊。
  男DJ染着黄色的头发,在台上随着音乐节奏喊叫:“摇摇你的头,你好风流,摸摸你的腰,你好风骚…”
  舞池里的众人高声尖叫,男DJ在狂喊:“你们今天CS没啊!!”
  “有啊。”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男DJ在台上嘶哑的叫:“今天带人家老婆女朋友来的叫一叫啊!”
  疯狂了的人们不管男女都尖叫着:“啊!!!”
  什么叫疯狂,我们要的不就是疯狂吗?
  薛意斯文的坐在有弹性的凳子上,摇摆着身体,他历来不会跳舞,只好看大家跳了。
  小林疯狂的舞动着身体,腰如水蛇,本来就很女性的身体更加诱人,舞池里一帮青年的男人把她围住了,她毫不在意地继续舞动身体,有男人把手搭放在了她的腰间,她闭上眼睛,没有拒绝。
  我看起来的确不是很引诱人,所以居然没有男人来骚扰我,我比较安全。
  小林的样子我有些看不下去了,我伸手一把把她从男人中间拉了出来。
  她已经跳得大汗淋漓了。
  我拉着她走出了舞池,眼睛忽然看见了前不久和梁虎一起的那个女孩子,想了半天问小林,我说你看,那个女孩子不是和梁虎一起的吗?叫什么来着?
  小林转头瞧了一眼,说不是叫小雪吗?咱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我再看了一下,和小雪一起的那个男人不是梁虎,是一个年纪约四十的老男人。
  昏暗的灯光下,小雪并没有看见我们,她正搂着那男人的脖子,缠绵地扭动着丰满的身体,感觉非常性感。
  我拉着小林在座位上坐下,说:“你今天怎么这样笨了啊,咱们过去打招呼,她不尴尬死啊。明摆着是和她马子来的。”
  薛意殷勤地一人递了张纸巾,小林接了过去,搽了脸上的汗,对薛意说:“来,我们喝酒。”
  薛意满脸的笑:“我们玩撒子怎么样?”
  我瞧到薛意眼睛里有丝捉弄人的笑意,我太了解他,对女人他不是有什么打算,可见傻忽忽的女人他喜欢捉弄。
  小林正在寂寞心乱的当头,有人陪她疯,倒也正好,你需我要。
  我背过身去,没理他们俩,他们摇着撒子喝酒正开心。
  我点了支七星烟,站在桌子边摇摆着身体,旁边有男人看着我,我无动于衷。
  
  
  我对这天七星烟的味道特别有记忆,也许是酒的作用。
  小林和薛意投入的玩着撒子,我看她好象输的比赢的多,薛意不断的给她倒啤酒,她根本就不管我了。
  我拿起瓶子喝了几口酒,放下后拖着另外一个女孩子进了舞池继续摇摆着,我偷偷的瞧小雪,她仍然和那男人贴紧着身体,舞动着身躯,我暗思,她不是受了梁虎什么刺激吧?
  以前看见她的印象是很缅碘害羞的女子模样啊,今日一见,怎么这样风骚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决定改天调查下,对于我感兴趣的事件,我都会动不少脑筋去弄明白。所以我几乎没什么时间去谈恋爱,我太忙了,白天上班,晚上写稿,还要调查人隐私,我想着自己,有些自喜起来,我太能干了。
  其实也不是没人追求我,在网络上,我还是比较受人追捧的,也穿插着遇上几个不知性别的人,在网络上打情骂俏的,意淫一翻。比如说最近就有个人不断的发消息给我,写情书来,我的信箱里每天必有他的信出现。
  据他自己说,他年方25,身材高大,英俊倜傥。
  他也传过一张照片来给我看,我当时的确一阵眩晕,太帅了,我差点马上就对他说咱们网恋吧。
  后来一想,还是慢慢接触比较好,谁知道他网恋过几百次啊?如果是,我岂不是任他鱼肉了?
  这样的事我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想到这里,我无意识地从舞池里回头望了下薛意和小林,我那刻就呆了一下。
  
  
  我从混乱旋转的灯光下回头望去,小林坐到了薛意的腿上,正痴缠着在接吻。
  我胸口猛然间有股东西在涌动,我硬生生的忍了下去。
  我别转脸,继续摇摆着,旁边的女朋友并不知晓,也继续在舞动着身体。
  有个男人在我身边独自一人摇着头,戴着墨镜。有个短发女人也在独自一人摇摆着身体,我注视着她,隐约想起了一个女子,相似的感觉。
  跟我跳舞的女朋友这时凑到我耳边悄悄说:“你看,这个女的象不象王焰?”
  我点点头,脚下滑了一下,有些站立不稳。那短发女子伸手扶了我一下,我站稳了,对她说了声谢谢。
  女朋友对我说:“她不是你平时喜欢的那种女人吗?你不找个机会跟她认识下?”
  我没啃声,继续跳了一阵,我觉得实在累了,小林和薛意继续在痴缠,管他那么多呢,我若无其事的和女朋友走了回去,他们没有躲闪得及,我也面无异色。
  我端起酒瓶喝了几口酒,点了支烟,发现一打酒几乎就让小林和薛意喝光了。小林有些不好意思,借口上洗手间,走了出去。
  薛意有些尴尬的凑过来在我耳边悄声说:“她今天晚上是不是有些问题?喝了很多酒,我劝都劝不住,她自己坐到我身上来的,我又不好拒绝她。”
  我鼻子哼了下,冷笑一声,说:“跟我说什么啊,你们要做的事情,我管得了吗?”
  我拿起酒继续喝着,薛意没再说话。
  小林回来了,醉熏熏的,我一把扶住她,问:“你喝那么多酒做什么?身体是自己的。”
  她笑,我今天高兴啊。
  我没再说下去,又去了舞池跳舞,女朋友继续跟着我下来,我看了看刚才扶我的那女子,旁边多了几个朋友,她和一个长头发的女子说着话。
  我在她旁边跳着,忽然就凑过去在她耳边问了一句,我说:“这长头发的女子是你的女朋友吗?”
  我一般在迪厅不与陌生人说话,可我对那女子的确很感兴趣,她很象我一个女朋友的爱人。
  我喜欢着那女朋友的爱人,那是一种感觉,无法拒绝的感觉,可她是我朋友的爱人,我不会对她有什么企图。
  自从薛意背弃了我后,我对女人产生了很大的兴趣,可我一直没有找到我动心的女人,可见了上海的那个女子后,我的确念念不忘。她是别人的爱人,与我无缘。
  舞池里那短发女子对我说:“是的,她是我女朋友。”
  我哦了一声,走出了舞池,女朋友跟我走了出来,说:“你真勇敢。”
  我笑,我说我不过说她舞跳得好看而已。
  我走到桌边,问薛意和小林:“是不是回去了?很晚了。”
  小林抬手看了下表,很后悔的说:“已经过了一点了啊,我怎么办?我家院子的大门锁了,回不去了。”
  我说也没关系啊,我们去薛意那里睡吧,反正他住宾馆。
  薛意笑容满面的看着我,我微笑的看着他。
  
  
  我们四人,打了一辆的士,去了华月宾馆,街道上已经没有行人了,路灯白花花的刺人眼。
  大家醉意依旧,薛意扶着小林出了的士,我和朋友跟着进了电梯。
  小林依偎在薛意的怀里,眼神妩媚。
  我闷不啃声的跟着,女朋友也跟着进了房间。
  薛意住的是一个商务套间,里外两间房,两个洗手间,我走进了里间,躺下,说,我就住里面这间了,薛意搓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对我才好。
  我说,你和小林就睡在外面啊,我们不出来了。
  薛意哦了一声,小林早就在外面了,其实,就等我说这句话而已,我笑,我说你总不可能和我睡吧?
  薛意支吾了半天,说,那你不要告诉虹。
  我笑,我是同案犯,我会绝口不提的。
  薛意笑了,我知道他不过是怕我说什么,他多少要顾及我的感受。可我已经不在意了,在很多年前,他走开的时候,我就不在意他要如何了,他今天能够在我面前豪不掩饰自己,我知道自己做得很好。
  我没有本事让他做我爱人,那么就做朋友,做不了朋友,这样淡然面对也不错。
  小林是失恋,寂寞的人需要安慰,不找薛意,她明天同样会找其他人,既然大家都空虚在同样的空间与时间里,我何必阻止?
  薛意把门带上,出去了。
  我睡下,听见他们进了洗手间里。
  我在软软的大床上很舒服,不一会就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很美丽的梦,浪漫以极。
  我梦见我喜欢的那个男人,在一间不大的房间里,把地上铺满了粉红色的玫瑰花朵,和粉红色的不知名的花朵,芬芳扑鼻,他对我说,我们结婚吧。
  我笑得出了声,一下子就醒了过来,已经是大白天了,同伴已经起床梳洗完毕,看着我笑,说“你做了什么梦啊?笑了好半天了。”
  我说我梦见我结婚了。
  
  
  梦见那么浪漫的场景我是第一次,我很纳闷自己居然可以在这样的情况下,梦到如此美好的梦境,看来自己是开心得梦境里显示我的快乐了。
  我的确觉得很开心,至少我是在无意中,在潜意识里报复了下虹的背叛。
  我可能是恶毒了点,可我一点都不内疚。
  其实跟我也没多大关系,小林后来专门跑来感谢我,介绍这样帅气的男人给她疗伤,至多是当失恋失意的时候找了个鸭而已,还没有危险性。
  大家都有所得,没有失去,这样的好事情,我为什么内疚呢?
  我继续上班,晚上约好那个168的军官吃饭,总经理秘书比我还紧张,她也是第一次做红娘,没有经验。
  她跑过来一连提醒了几次,我都假装害羞的样子,说:“万一人家瞧不上我怎么办呢?”
  她安慰我:“不会的不会的,你今天的样子还不错,就是衣服颜色暗了点,显得年纪大了些。抹点口红就会好些。”
  我心想,我靠,又不是接客,搞这么多东东做什么。
  不过我还是依照她的话,给自己涂了点粉红色的唇膏。
  虽然我不是真打算要去让他相中我,可不相中我的确也没面子啊。最后的结果还是我做决定嘛。
  晚上下班,女秘书一把拉着我就往外面跑,说他的车在外面等呢,我们快走。
  我捂着嘴巴笑,太有意思了,我也终于要去相亲了。
  女秘书抓住我的手,拉着我走到一辆桑塔纳2000型轿车前,打开后车门,把我塞了进去,随后自己也坐了进来。车前坐是司机和另外一个男人,样子很象暴发户,我猜不准谁是我今天要相的人。
  我假装淑女,没有啃声,只听女秘书在介绍我:“永奇啊,这是小萍,李小萍。”
  我忽然对我妈给我取的名字深痛欲绝起来,起什么不好,起个这样没点含义的名字,中国不知道有几百万个姓李名小萍的,一点建设意义都没有,难怪我行走江湖这样久,没人对我有深刻印象。
  那象我的网名啊,“蓝眼妖精”,一上论坛去露个脸,大把的GGDD们就围上来了,和我网恋的哥哥弟弟们,对我的简称是:妖精。
  正想得入神,女秘书掐了我一下:“这是永奇,国防科大毕业的高才生哦。”
  我才想起抬头看了下转过头对我微笑的永奇,原来开车的是他,旁边的不是。
  我松了口气,好在不是那人,不然我真觉得是不好彩,昨天做了坏事今天要受处罚。
  我甜蜜的对永奇笑了笑,我说:“你好。”永奇也笑了笑,车往大路上驶去。
  总经理秘书侧过脸对我说:“今天咱们去吃口味蟹吧,你能吃吗?”
  我心很开心,我喜欢吃这味道重的东西,可也不好明目张胆的说好,我只好斯文的说:“恩,还不错,平时吃得淡,今天换个口味也好。”
  永奇很好人的说:“如果不喜欢我们就另外换一家?”
  我连忙接口,说算了吧,这样就好了。
  
  
  我们走到彭叉叉口味蟹餐馆,红色柱子现得很威武,永奇先带头走了进去,找了一个圆桌坐下在首席的位置,象暴发户的男人坐在门口的位置,我心里暗笑,都说门口的位置是买单的位置,难不成这人是专门来买单的?
  正想着,螃蟹上了来,红通通的喜煞我,有点流口水,可不太好意思在他们面前先动筷子,只好忍着,装着斯文。
  永奇拿起筷子叫,来来来,大家都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坐我旁边的女秘书也对我说:小萍,吃吧,我帮你夹。
  说着在我碗里放了块,我低头慢慢吃起来,永奇也自顾着吃螃蟹,大家都很专心,吃了一会,秘书说,永奇,你怎么老自己吃,也要照顾下小萍啊。
  他有些回过神来,赶紧给我夹了一个,我连声说谢谢。心里直想,我靠,这样自私的男人,看样子也嫁不得。吃了赶快走人吧。
  正想着,女秘书跟我说话了:小萍,今天怎么不喜欢说话了?平时很爱讲的嘛。
  我嘿嘿笑,一时间还真找不到话说。第一次相亲,不太习惯。估计以后习惯了也就会好些。
  永奇也没点几个菜,就一盆螃蟹,一个小菜,四人不一会就吃得光光的,吃到没有东西吃了,永奇才想起问我:“小萍,你还想吃什么?再加点东西吧?”
  我心里想,这人可真行,吃完了让我点,明显的是不想我点多了东西嘛。
  我也就客气的说:够了够了,我已经吃得很饱了,你问问他们好了。
  永奇转而问其他人,大家也都不好意思再叫,都客气起来说饱了,我肚子里咕哝,其实我真是没吃饱,那点东西怎么也不够四个人吃啊。
  我几乎有点坐不住了,要不是女秘书真情可嘉,要是别人我立马就走人了。
  想想又忍了。端坐在桌子边,象供的菩萨。
  永奇说吃完就走吧,门口那男人叫来服务员买单,我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也不应酬他了,小男人真是做得出,连相亲都让人来买单,嫁去他家不是做牛做马的后果了。
  我忒看不起一点小钱自己都舍不得出的男人,那叫男人吗?何况是找对象。
  我起身往外走,大家也走了出来,车停在路边,秘书说怎么样安排?
  我转头跟女秘书笑着说,我晚上还有个同学在等我,我就先走了。
  跟永奇说声再见,头也不回就走。
  秘书嘀咕,永奇,怎么不让她给你留个电话啊?
  我听见,心嘲笑着,我怎么会给这样的男人留电话号码呢,没有情趣,没有风度,吝啬小气。
  
  
  走上大路,招手叫了辆的士,一口气回到家里,昨天晚上没回家,家里人肯定要查问半天,得早点回去表示老实。
  到家门口,我特地买了一个大西瓜回家,讨好老爸,进门果然我老爹就问,昨天晚上怎么连个电话都不打回来,我和你妈妈等到三点才睡觉。
  我傻笑了一阵,说同学来了,吃完饭就到同学住的地方去了。
  我妈妈一看我买了西瓜回家,也不说什么,切西瓜吃去,我也就乐得溜进自己的房间,开了电脑。
  一连几天没去看我网恋对象写给我的情诗了,我心中一直惦记着,怕他有什么意见,虽然说也没见过面,起码照片是见着了,就算是意淫,我也得认真点,负责任吧。
  
  电脑卡卡的进了WIN98界面,拨号,打开寻欢岛的地址,我点了进去,打开页面的第一件事情是去情感天地看,我看见了他写的诗歌,写着“往事随风,我情已逝”并附上半岛铁盒的歌词,我靠,什么跟什么嘛,跟我说着爱情,又在网络上大扮孤独浪子的角色,我回了一句话:“那么,便走吧。你的回忆总在折磨和撕毁黑夜的安宁,铁盒子不是潘多拉的盒子,打开和不打开,臆魔只会伤害无关的人。”
  啪的关了页面,关了电脑,想起这几天实在累了,该好好休息才是,女人到我这年龄,好好的睡眠是最好的美容品,我深知此道。洗澡之后,倒头便睡。
  
  
  这夜深了,做了一噩梦醒来,凌晨三点,心悸不已,索性不睡了,打开了电脑,忽然就闻见一阵恶臭,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飘来,眼角就瞄到了那瓶败落的百合上,前几日自己买了一大束香水百合,用玻璃花瓶插好,白绿色的颜色很是让人觉得纯洁无比,我陶醉在自己买来的浪漫中,假想是男朋友送的,如此我便可以心安理得的在打字的时候幻想些艳丽的词句,写进我的约稿中,假意自己是个甜蜜的小女人,
  这阵恶臭却让我心里直冒火,我看见百合剑形的叶片已经枯萎,大瓣以前是白色的花也变成了黄色,凑近一闻才发现原来是这瓶子里发出的味道,差点没让我把前夜胃里的东西呕吐出来,幸亏我一整天都没吃多少东西,否则当场就会喷泻出来,好在我比较冷静,一把抓起瓶子跑到了阳台上,做出了个泼妇的行为,我啪的一下就把那束发出恶臭的残花扔下了七楼,下面是花圃,自然白天有人清理,我也顾不了什么公德了,解决了问题再说。瓶子里还有半瓶臭水,我也一并倒了下去,夜半三时,除了漆黑的夜,就剩我了,我想我这几个动作做得连贯有力,干净利落,不过有点残水洒到了我的手背上,顿时,我的手背过敏红痒起来,我只得用喝剩的茶水洗洗,不敢跑到外间去冲洗。
  
  忽然不知谁家养的狗就叫了起来,凶狠的吓人,我惊了一身虚汗出来,阳台外有白色的衣物在飘,我想起了鬼魂,有些心惊,忽然就有些感悟,在这夜里,比较容易产生哲学家,我就由这瓶娇媚的百合想到了很远,原来美好的东西在残败的过程中都会发出令人生厌的味道,谁能想象纯洁芬芳的百合在败落之后,会发出令人呕吐恶心的味道呢,并且还在最后的时刻,分泌出有毒的物质,刺伤外来者?
  以后拒绝接受表面纯洁的花,我在深夜决定了这样的重要的问题。
  
  
  自从有了百合花的经验教训后,我也变得塌实些了,那些粉啊蝶啊,但凡是美丽可人的玩意我都敬而远之,一不小心弄个什么过敏症来,伤心伤神的实属对不起咱伟大的母亲给的生命啊。
  那天总经理秘书给予我相亲这一启蒙教育后,我决心把个人问题放到主要议程上来,起码我得看到成绩才是。
  晚上我答应了一个同学的约会,他一来电话,我就痛快的答应了,自从那次永奇事件后,我决定还是从身边的人开始发展。
  我在公司上网,在QQ上和梁虎在聊天,他说和小雪分手了,问和我谈恋爱如何,我嬉嘻哈哈的和他调情着,我告诉他我快要出文集了,他问我和那出版社的人睡过觉没,不然那有这样容易出书,听说在北方某城市,要出书的女人真是太多了,出版商可睡够了女人。
  我差点没晕倒,好在我自制能力还不错,立马给梁虎回了个信息,我说我到是想睡他,只是我的出版商是个女人,她也没那嗜好啊,不然我也可以考虑献下身。
  我靠,我靠他妈的。
  我心里骂着,可实在不知道该骂谁,这可不是靠梁虎的,我莫名其妙的就烦了起来。
  和他说声再见,就下了来,说实在话,对梁虎我倒生出些莫名的同情,小雪的事情我也调查清楚了,我没在网上告诉他。
  我坐在办公室的隔断间给小林汇报小雪的故事,顺便也汇报我的最近动态。
  我用肩膀夹着电话和小林说着,原来小雪是一个台湾商人的情啊。因为和那情吵架,一时气不顺,找了梁虎做安慰天使。
  说完放下电话,忽然觉得自己无聊透顶,我怎么这样无耻,都关心到人家床上去了,还是安心嫁个人,老实过日子吧
  男同学追求我十几年,记得我那时候只要一正眼瞧他下,他立刻脸红,有时候无聊,和着女同学逗他玩,说你们信不信,我可以让他马上脸红,大家都不相信,我就故意从他身边经过,转头看他下,他马上满脸红透,天热时还会冒虚汗。
  这样的游戏我曾经在读书的时候屡试不败。后来他做了警察,身经百战的,可见了我还是要先红阵脸,才开始正常化。
  我就是不记得我为什么对他一点都不动心,其实这样老实的孩子这年头真是罕有,这样一个宝贝被我放在角落里就没理会过,今日拿出来比较下,还真是值得考虑,他的存在多少唤起了我几乎快灭绝了的信心,起码在男人对爱情的忠诚度上我还是有期望的。
  我暗恋了很久的那个男人,去了西藏,不过不是跟我去的,他正式的严肃地拒绝了我,说他压根没想过结婚这档子事,上床是不拒绝的,你要自己生个孩子也是可以的,做个单身妈妈多时髦啊。
  做单身妈妈是时髦,可我得有时髦的本钱啊,一想到孩子,我就叹,我那可怜的孩子我拿什么来养育你啊。
  想想还是不要这时髦,得了这时髦的荣誉,苦了我和孩子。
  我思索了一秒钟,就打断了他的联想,我说算了,我还是不要求那么浪漫了,那雪莲的模样也就那样,枯了后还难看,咱也不打算追求那冰天雪地穿婚纱的浪漫了,想想就吓人,我还不得冻成冰棍?
  于是那男人背着包就走了,穿着西装,皮鞋,我估计他要真去爬珠峰肯定是被人背上去的,要么是被人从珠峰上给扔下来。
  坐在办公室正想着那男人怎么去爬珠峰,偷着乐得慌,电话响了,是我同学打来的,说:“小萍,我在你公司楼下大门外第三根电线杆边上等你。”
  我同学历来如此细心,每次说话总是这样,也怪不得我没动心,他实在没什么闪光点给我演示下,让我记得。
  
  下班后懒洋洋的下楼,走到电线杆前,他果然早就等候在那里了,开着辆250CC的赛车,我也没客气,就跨上摩托坐着,问:哎,猪哥哥,我们去哪里?
  同学的名字叫王秦篆,这个名字到是很有文墨味道,不过人就一介武夫了。
  我一般都叫他小王,他也很乐意我这样叫他,有时候我也 叫他猪哥哥,他高兴的时候就没什么问题,不高兴的时候,我叫他猪哥哥他就要跟我争辩几句。不过一般情况下都是我最后赢得胜利。
  在我眼里,他真是天下最后一个最老实最可靠的男人了,虽然其他条件比起薛意来差去很远,但我目前的确是对爱情已经灰心失望了,所以思前顾后的考虑了很久,回想起以前他对我的情义,我忽然就觉得王秦篆其他的缺点也是这男人的动人之处了。
  比如他回在我家楼下等上五个小时,就为要出差很久,走前来看我一眼之类,如今想想,我的确有些感动。以前他这样我觉得他特懦弱,不象个男人,现在这女人一动了心,就觉得诚意可嘉了。
  心情惬意的坐在他身后,他把车发动了,往香各拉西餐店开去,他说今天咱们吃西餐吧。
  他又接着问:“这风大,你冷就把手放我口袋里来,我帮你挡着风啊。”
  我啪的一下,感动得差点摔下车去,我连声说:“还好,还好。今天怎么想起吃西餐?”
  我瞧他平时也就喜欢上大排挡啊。
  他开着车回头告诉我,说:“你平时不是喜欢浪漫点吗?”
  我赶忙叫他仔细开车,别回头。我有些怕车撞到什么地方去了,浪漫还没开始,就滥情了。
  我心里还是甜滋滋的,哎,我年纪也老大不小了,转来转去,看样子最后还是老的好啊。
  心里正想着,他的手机响了,在开车,他没办法接听,他说小萍,你帮我拿出来,给我听。
  我伸手在口袋里把他的手 机拿出来,接通了放在他耳边,他说了几句话,说好了。我挂了机,准备把手机放回他口袋里去,忽然间玩兴大发,想起他平时总爱给我转发些别人给他发的骚扰信息,我就想,我看看是哪些狐朋狗友们骚扰他啊,一般情况下我也认识的。
  我毫不在意的就按了看信息,里面存着这几天的短消息。
  这一看之下,我有如掉进了冰窟里,心里有个声音好似透明的玻璃花瓶咯吱的一声,完全破碎。
  手机信息上有两个女孩子给他发来的信息,内容上来看,对白都是很暧昧的,一个女孩子说:“我想靠在你的胸膛上,就这样静静的,一辈子。我一辈子不会忘记你的。”
  另外一个女孩子的信息写着:“好的,我听话,马上就睡觉了,你也自己好好照顾好自己。我会想你的。”时间是头一日晚上12点。
  我没笑,也没说话,把手机默默的握在手里,约有十分钟。
  他也沉默,继续开着车。
  十八
  我坐在铺着绿色桌布的餐桌前,安静的点了一份牛排,对侍者说:“六成熟。”他吃套餐,我们默默的吃完这顿晚餐。
  我喝茶水,靠在椅子上抽了只烟。
  我看着他,无语。他也无话可说。
  我不知道自己是已经历来已经被人打击惯了,还是我自己的心支离破碎得已经麻木了,我只是觉得很冷。
  我说,我回家了。不用你送我了。
  我站起身来,把包背在身上,往玻璃门外走去,外面的天空一片漆黑,街道上仍然还是车来车往。
  
  

和你走完这最后一程


  其实,也不过是到外地上学。
    1:50的候车厅,零散的几个人。
    没有想象中离别凄凉的场景,多是出差或是旅行的乘客。
    列车缓缓的启动,悔恨着拒绝父母的送行。高考的失利和父母的冷漠,在已让我厌恶的麻木。想到这里,根本没有理由留恋。一个人去流浪,放逐。
    列车驶向大连。一个在此之前对它一无所知的城市。
                   
    这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没有成片的楼房,却有宽阔的校园,并且身处城市里最繁华的街道,对于流浪,足够。
    一时间,那些过往的伤痛还没有忘却,一直在心里折磨着我,依旧生活在自己低调的忧伤里。
    讨厌热闹,讨厌拥挤,今晚却有院里的报告会,不能缺席。估计该去的都去了后,才一路跑了去。
    果然,我是最后一个:只有一个位子为我而留。
    台上报告者的噪音,观众的掌声样样都那么刺耳。视线却被邻座的女生吸引着:白皙的肌肤,明亮的眼眸,长发,淡淡的飘香。很快,我知道了她有和我一样的心境,因为她耳上挂着耳机。也许我的注视有点冒犯,她摘下一个耳机,用手扬了扬,说:“要一起听吗?”我的心境还不允许我这么快的接纳一个人,正忧郁着,她把耳机塞进我的耳朵里,说:“张信哲的”。心里一阵欢喜,我喜欢的名字。
    这个报告会好象内心绵长的愁绪一样没有尽头。
    突然,她说,我们走吧!
    她是一个叛逆的女孩,却比我坚强,有个性。眉宇之间,是一种独立、刚毅的气质,但她的眼睛里还有一丝孤独,我偷偷的发现。
    初秋的夜晚,天格外的高,满天的星星好象因此而疏远,总觉得一切都很遥远。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都快乐不起来,或许我根本不可能成为她快乐的理由。
    “你快乐吗?”她竟这么毫无顾及的问。
    “其实,无所谓快乐,快乐的外表也会有阴郁的内心。”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只是我的独白。
    繁华的街市,闪动的霓虹,熙熙攘攘,车水马龙。
    内心的阴郁让我们不愿轻易开口。慢慢的并肩走着。
    她低头看表。
    “7点10分,还有时间,去看海吧!”
    “今晚?!”我惊异的象受伤的老鼠看到猫。
    “是呀!我还没有在夜晚看过海!”
    记起在青岛临走的夜晚,心痛。实在不愿再次揭起伤口的疤结。可是,面对一个女人,我几乎不能选择。
                   
    在公交车上,我们对面而坐。她用手托着下巴,盯着窗外,窗外是流动的光线。她的眼睛里也有光线在闪动着。
    一路无语。
    大概哪里的海都是一样的。大连的海和青岛的海是一样的,和记忆中的一样。缓缓的喘息,宁静,慈祥。我们坐在堤岸上,无语。海风开始凉凉的了。
    “喜欢海吗?”她打破僵局。
    “非常,从小到大都是。只有海是无私包容的。它不会计较曾经的一无所有,也不会计较我的灵魂是多么的阴暗。”
    “……”她可能是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叫依遥,大连人。”她伸出右手。
    “陈然,青岛。”我们象征的握手。
    时间不早了,起身离开,临走时,她回望了大海。
    站台上一直在等,没有等车的乘客,没有公交。
    有人告诉我们,末车8:30,现在8:50!
    折身回到大海边。
    她说我们坐到天亮吧!
    海风越来越凉,她把头靠了过来。
    突然,泪水打湿了肩头,我惊慌失措,理平她的乱发。她的眼里是委屈的泪水。我用大拇指给她摸去眼泪。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她缓缓的说:“知道吗?我没有什么朋友,这些年,一直这样过着,一个人。早已习惯了孤寂,而你,我能看的出……和我一样的人,因为你的眼睛里写满了孤独。
    我几乎不敢回答,被一个女人用瞬间看的这么透彻,真的害怕起来眼前这个女人,还有她的洞察。
    这才审视眼前这个女子,眼睛直直的,但很深邃,象一个旋涡,被她注视着,我的灵魂在旋涡里挣扎着,片刻就没顶。她的脸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过分的成熟,或是过分的颓废。必定经历过生命太多的坎坷。
    “6岁那年,离异的母亲带着我嫁给了一个带着9岁男孩子的男人。他一直讨厌我,经常喝酒后打母亲……”哭泣让她停下来。掏出一块蓝色的手帕,自己熟练的擦拭眼泪,或许那方手帕是随身携带的。
    “10岁那年,母亲撇下了我,离去了。那个男人把我抚养长大并供我上大学,我很感激他。”她哭泣的时候,肩头一耸一耸,像只委屈的小猫。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个因为磨难而坚强的人的哭泣,只能看着她的泪水浸湿那方手帕,听她讲自己的过往。
    “抱紧我,好吗?”她迎了上来,这时,我们都需要对方的体温。她的身体软的象一团空气,轻轻的伏在我的怀里。
    那一夜,海风很凉,我们的内心却很温暖,因为两颗孤寂的心灵靠在了一起。
    海边的夜晚确实很凉,我们蜷缩成一团,象两条在干涸的河底挣扎着逃脱死亡的可怜鱼。旁边有一对流浪的夫妻,女人的头发凌乱,男人蓬头垢面,女人在男人的怀里睡的很安详……
    港湾里的第一声气鸣,低沉而缓长。看着怀里熟睡的她,不忍心摇醒她。突然,她说:“咱走吧。”
    她的眼角已没有了泪水,脸色恢复的和以前一样,依然是一个坚强而忧郁的女孩子。
    拉着我的手走上公交,动作自然的如同一对老情人,或许我真的是一个值得她信任的男人。
                   
    她做了一份家教,我做了一份兼职,给一个小公司写个材料,打个草稿。我拼命的工作,学习,因为生命中已有了一份责任。
    98年冬季,圣诞节的那天,她送我她亲手织的一条蓝色围巾,她知道我喜欢蓝色。
    “忙里偷闲给你织的。”说着给我绕在脖上,动作不容拒绝,因为她知道我肯定喜欢。
    几乎要落泪,我没有说什么,将她的小手放进自己的腋窝。幸福的感觉从心底泛滥。
    第一个漫长的寒假,思念象结冰的湖面,平直而脆弱,去中山公园,去看那里的雪,在这个旅游淡季,这里几乎没有游客,硕大的公园,除了落叶,就是光秃秃的树干。登上电视塔,透过天文望远镜,向北眺望,看不到大连,却能看到她的脸,她的泪。
    打她的手机,一直不开,电话号码她也不留给我。担心她是否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唯一能证明她的存在的是手机上会有她的短信,全是一些与她消息无关的话,“多穿点衣服,别着凉”:“想念你,还有你的吻”,甚至是“下雪了,很美”。
    情人节那天,受到她寄来的信。
    陈然:展信悦!分开已经二十多天了,很想念你,相信你也是。天依然很冷,出门多穿衣服,别忘了围上那条围巾。
    下了几场雪,心情一下子透明了,有很多的东西需要淡薄。虽然我一直这么努力,但心里却一直很苍白。
    快要过年了,他们把房间布置的红红的,我讨厌红色,就一个人去玩了,去海边了,记得上次呆过的那个地方吗?竟然没有结冰!这几天家里客人很多,我不喜欢热闹,我哥哥好象很喜欢,忙来忙去,他一个人忙就够了,我就闲着。闲着就备备课,回去还做家教,你也要多练笔,别对工作生疏了。
    我哥非要给我买一件红色的大衣,我没要,他又给我买了件蓝色的,不过还挺漂亮的,回去穿给你看。
    嗯,今年大概20岁了吧!不小了。
    就此搁笔了。
    祝你和家人新春愉快!
                   
    看完了信,心里这才释然,看来她那里还不错。放下牵挂,只等这个漫长的寒假早点结束。
                   
    慢慢的,冬去春来到。初初回来的几天里,她的头发盘在了头上,很好看。其他的一切如故,不久她就放下了,和先前一样只用一个发卡夹住。她喜欢简单,我也是。
    日子依旧很忙碌,学习,工作。
    大连的春天很美,我们去了星海公园,那里有漂亮的树木,还有静静的环境。
    可能刚刚体会到生活久违了的快乐,她笑的很用力,以至每次欢笑之后,都要伏在我的肩上休息一会。
    她问我:“这样的快乐会长久吗?”
    我严肃的告诉她,一定会,永远。
    她的脸上马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好象她所面对的是一个手段高超的大骗,要骗取她的芳心。她推开我。
    她这样的神色让我十分气愤,她竟然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就别来找我!”我第一次对她大声说话。
    她还是经常来找我,微笑着。
                   
    我们的工作所得的报酬除去生活花消,竟还有结余。她说喜欢草原,99年10月我们去了无际的草原,那里有辽阔的天空,成群的牛羊,还有羊背上放牧的小女孩。在蒙古、包里,我们被一群孩子围住,他们叫我们叔叔和阿姨,问大海的样子,依遥一直的笑,我用相机抢拍下了那些永远的图片。晚上,在草原的篝火边围坐,听那里的孩子和女人歌唱,看那里的男人舞蹈。00年5月,我们去了三峡,顺江而下,沿边是青山,峭壁,还有在竹筏上用鸬鹚捕鱼的渔民……
    在此之前,生活中几乎没有快乐。成堆的书卷,枯燥的学习,短暂的假期,父母的对骂,还有他们的指责。
    现在她是我所有的快乐。希望以后她还能是。
    大二的暑假,我带她回青岛。去参加第十界国际啤酒节。她欣然同意。
    香醇浓厚的青岛啤酒醉倒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友人,也让从不沾酒的她开怀畅饮,心里的话在我的肚子里翻腾着。
    几杯下怀后,我已微微发晃了,醉翁之意却不在这“酒”。
    “去见见我的父母吧!”我鼓足勇气。
    她深知这句话的分量。没有回答。却说:“一会去石老人海水浴场吧!”
    我失魂落魄,她是在拒绝我。
    撇下她,一个人跑回旅馆。倒在了被窝里。
                   
    一会是她开门,换鞋的声音了。我负气的不去理会。
    当我睁开眼,立刻惊呆了。
    她一丝不挂的站在我的面前。我的心象地震的震中一样剧烈的震动,整个身体都在随之颤动,嗓子却被卡住一样,我大口呼吸,脸烫的厉害,她的身子一下子软了下来,洁白如玉……
    以前的旅行都是她睡床上,我睡床下。
                   
    暑假依旧很漫长,她的手机依然不开,手机也时常有她的短信,我更加焦急的期盼暑假的早点结束。
                   
    时间如水般流逝,转眼已是大三的十二月份,这一年雪来的特别早,也特别大。我一直是喜欢雪的,特别是飘雪的夜晚,我能听得到雪花坠地的声音。
    一大早,她呵着暖气,站在宿舍窗后。
    “陈然!去堆雪人了!”声音大的似乎是让整个宿舍楼的男生集合去堆雪人。
    我匆忙的穿好衣服,跑了出去。
    看着她冻的发紫的小脸,摘下手套,去温暖她。她顺势钻进我的大衣里。
    脚下的积雪,咯吱、咯吱的发着声响。
    突然她停下,嘴嘟嘟着,质问我:“那条围巾呢?”
    我才记起匆忙中忘了那条围巾,折身奔了回去。
    围巾的一头栓着她的脖颈,一头栓着我的脖颈。
    “一根草绳栓着的两只蚂蚱。”我笑着说。
    她一下子钻进我的大衣里。
    “我是一条钻进乌龟壳里的小鱼。”小鱼在里面偷着乐。
    “应该是一条美人鱼吧!”她听着,脸一下子涨红了。
                   
    操场上满是嬉闹和堆雪人的人们,我们一会也堆起一个戴水桶帽的BABY。
    她把手伸进我的大衣领子里找温暖。
    “它不会冷吧!对了。”她竟揭去了我脖上的围巾,把它围在了BABY的脖上,站在那里傻笑。
                   
    “陈然,你的家信!”一个同学跑了过来。
    熟悉的字体,是妈的来信。信上说他们离婚了,过年要我去她的那个“家”。
    天又开始下雪了,西北风夹着硕大的雪花钻进我的脖子里,冰凉,冰凉。
    这个结果,早在几年前就应该发生了,一直拖到今天。这个结果于他们,于我都是一种解放,原以为我早已从心里默许了,却发现我是多么的渴望完整。
    泪水一下子决了堤,无拘无束。这些年一直坚强着去接受每一种结局,每一次失意,每一次受委屈,一直笑着去面对。可是面对这封家信,脆弱的一触就粉身碎骨。
    她递过来手帕,把我抱进了她的大衣里。
                   
    这个春节,我倔强着一个人过。
    寒假时学校不再供应暖气和电,冰凉的宿舍,光线暗暗的,唯一冒热气的是两个鼻孔和一碗泡面。幸好,还供应热水。
    大年三十,手机突然响起,是她的号码!
    “过的好吗?一定不要感冒。”我听的见她呵气的声音。
    “我初二回去!”
    “不用了,你在家过年吧!多陪陪你的爸爸和哥哥。”
    “你等我!”她短促的回答,匆匆的关了手机,再打过去,已关了机。
                   
    初二一大早就下雪了,路很滑。
    临近中午,敲门声响起,一定是她了。
    果然是她,瑟瑟的站在门外,象一片在深秋寒风里摇曳的枯叶。满身都是雪,衣服不知怎么也划破了,还有手,竟然在流血!
    我感动的不知所措,竟然忘了请她进来。
    “今天没有公交,我骑自行车,是我不小心,滑倒了。”她竟然还在谴责自己!
    双眼一下子模糊起来。
                   
    转眼已是大四了。依旧很忙碌。她学的是旅游专业,经常到外地实习,甚至在一些酒店做服务生。我则呆在实验楼里做各种实验,抽空也准备毕业论文和答辩材料。
    她的电话还会如期的打来。告诉我外边的风景、人文及地理。
    三个月后,她回来了。
    已是深秋了,校园里的几棵枫树已红透了。天很晴朗,每个角落多了诗情画意。
    她捧回了香山的枫叶,夹在日记里,还有思念。还有一把景德镇的景泰蓝壶,漂亮的花纹,多彩的颜色。
    晚上她约我喝咖啡。
    温馨的咖啡店,昏黄的光线,几对人在窃窃私语,甜蜜的笑容。
    她拉我去她定下的桌位。
    桌位上一个男人,很高大,穿一件脏悉悉的大衣。
    依遥介绍说:“陈然,这是我哥,哥,这是我的同学,陈然。”
    我慌忙伸手,问好。他却端起咖啡,示意我们坐下,我伸出的手尴尬的又落下。
    端起咖啡来掩饰自己的紧张,却发现咖啡里忘了加糖。
                   
    临近毕业了,我找到一份在一家科研所的工作,薪水不高,却总算找到自己的位置。她则在一家旅行社工作。她一下子变的不爱说话,快乐从她身上已找不到影子。忧郁的和我们初识时一样。我不知为何她变了,变的如此不可琢磨。在一起的时候,她眼睛有时盯着一处发呆,有时钻进我的怀里眼泪一滴,一滴。越是安慰,泪水越是多。
    2002年6月,这时,大四的我们其实已经毕业,该办的都已经办好了。我们还是留在学校里。
    依旧每天都在一起,她的心情还是快乐不起来。常常手机响起,她会赶快的躲到一边,匆匆的回话。
    我不知道这个时候向她求婚是不是太操急。每次谈到这个问题,她总是泪流满面。
    心里暗暗的高兴,她只是担心,婚后两地分居,她害怕漫长的思念。
    她总是问我:“你爱我吗?”
    面对这样可笑的问题,我简直是哭笑皆非。我只能用吻回答她“我爱你,我要你嫁给我,我要用一生来呵护你!”
    她的眼泪常常顺着脸颊流下来,一直流到我的嘴角。
                   
    7月份,我带她回了青岛。此时的青岛已是奥运的青岛,红瓦绿树,碧海蓝天。我想这个地方会留下她的。
    想她在这美丽的风景,心情一定会好起来。携手去了人间仙境——崂山;如诗如画的北九水;还有栈桥:“五月的风”……,在基督教堂,虔诚的许下心愿,企求了永远。
                   
    沙滩上,我们相依而坐。象无数次面对这样的大海,海浪轻柔的拍打着礁石,仿佛在倾诉一个凄凉的,古老的传说。她的手机响起,没有回应,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是一个熟悉且不愿面对的人。手机再次响起,她匆忙的关机。我没有问对方是谁。因为过去的一切只属于昨天,而今天我们将拥有这片蓝天,这片大海。
    可是有种失去冥冥中已是注定,25日清晨,一阵急雨打的玻璃砰砰直响,天空开始泛白。侧身,当手指触到熟悉的枕头:空荡荡的。心里突然的意识到了什么,这次将要永远的失去。
    果然,桌上茶杯下压着她的便笺。
                   
    陈然: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踏上了开往大连的列车。带着对这里的眷恋和你的余温。
    然,我们共同走过了4年,四年的时间不算长,它却是我的几乎整个人生。和你在一起,很轻松,很舒坦。我无法想象怎样面对以后的日子。
    知道吗?13年前,妈妈离我而去的时候,我就是一个孤儿了。从此没有亲人,没有了家,继父和哥哥并没有赶我走,还供我上学,尽管,继父喝醉后还会打骂我,但我从心里感激他们,发誓以后要报答他们。但我毕竟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孤儿,从此在心灵的异乡流浪,漂泊。
    可是自从认识了你,流浪的灵魂找到了可以栖息的归宿。你是整个家庭和所以亲人。在这个家庭里,家庭的温暖和亲人的关怀时刻让我知道,我不再是一个孤儿。
    现在,自责让我不得不承认,我不是一个好的恋人。三年前大一寒假里我已经定了婚,和我哥。是我太自私,我不想失去你,一直瞒了你三年多。我知道你会原谅我,我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人,我发过誓,要报答他们。如果要我再做叛徒,我宁可去死。不用来找我,找了也没有用,我不说,相信你也不会。
    你是一个坚强而理智的男人,在我印象里你一直就是一个男人,他有坚强的臂膀和宽阔的胸怀。这个结果对你我都是很残酷的。但我相信我们都会笑着去面对,。有种失去,冥冥中已是注定。幸福的人有两种,一种是一直生活在海边的人,一种是见到海后转身就走的人;不幸的人有两种,一种是永远见不到海而抱怨终生的人,一种是见到海后徘徊不定的人。你我都是幸福的人,见到海后调头就走的人。
    下周三就是我们的婚礼,从此以后我将是别人的女人,不要说祝我幸福的话,正如你所说的,其实无所谓幸福,快乐的外表也会有阴郁的内心。我内心的快乐永远属于你,我党躯体将要离开家乡,去异乡漂泊,流浪。直至到老。
    找一个值得去爱的女子,你应该有充满阳光的生活,好好珍惜她,把我忘记,我不要你跟着我沉沦。
    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哥在火车站等我。
                   
    永远属于你的: 依遥 7.28凌晨
                   
    匆忙穿好衣服,的车外的景象一片模糊。
    突然发现人行道上的她提着偌大的皮箱,身影单薄而无助。面对我的出现,她一脸的平静。
    我接过她手中的行囊。
    “和你走完这最后一程!”
    她笑着点头。
                   
    青岛火车站。站台上行人匆匆。
    “就送到这里吧!”她接去我手中的行囊。我看到那个高高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挥手。
                   
    不知从哪个窗口传出张信哲凄凉的歌声:“雾中的机场,人来又人往,有人焦急等待,有人送走所爱;雾中的机场琐不住时光;从此梦碎两端,至今无法遗忘;雾中的机场,窗外的景象,和我都是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