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我不够爱你


    我不够爱你

    作者:佚名




        这条孤寂的马路,无论有多少幸福的人来人往,多少车辆的川流不息……
    多久以前的某一天,你是在这里,我的眼前,淡淡的忧郁。我却冷冷的看着你,说出的话,
  烟消云散。我想我还是,不懂你。
    
    难得的好天气,没想到碰上了你。
    当时我正站在马路边上漫不经心抽着烟,很松懈。这时我听见有人叫我,恍如隔世的熟悉的
  声音。“阿文!”我转过身去。你竟然把头发剪了,本来是梅红的长头发,现在只剩发梢残留一
  点颜色,不过……老实说这样很好看,很适合你,像个小姑娘。我挤出一丝笑意,“好久不
  见。”你腼腆的笑一下,然后直盯着我的眼睛,说:“忙什么呢?哪儿都找不到你。”你真狠,
  你知道我的眼睛最诚实了。不过其实我也没打算骗你。“没干什么。嗯……今天很漂亮啊,”这
  是真的,条纹红色毛衣和橙红碎花长裙很配你的肤色。你却执著的继续问:“到底什么事这么重
  要?”我说了我不想骗你的,但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在这时,我的女朋友从马路那边走过
  来。
    “阿文!”她兴高采烈的晃动着刚刚买到的冰淇淋,蹦蹦跳跳跑到我面前,看到你,大方的
  打了招呼,“阿文的朋友?”我淡淡的说:“嗯,一个朋友,很久没见了。”我看到你的表情凝
  固了一秒就又继续笑:“今天天气不错啊,很像恋人们的幸福心情呢!”她笑嘻嘻的把头往我肩
  膀上一靠,没有注意到你的嘴唇有些发白。然后你转身离开。我也赶快转过身去,我心虚吧。她
  贴近我耳朵边走边小声说:“嘿,这个女孩好可爱哦。没动过心吗?”我敷衍的笑笑。她是个扎
  马尾巴笑起来很快活的活泼姑娘,大大咧咧,和她在一起,比和你要轻松的多,真的。
    可那一天接下来我就过的很糟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我对这个女朋友突然特别的好,亲
  热的自己都觉得虚情假意。
    当然我不是说我对她平时不好,怎么说呢?我愿意和她在一起我想我总还是有点喜欢她的,
  虽然对她没有什么要求,大家在一起图个高兴罢了。我知道这样很混蛋。没有办法,对你,我已
  经不爱了。也许我也应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知道那样会使你更难过,可我怨恨你,曾经我
  那么爱你,可你却不信。看到你的表情,我又心疼又痛快的。因为我现在还没有办法完全不在乎
  你。
    背上出着冷汗。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预感。
    晚上送女朋友回家,就在临走时,她突然认认真真问我:“阿文,今天早上那个女孩,只是
  普通朋友?不许骗我。”我轻描淡写回答:“干嘛这么问?”“你敢发誓不是你暗恋对象什么
  的?发誓!”她这一本正经的我还真不习惯。“不是。”我尽量严肃郑重的回答她,她终于恢复
  嘻嘻哈哈的样子,说:“说实话,你们看起来可不单纯哦。说着玩的,谁管你呀,走啦!拜
  拜!”一蹦一跳上了楼。我觉得难受她这么说,女人认真起来没一个不麻烦的。
    夜风吹的人很清醒,就有些心痛。我的眼前总是浮现你转身离去的背影,真好笑。我又想说
  你了,你看你,总是静悄悄的,有时和你说句话都难,有时却罗嗦的要死,问起问题来没完没了
  像我骗你似的;有时想你了半天却找不到你人,我不问你去哪儿你就永远不说,我偏不问,你又
  怪我不关心你不嘘寒问暖;我几天不打电话你就生气了说我不喜欢你了,我真是,要我怎么解释
  才好?最重要的是,你从来就不相信我。好不容易我说我喜欢你呀我最喜欢你了,你却说我不诚
  恳,摆出一大堆道理来,说什么那个“最”字是最虚伪不过;好呀,等我有了其它的女朋友了,
  我说我们就这么算了吧,你居然又不信,说不可能我不再爱你,一定是别的原因乱七八糟的说的
  我头都痛心也乱了。现在想想其实我真的没骗你,我本来就不喜欢说违心的话,起码在我对你说
  的时候,你真的是我最喜欢的女孩子。一年零三个月,我对你,不容易了。虽然我希望你能更开
  朗些,比如和我的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别不说话;也别总一个人待着,我知道你不喜欢和人打交
  道,可那样总不好,脑筋会出问题的;有时候也别太认真……好吧我承认我是永远也放不下你
  的,就像我以前曾经试过了多少次还是无法真的不理你,我也承认我这么抱怨是很肤浅幼稚的很
  琐碎不像个男人,可我不知道还能怎么想,我不敢往深了琢磨我更喜欢轻轻松松的生活没有牵挂
  爱一个人好累况且我也已经离开你了,我会慢慢习惯,就像人会长大,有些东西总该失去的,别
  太伤心了。你也是。
    
    我是在第二天早晨接到橙子电话的。我听到她声音就感觉你出事了,她是你最好的朋友。她
  的声音很低沉,应该说,是阴冷。我迷迷糊糊。
    ……车祸……第七医院…………
    我翻身下床,怎么收拾好冲出门外,怎么到医院的,我都没感觉,人跑起来也是轻飘飘,不
  真实。车祸?!你怎么会……你看你我刚一不在你身边……
    等我来到你的病房,见到橙子,才发现身上已经汗透了。冷汗。
    橙子脸色苍白,看着我幽幽的说:“我只是觉得她这么想见你,就算是不好的结局也不该阻
  止。如果我知道结果会是这样我不会放她一个人走的……”
    我喘着气,隔着玻璃,看到病床上静静躺着的你。白色的四壁,白色的窗户,阳光铺在你身
  上,毛茸茸的很可爱。我轻轻问:“能进去吗?”
    “可以,不过不能太久,她昨天刚动完手术,还没渡过危险期,还在观察。”护士小姐说。
    我推开门,走进去。奇迹似的,你的头部只是额头缠着绷带,脸完好无损。我没有想过还能
  这么近的仔细端详你。多久没有过了?不算长很柔嫩的睫毛,精致的眼线,高鼻子,小巧玲珑的
  嘴唇,本来红润的颜色,现在是一片惨白,圆圆的脸,有点儿漂亮。我不知道对你,现在,是什
  么心情。真的,我不知道,我只是一想到我曾经那么爱你,就心疼的随时会立刻死掉。
    护士小姐请我出去,她要进行检查。我一声不响的退出,我最后给你一个笑容,和那天早上
  的不一样,这个,是我心底的。
    我还是希望你幸福的。
    
    我和橙子,坐在医院的院子里。有很多病人在这里活动。一如春光明媚的清晨,生命的气
  息,让人麻痹,让人温和的没有伤痛也没有感动。橙子的情绪好了很多,她突然对我说:“你要
  回去陪你女朋友吧。她你就别管了。”我轻声问:“你也生我的气吗?”她没说话。
    “我想我们,不适合在一起。”我满不在乎的抬头望望天空。
    “可你还喜欢她的。”
    我又一阵难过。“当然还喜欢,很喜欢,永远忘不了。但爱,爱已经不在了。”
    橙子盯着我的眼睛,问:“为什么?”
    “她不相信我,她从来就不相信我的任何话。我不能花我全部的时间只向她证明一个最基本
  的事实,就是我喜不喜欢她,我不喜欢她我为什么还要跟她在一起?可她不相信。可能她其实是
  相信的,但她一直这样问下去,不知疲倦,我自己都开始怀疑。”
    “那是因为她爱你。”
    “所以她只要爱我就足够了,她只在乎她自己,我是多余的,没有我也可以。”
    “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橙子怨恨的看着我,“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我承认她
  很孤僻很偏执而且很自恋,很任性很自私,可是对她爱的人,她从来没有不在乎过!她从一开始
  就是这样的人你为什么还要喜欢她?!你想要的是一个一开始就完美的女朋友而已,不是一个你
  用心去爱去改变去让她幸福的普通女孩!你喜欢她什么?外表?感觉?还是越了解越厌烦?!!
  自私的人是你不是她!”
    我无言以对。
    橙子深深呼吸一口气,低下头,“你知道吗,她本来就是个非常缺乏安全感的人。她可以因
  为别人一个微不足道的谎言,小到甚至不过隐瞒了天空的颜色,昨天吃了什么这样的事,因此而
  不再信任那人的任何话。她总是一个人,一个人默默的喜怒哀乐,一个人伤感的快乐的心酸的无
  聊的笑,无论什么时候。她对爱情本来就是不信任的。所以她从来也没有爱过谁,除了你,阿
  文。我以为你能了解这一切,让她能像正常人那样去爱,可以快乐一点。可是原来你,也和其它
  所有人一样看到的一样喜欢的原因也一样。对不起,我不应该怪你什么,更不该怪你不了解她,
  你有你的自由,况且这样一个自闭的不正常的女孩,可我还是禁不住要去恨你。段吉和我,是什
  么时候就在一起的朋友,只有我了解她,爱惜她,任她在我怀里哭。她在人前,恐怕只有一种表
  情,就是微笑。我也不知道对她这样一个病态的女孩,怎么会这么的喜欢。我希望她可以幸福。
  她在马路对面其实哭了很久,那不像是她对吗,那是她意识到要失去什么时才会有的表情,她根
  本很少拥有过什么的吧……她就那样哭着走过马路,忘了看两边的车,连喇叭声都没在意……”
    “她总是固执的认为自己形单影只,没有人爱。她说这话的时候,我很气恼但却不能解释,
  长这么大,她身边只有我。相爱,简直就是个神话,可是就连你,也还是不爱她了……以前我以
  为你会慢慢了解的,可现在我害怕,怕她没有时间让你去明白去珍惜了……”橙子的眼泪一滴一
  滴的落下来,我也不知该怎么去安慰。我的心好乱。
    我爱你什么呢?其实一开始我就该看出来了,你的孤单,你的忧郁,你的脆弱,虽然你总是
  伪装的那么好。是的,我喜欢你总是漫不经心的笑容,倔强的神情,固执的可爱。可是我却从来
  不知道,你是这么不自信的,你伤心的时候从来不在我面前哭,我不是不爱你,只是太在乎自
  己。
    
    我就陪在你的床前,一直守着你。医生说,只要你能醒来,问题就不大。
    四天了,橙子和我换班,我们一起等你睁开眼睛,看看爱你的人。你明白吗?要努力啊。别
  惩罚我的自私,好吗。我会一直一直在这里和你说话,给你讲外面的事情,你不要再在一个人的
  世界里游荡了,你真的太过自恋了知道吗?你伤了多少人的心知道吗?
    我又想了很多很多的事,从我和你认识开始。那还是冬天的事了,我们一大群人在烧烤店吃
  肉喝酒,你喝了好多,一副老练又天真的样子,我几乎在那时就喜欢你了。你却硬要我叫你姐
  姐,真好笑,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成熟的感觉?天不怕地不怕盛气凌人的,呵呵。还留着长头
  发,脾气却还是个小姑xxx,挺有意思。
    你的确是很小心眼,别怪我说你,你总是动不动就生气。生气了吧,问完我我解释了还不
  信,一会儿自己又好了,真是,搞不懂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对,你难过的时候喜欢自己
  哭,你不告诉我我就没办法帮你啊,真傻,干嘛什么事都自己受着,还凭什么说自己没人在意?
  让我觉得我对你来说,根本是多余的,所以我不管你啦。我最气的就是你不相信我,就这个,我
  受不了。算了,你现在生病了,我说点好的吧。其实你挺可爱的,比那些咋咋呼呼的女生好多
  了,我的好多哥们都说也挺喜欢你的,说你笑起来,嗯……很温馨很安宁的感觉,有种温柔又倔
  强的气质,我都没跟你说过,我老怪你太沉静。还有你真的很坚强,无论什么事你都不会服输,
  当然我知道你其实还是很弱的有时候,然后就自己一个人不高兴着。这样不好,以后别动不动自
  己跟自己过不去了,有什么事跟我说,得,你跟橙子说呀,跟她说总行了吧,我也不想你伤心
  的。告诉你吧,有你的时候我真的很幸福,真话,真的……有一点骗人吧,有时候我是挺烦你
  的,你怎么就这么不相信我呀,算了算了,说着说着我又说回来了,还是在怪你,呵呵,其实我
  也挺小心眼的。不该是我怪你什么事都不告诉我,你是怕给我添麻烦吧,是我不够细心。我和她
  没什么的,她不过是我在公车上认识的一个丫头,她好像挺喜欢我的就跟她在一起了,我没想气
  你,我是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和你。但我喜欢的还是你。我知道我很冷冰冰的,可是你该知道我
  的。
    说不下去了,我停住,看着窗外的天,说那么多干嘛,你根本就听不见的,其实我什么都不
  要,我只要你能醒过来。可我又不知道你醒了我能怎么办,我还是会离开你的。
    ……
    睡着了,现在是什么时候?我揉揉眼睛,好像是清晨时分,天还不亮,雾蒙蒙的。我回过头
  来看你,你还是安安静静的,手放在被子外面,奇怪,不是盖好的吗?我轻轻拿起你的手,放回
  去。就在这时,我感觉轻微的颤动,你的手在我的手心里,像幼鸟脆弱的呼吸,柔顺而新鲜,胳
  臂上的伤口也细细柔柔。我屏住呼吸。你的眼睛动了动,喊了声“水……”我赶忙拿过吸管。橙
  子正好进来,提着早点。“醒了……”橙子扑过来,我们都默默流着泪。
    上午9点,你终于恢复了知觉,完全清醒了。你看着我们,很幸福的笑,又看看窗外,动动
  嘴,我凑过去听,你在说:“我掉进牛奶瓶里了。”我握着你天真的手。你像个小女孩,像街上
  跳皮筋踢石子的孩子,玩布娃娃过家家的孩子。我甚至觉得此时你就像是我的小姑娘,我来照顾
  你一生一世。
    橙子出去给你买你最爱吃的豆腐脑了。我突然觉得惭愧,真的,橙子真的很爱你,你这样孤
  独,伤的她的心。
    一天,你都像个小孩子一样,举止,表情。我跟你说话,你都乖乖的听,很单纯的问问题。
  你对我像是没有半点猜忌。橙子在一旁看书,时不时看这边两眼。
    我又要爱上你了。
    我费了很大的劲才忘掉这感觉习惯这感觉,现在却要我重新找回来。其实我知道的,我会比
  从前更喜欢你。
    可是突然你抬起头,问我:“哥哥,爸爸是不是一会就来接我了?”
    我一愣。我听到书本掉落的声音。我回头看橙子,她怪异惊恐的望着你。我不知道发生了什
  么事。橙子冲出去,不一会医生护士跑进来,又开始检查。我莫名其妙的。我问橙子:“这
  是……怎么回事?”
    橙子拉着我走出病房,一字一句的说:“她好像,回到她9岁的时候了。她根本就不认识
  你。”
    “9岁时的她?”
    橙子点点头,“有一件事,你并不知道。段吉9岁的时候,她和妈妈坐的车出了车祸,只有她
  活下来。她就一天一天等她的爸爸来接她。直到我的爸爸妈妈来把她接回去。别人都说,她的妈
  妈是自杀的,没有人知道原因。段吉只是一个害死妈妈又被爸爸抛弃的可怜的孩子。家对她来
  说,以前不存在,从来不存在。她虽然在我家长大,可颠沛流离的感觉从来没有远离过她。她更
  愿意待在外面,抽烟喝酒彻夜不归。她本来就是个不善表达的孩子,她只好自己疼爱自己,她不
  会相信还有谁爱她。真是固执。我就像她的姐姐,看着她长大,一起哭一起快乐,一起打架,把
  她从外面一次次找回家。看着她变的表面上温顺柔软骨子里却病的越来越重可我无能为力。你不
  知道她身上的伤口吧?两次车祸的伤,其它都是她自己弄的,她太会逃避而又不想忘掉痛苦的感
  觉她是想好起来的……我不知道时间是不是真的可以冲淡一切,我愿意为她承受所有的痛。别怪
  她,千万别怪她的坏脾气别怪她不相信你,她拼命的想让你接受她的她做了很多努力的,你不知
  道她事实上有多狂躁……”
    ……
    我冲回你的病房,我对着你大叫:“你醒过来!你已经19岁了!十年过去了!!我只要你醒
  过来,有人爱你没有人抛弃你……”
    其实我也不知道喊了些什么,挺傻的吧,我知道你不会醒过来的,你不会对一个让你好不容
  易可以好好去爱又伤你这么重的人信任的。可我还是用尽了力气,我用支离破碎的声音对你说,
  我爱你。
    医生说你的大脑可能受到严重损伤,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更恶劣的情况。我别无所求了,只要
  你还活着,我就还有机会,我会让你相信,我所有的真心的话。其实我是很高兴的,我还没有失
  去你。有一点无奈的脆弱的满足。我只要你幸福。
    我看着他们神色严峻,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听不进。我和你安静的待在一起很久没有过了,
  没时间了,可我尽量微笑着看着你,就像你对我经常的表情,让我感到安宁。
    真奇怪是吗?缘分不是很奇怪的吗?我爱上这个矜持安静有着明媚笑颜的女子,放弃19岁乖
  戾的小心翼翼的你,又重新爱上9岁脆弱的伤痕累累的你--从外表到内心,从9岁到19岁,从你
  的笑你的温柔你的孤僻到你的病你的回忆你的忧伤,从来没有中止过。可我不懂放下自尊,用心
  给你幸福。
    我握着你的手,给你讲故事,我做一切我能够做到的事。我可能曾经不明白什么是责任什么
  是爱,跟橙子比跟你比都是我的不好。
    ……
    
    最后的记忆了,一幕幕……我想起这一切就疑惑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结局,时光难再。即使
  在多年后的今天。仍像梦一场。
    在你清醒后的第四天,你还是选择了离开。
    只是我又把自己关了很久,我的烟我的心都在纪念你,在之后的半年,我迷离哀伤的深情都
  挥之不去,我没有办法像你一样微笑。真的,像你一样的坚强,我做不到。曾经有多少人许给你
  一个天堂又将它毁灭,你不再相信诺言。你固执的认为人间你的存在是一种错误,多任性……可
  怎能怪你,我怎么能去怪你?这么多年你都这么孤单,只有橙子可以为你擦去泪水……
    可我拿什么原谅自己啊,是我让你以为我不再爱你。我以为人生如戏也能皆大欢喜,我以为
  你的眼睛睁开就是悲剧的落幕悲伤的终点。真的很残忍吧,你自始至终还是走不出你一个人的世
  界。要我说什么好呢。我爱你我爱你我这么爱你我永远爱你我绝不会像爱你一样去爱任何别的事
  物,我说了又有什么用呢。曾经沧海了,你永远在我心里了,不走了,谁也无法代替了。我保
  证,我用生命保证。我的吻印在你冰冷的没有气息的唇上不知道算不算数。
    每一夜每一天每一个雾气的清晨每一个温暖的春日每一条车水马龙的街每一轮暧昧清澈的月
  光我想起你就忍不住流泪,像那天你离开的那天在你病床前流不完一生的泪。我以为事过境迁会
  冲淡回忆,可是我等不到轮回就有点支撑不住我才明白有些事永远丢不走,就像你永远逃不开9岁
  的回忆。我看着手里的烟蒂灰飞烟灭,往事却抽刀断水。
    站在马路边,有陌生的熟悉的女孩向我走来,这个城市随处可见的漂亮开朗的女孩子,我看
  到她们明媚的笑脸就想起曾经飘飞的缕缕发丝,发梢点点梅红,那还是哪一年春天的时候……
    可她们再也不能让我有爱情的感觉,我看到马路中央哭泣的你的眼睛,我想是我不够爱你。
  



玻璃的感情




夜茗常常问自己:在这世上,有玻璃做的心吗?
直到遇见他----慕枫,茗告诉自己,她要为他打造一份玻璃的感情......
和他是在猫岩认识的。老外喜欢称其为Madden Street意誉“疯狂的大街”。他们在地摊上同时看中了一个用玻璃做的戒指。茗清晰的记得,他用他那如玻璃球般的兰色眼神凝视着她,轻轻的开口:“小姐,你不脆弱,所以你不需要玻璃”。茗笑了,低着头,绽开了生平第一次无谓的微笑,接着她抬起头,说:“当然,我没有你那么忧郁的眼神。”最后他们谁也没有买那只戒指。夜茗在转身的那一刻感觉到她将永远走不出他那如玻璃般透明而直接的眼神...
他们的第二次相遇是在一间名为“支离人”的酒吧。
慕枫是那里的调酒师,茗进门后的第一眼便望见了他。她斜着眼看着他,只感到心跳似乎停止了几秒。然后枫开口:“小姐,第一次来吧?”说话的同时,他有着世上最不羁的笑容。茗低下头——(原来我错了,他并不记得我),然后抬起头回答:“不!是最后一次!”说完,幽幽的转身离开。她并不知道,那如玻璃般的眼神在尾随着她。
命运如孩童,永远都喜欢开玩笑。
夜茗有一次去参加同学的聚会,突然,室内的灯光暗了下来,几秒后,几声随意拨弄出来的吉他声,然后飘出一个低厚、磁性的男性歌声,接着便爆发出女生的尖叫声。此时的空气中似乎正游离着一种暧昧的气息,如第一次见到流星的激动,还有...茗反射性的想角落望去,是那个眼神、那个笑容。而那个眼神也正看着她。茗多么希望世上还有“永远”这个东西。
可能是一种赌气吧,茗自我粉碎似的别头离去,她拼命的揣测着自己,怎么会这样?没走多远,便倚上了一棵不知名的大树,仰头望向无边的天际。
“你那么喜欢不告而别吗??”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夜茗如梦初醒,“谁?”她回头-----玻璃的眼神。
他靠近她“小姐,还喜欢玻璃吗?”接着,他便笑开了,茗睁大眼睛望进他的眼里:“先生,别搭讪陌生人,是很危险的。”枫别过头,用手揩着鼻子:“我从没忘记,没忘记一切。”他低低的开口。夜茗低下头,从未有过的悸动。“为什么上次不说?”她说,无限的温柔。“因为我知道我们会再见面。”他用手抬起她的下巴,用如玻璃般的兰色眼神牢牢的锁住了她的,“我叫慕枫,有安全感了吗?小姐?”“什么?”“哈,我们不是陌生人了呀。”夜茗满眼笑意的推了他一把,转身拦了辆计程车,上车前,她转身看着他:“我会再去那间PuB。”然后上车、离开。
此时,一种极脆弱的东西在酿成......
一个半月后,夜茗又去了“支离人”,她并不明白自己为何要隔那么久才去。然而等待她的却是失望,一个似奥国人的女人告诉她:“Rock走了,他说他会在有玻璃的地方...”茗失控了,来不及思想,便冲了出去,拦了计程车,
“麻烦你!去猫岩!”
“小姐,现在很晚了,那很危险...”
“麻烦你了!!!”
“好--吧。”
夜茗在猫岩下了车,天空没有一颗星星,空气似乎也是血色的,她只能屏住呼吸,发疯似的旋转着身子四处张望,搜索着记忆中所有卖玻璃的摊位,她不敢叫,不敢停下,感觉心脏正跳着倒记时~~~~~
“你还是来了————”
“在哪??你在哪?????”
烟雾弥漫、空荡荡的大街上,亮起一火点,慕枫点了一支烟,走了几步,来到夜茗面前。时间在此刻静止# 夜茗用哀怨的眼神看着他,而他,仍然是如玻璃般苍白却玄目的笑容。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茗轻轻的问。她无奈的摇摇头,慢慢转身,走出去。忽然一双有力的臂腕紧紧的拥住了她。茗的手腕上感觉到一滴冰凉-----玻璃的眼泪?
他们还是恋爱了,玻璃般的坦白,没有将来,只有现在...
但玻璃始终易碎........
天堂的天使们啊,请呵护这份的感情吧...................啊门



  

北京冬天的故事 


北京冬天的故事 

作者:佚名

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是一次和朋友在酒吧喝酒时。她叫"雪雪"
。那还是三年前的冬天,那个冬天好冷。和几个朋友喝着酒,突然一
个人喊到"雪雪"。回头一看,一个文静的女孩正冲这边摆手,旁边站
着个高大英俊的男孩。俩人走了过来,打了招呼,坐下和大家聊了会
儿天,说还有事,就离开了。他们走后,朋友对我说:"这是大学校
园恋爱的典范。在学校很多人都羡慕呢。"这是第一次知道"雪雪",
第一次听说了她和他的故事。

  再听到她的名字,事情已经发生了。。。那是我们碰见的半年以
后,她和他正要穿过北京图书馆前面的马路,车祸发生了。他当场死
去,她则重伤住进了医院。在医院昏迷了一个月。住院期间,朋友们
都担心她知道他死了会受不了。每个人都为她难过。终于,上天让她
醒了过来,但她好象已经把所发生的事全忘了,甚至连自己交过男朋
友,也忘了。大夫说她可能有些失忆了。

  再以后,听说她毕业了,然后找到一份很好的工作。但一直一个
人生活,没有交男朋友。偶然的机会,和一个朋友去了她的住处,因
为工作的原因,她自己从家里搬了出来。我和朋友在她那聊天,朋友
说要去买合烟,下楼去了。我和她不是很熟,所以只好东张西望,突
然我发现了她枕边的一张照片,上面的俩个人是那么的甜蜜,笑容是
那么的灿烂。。。我惊讶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正在给我拿水果,看
见了我的表情,冲我微微一笑。我问:"你全知道了?"她答:"其实
当我醒来,睁开眼睛,看见母亲满脸的泪水,我就已经知道了。"

  我被她的话震惊了,看着她强忍住不让眼泪流下来的微笑,我真
的不知道用什么去安慰她。接下去是一阵沉默,空气似乎凝固了。只
听见外面的风,象野兽在哭嚎。又一个寒冷的冬天。突然门开了,朋
友买烟回来了。沉默被打破了。我和"雪雪"好象都不想把这个话题继
续下去。我站起来,冲朋友说:"给我颗烟!"朋友奇怪的看着我:"你
不是戒了嘛,你自己说的,再抽的话,请所有的朋友吃饭?""你真烦
,快点儿,我现在就想抽,不就顿饭吗!"我大声喊到。朋友被我的态
度惊住了。边说边给我掏烟:"你小子,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呢,"
雪雪",他怎么了?"我回头看着"雪雪",她已经恢复了原来的神态,
脸上重新露出了甜美的微笑:"可能屋里有些凉,我听说天冷时,就
想抽烟。"看着她的微笑,我的心不知道为什么深深的被刺痛了。那
是好久没有了的感觉。接下来的事情,无非是朋友之间的聊天,房间
里很快充满了笑声。可是那笑声,在我听来是那么的刺耳。我突然好
想出去,冲进那寒冷的风中。我们告辞了,"雪雪"还是平静的用她那
惯有的微笑为我们送行。

  一出来,朋友就问我刚才到底怎么了。我无言。只是临分手时,
让他把"雪雪"的电话留给了我。朋友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然后带着
满腹的疑问回家了。而我继续在大街上独自游走,消失在寒冷的暮色
中。。。北京的冬天,天黑得很早。工作一天的人们匆匆忙忙的往家
赶,都想趁着黑夜来临之前,早些回到自己温暖的家。而我却一直朝
前走,风吹在我的脸上,我已经没有了知觉。手中的烟换了一颗又一
颗……

  猛一抬头,不知不觉我竟然来到了那个酒吧。里面没有什么人。
只有几个伙记看上去在漫无目的的聊天。我走了进去,找了个靠窗的
桌子坐下,要了杯啤酒。看着窗外匆忙赶路的人们,我突然有给"雪
雪"打电话的冲动。拿出手机,开始拨号……这时,我的眼前一亮,
路灯开了。整个北京变得灯火通明。而我的思绪好象也一下子清晰起
来。电话通了,我又一次听到了那个甜美的声音……我没有应答,而
是挂断了电话。

  我重新拨了一个号码,那是我的一个在音乐台做编辑的朋友的电
话。"嗨,兄弟帮我个忙。"我说。她好奇的问:"我还能帮得上你啊
。"电话那头传来了她的笑声。"帮我点首歌,给一个叫"雪雪"的女孩
。谭咏林'永远的朋友'。全交给你办了。哪天你点地,我请你。""成
,没问题。到时别又找不到你。那说谁点的啊?总不能说是无名氏吧
。"她又笑了。"就说她的一个好朋友为她点的。祝福的词你比我知道
的多。先在电话里谢谢你了。""好吧,我这就去办。BYE。"电话再一
次挂断了。

  夜愈来愈深了,外面的风也越来越大。我关掉了手机,我的面前
已经放了好几个空酒瓶。我喝醉了,我为世间还有这么善良的女孩而
感动。我感觉自己好象也被酒水洗刷得纯净多了。我的眼前出现了美
丽的天使,她好象一个人…睡梦里,我又一次看到了她和他,她穿着
美丽的婚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一早醒来,头疼得厉害,脸颊
上还留着泪水流过的痕迹。电话响了。"你他妈的昨天晚上去哪了,
呼你也不回,还把机子关了?好多人找你呢。"电话那边是朋友大声
的斥责。我没说话,挂上了电话。
  
  这时我的BP机响了,无力的拿起来,看了一眼,原来是"雪雪"让
我复台。我的头脑立刻清醒了过来。"衷心谢谢你,我永远的朋友。
只想跟你说,人不能因为爱而伤害爱。我知道你会理解我的话的。"

  太阳升起来了,我走在去公司的路上,抬起头看了看已经很久没
注意过的天空。天是那么的蓝,这时一只久违了的鸽子,从我的头上
飞过,象着远方太阳的方向飞去……




爱情角落


欲走,留恋
欲留,不愿
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样才能走出这种深渊
几时才会对她不在留念

鸟儿
可以眷恋天空
牛羊
可以眷恋牧场

可是
鱼儿怎能向往大地

又怎能够把你依恋

追梦的公主


 

  所有的爱情,都始于一个魔咒。

  八月的太阳热烈的燃烧着,玻璃窗外的人群浴在白花花的阳光里,彷佛是一幅曝光

过度的影片,人影淡得失去了真实感,好象随时都会随氤氲的热气蒸发掉。

  小秋趴在吧台上,睁开圆圆的眼睛,凝望窗外的街景。午后叁点,咖啡厅里没什么

客人,只有角落一桌坐着叁个男学生个自抱着书本啃。这是每天最空闲的时段,她可以

把Billie Holiday的歌声开得好大,然后攀着那哀伤的慵懒嗓音掉进她的梦里。

  清秀甜美的Billie Holiday一生遇见了好几个王子,可是在还没来的及一起过着幸

福快乐的生活之前,王子又都变成了青蛙。她用酒精和毒品来麻醉悲伤,然后寂寞的死去。

  即使唱着最轻松快乐的歌,她的声音仍有着淡淡的忧伤。

  她终身只等待一个魔咒,好以甜美的嗓音交换凄美的爱情,但魔咒并未降临,她并

没有变成泡沫,只是化成一连串悲伤的音符。

  二十二岁又五个月大的小秋没有哀伤,更没有爱情。从大学法文系毕业后,直接躲

进大姐开的咖啡厅里。

  她是家里的老幺,在父母的中年时期十分意外的诞生,从小便毫无压力的长大,读

书或工作都随着她的意思。她闲散惯了,外面世界匆匆忙忙的教步她根本跟不上,索性

窝在这咖啡厅里等待,并作着水晶的梦。

大学里总会在一些场合遇见向她示好的男孩,而她总是拒绝。朋友会劝她给他们一些机

会吧,她斩钉截铁的告诉朋友,「不是他们!」

  没有为什么,她就是知道,他们不是她的王子。

  朋友笑她孩子气,她也不以为意,她有双圆圆的眼睛,加上圆圆的额头,尖尖的小

下巴,这样的脸总是让人觉得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到现在竟然还有人喊她「妹妹」。

  只有他,他是从来不喊人的,有次竟慎重地喊了她一声「小姐」,小秋找错了钱,

多给他五百块 ! 他挑起眉毛笑着轻唤她,便把五百块递给小秋,没有再说第二句话。

  他是她的王子,第一眼小秋便明白。

  王子在每个礼拜六的夜晚,穿着卡其色的百幕达短裤,脚上趿着简化的罗马凉鞋走

进店里,从七点坐到十一点,这中间他会喝掉叁杯Espresso,抽掉十一根烟。

  王子有长长的睫毛,和漆黑幽深的眸子。

  他恍惚的眼神总让小秋想起Billie Holiday的歌声。他是个忧郁的王子。

  「嘿!你又在发呆。」

  小秋把目光调向声音的来源,眼睛仍迷迷忙忙的,但她知道来人是她一向能干的大

姐。

  大姐绕过吧台,拍了拍小秋的头,然后顺手把音乐的声量转小些。小秋的大姐在姐

夫的贸易公司帮忙,偶而才过来看一下店。

  「哇!外面热疯了,对了,Ann又要找你代礼拜六晚上的班,我叫她自己问你,

你别又答应她呦!」大姐喝了口水,又叽叽咕估的地交代她,「偶尔出去完完嘛,老是

窝在这里会变笨喔!看你连眼神都变得呆呆的。」

  大姐看小秋没啥反映,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笑一笑,「店里都没事吧?我走了,

还得帮你姐夫轧一张票子。」

  「嗯。」小秋头靠在手臂上点了点,「大姐,拜拜!」

  「拜!」大姐又像风一般旋了出去。

  小秋的视线跟着大姐的身影停在等绿灯的人群中,这时她只能看见大姐的白色窄裙

跟高跟鞋。绿灯一亮,大姐便快步的走在人群之前。

  她彷佛可以听见大姐的鞋子「喀答喀答!」她踩在人行道上。她忍不住笑起来,大

姐永远像个火车头冲来冲去的,然而即使如此,她的身影仍然会融进白茫茫的光线里,

消失在下一个人群中。

  在白蒙蒙的街景中突然出现一个亮点,是他!从对街走过来,小秋傻气的揉着眼睛

,真的是他,虽然穿上西装,长腿包在西装裤里,依然是他的王子。

  他和一个长发女孩走在一起,女孩自顾自的走着,而她频频回头看着女孩,小秋看

见他眼睛里的关注。

他们从咖啡店前经过,并没有走进来。

  小秋心里有些痛,但依然觉得安心。

  Billie Holiday这时正低声唱着 :

  「I'll never smilling again,until smilling at you ........」

  「我不会再微笑,除非是望着你!」小秋在心里笑着说。

  我向一千颗星星许愿  于是,我们将在人群中认出彼此。

  对小秋来说,今天真是个奇怪的一天,所有的事情都飞离的原有的轨道。

  快要十一点时,王子才带着一身酒味跌跌撞撞的走进来。

  到现在他杯子里的espresso除了温度,仍完好如初,他不停的点着烟却不太抽,常

给烟烫着了手指才猛然按熄,幽深的眼瞳一竟望向吧台后的她。然而小秋也搞不太清楚

,她茫然的眼神是看着他,还是看着她身后的某一点。

  小秋抚着唇,心想是  膏的关系吗?Ann今天也好好玩,小秋来接班的时候,她

一把抱住她,直嚷着她真好,然后又送给她一条  膏 。

  「这是许愿的  膏!每天涂叁次,擦的时候要一边许愿,愿望很快就会实现,很灵

的!」Ann兴奋的向她解释。

  「让王子认出我吧!」这是小秋偷偷许下的心愿 。

  所以,是她的愿望实现了吗?

  小秋又望向他,一接触他的眼,心便失速的跳了起来。

  该打烊了,夜里只剩下他一个客人,他却几乎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小秋不得不走

向他。

  「先生 ,」她对着他微笑,「我们要打烊了。」

  他紧盯着她,半晌才点头,挣扎着着站起来,还撞到了桌上的水杯。

  小秋赶紧扶助他,因为承受着他的重量,她的身子也歪了一边。

  「对不起 。」他靠在她身上说。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不要,我不要回家。」他抓着小秋的手,无助得像个孩子。

  「好吧 ! 」小秋只得将他扶出店外,让他靠在墙上,才回店里收拾东西。

  关上店门以后,小秋扶着他,一起坐在他们店外骑楼下的行人椅上。

  「我不是故意的..是她..她不要我,她怀..怀孕..」他扶靠在她身上,脸

偎在她胸前,好象是在对她的心说话。「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相信你。」小秋抚着他的发 ,「睡一下吧!」

  他抬起脸 ,幽黑的眸找到她的眼睛。「真的?」

  「嗯。」小秋其实听不懂他那些断断续续的话,但仍不由自主的点头笑着,「我相

信你。」

  「你真好!」他偎在她肩上,热热的鼻息骚得小秋的颈窝痒痒的,「我喜欢你 ,鸭鸭...」

  雅雅 ,还是鸭鸭 ? 是王子喜欢的女孩 ? 是那个长发的女孩吗 ?

  他把她错认成雅雅了,但即使被误认成另外一个人,能在她伤心的时候陪伴他,小

秋心里仍觉得幸福。

  这附近都是办公大楼,到了午夜便显得异常静谧,彷佛是个沉睡中的古堡,偶有疾

驶的车灯像流星一般掠过。

  小秋有种幻觉,此时此地天地失去了分野,阳光将不会再升起,真实和梦境混合在

一起。她坐在世界的尽头,和她的王子一起。

  他规律得吐纳着鼻息,已然睡去。小秋让他扶在她的腿上,目光跟着手指抚过他的

额,直挺的鼻,最后停在他的唇上,「王子...」小秋轻声唤他。

  他浓密的睫眨动了两下,忽然仅仅搂住她的手,梦呓着,「鸭鸭..」

  小秋的心揪痛了起来,夜风凉凉的拂在脸上,当她的另一手抚着脸,才知道自己正

流着泪。

  人鱼公主在这时候会怎么做呢 ?

  即是化成海上的泡沫也不后悔的心情,小秋终于也感受到了。

  当黎明第一道曙光出现时,小秋会离开他,因为夜的魔咒一解除,她和王子将只是

人群中两个不知道名字的陌生人。

  微笑望着你,虽然,我的心唱着悲伤的歌。

  「喂!小秋!」

  小秋猛然转脸望向身边的大姐,嘟着嘴抱怨,「你干麻对着我的耳朵吼?」

  「我站在这里十分钟了,你都没有发现吗?」大姐单手叉腰,嗔笑地望着她。

  「没有!」小秋拿起抹布,小秋拿起抹布,没有意识的来回擦拭着吧台台面。

  「你愈来愈严重了,以前是听Billiy Holiday时发呆,最近随时随地都恍恍惚惚的。」

大姐身手探向她的头,「你是不是得了梦游症?」

  「大姐!」她抗议着躲掉大姐的手。

  「你认识那男人?」大姐抢走她手上的抹布,冲她笑得贼兮兮的,「他为什么一直

盯着你看?」

  小秋又把抹布抢回来。「不知道。」不用抬头,她也知道大姐说的是他,那夜之后

,她的王子一整个礼

拜都没有再出现。

  今天他忽地出现,和那天一样,一口咖啡也没喝,只是抽着烟看她,唯一不同的是

,他没有喝酒,他灼灼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脸上。

  「喂,小秋! 他走过来了耶。」大姐凑在她耳边低喊,手肘猛撞她。

  小秋猛地抬起脸,心慌慌地跳着。慌什么呢?

他不会认得你的。然而,即使拼命这样告诉自己,当他停在她面前时,心仍失控地撞击着胸膛。

  「你明天有空吗?」笑意自他的唇角漾开。

  「啊!」抹布应声落地,小秋惊愕地看着他。

  「有空,当然有空。」大姐忙笑着帮她回答。

  她横了大姐一眼,「对不起,我明天有事。」

  「啊!」这回是大姐瞪大了眼。

  「后天呢?」他的笑漫上了眼,幽黑的眸更深远了。

  「对不起,后天也有事」小秋想都没想便回答了。

  「那...改天你有时间打这个电话给我好不好?」他顺手抽了一张吧台上的纸巾

,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和「韦皓」两个字。

  韦皓..小秋在心理反复念着,原来她的王子有个名字——韦皓。

  迎着他企盼的目光,小秋乖乖地点头。

  「喂喂!」大姐在一旁终于忍不住了,「不用改天了,小秋现在就有空。」

  「大姐!」

  面对两双诧异的目光,大姐  起腰,「我是老板,命令你现在放假,你们两个去谈

谈吧!最好把话说清楚。」

  最后一句是冲着小秋说的。

  「可是..」

  「别可是了。」她扯下小秋的围裙,把小秋推出吧台外,「这里我一个人就可以搞

定了,必要的时候会早点打烊的,去吧!」

  她朝小秋暧昧的眨眨眼,小秋为难地看着大姐又看看他,后者脸上堆满了诚挚和期

盼的神情,小秋只得移步走向店外,她听见身后的他说:「谢谢大姐。」然后是他跟上

的脚步声。

  「她是你真的姐姐吗?」韦皓的话里有兴奋的笑意。

  「我妈四十岁时才生我,她大了我十六岁,所以她是我第二个妈妈。」

  「真好!我是独子,从小一直希望有兄弟姐妹..想去哪里?」

  他的脸俯向她,小秋突然发现,忧郁王子笑的时候,颊上有着迷人的酒窝。

  他们正巧转过一个街口,小秋朝一栋银行的大楼一指,率先往大楼前的阶梯走去,

直接坐在楼梯上。

  夜风扑在脸上,已有些秋的味道了,小秋抱着腿,把下巴搁在膝上,虽然她很想知

道他为什么找她,但这已经不重要,不论他如何,他依然是她的王子。

  「那天晚上,」韦皓突然打破静默,「真的谢谢你。」

  「你怎么知道?」小秋差点跳起来。

  「当然是你,因为我梦..」他看见小秋瞪大的眼,不禁失笑,「为什么这样看我?

好象我是怪兽。」

  被诅咒的王子当然是怪兽。

  「你说什么?」

  「啊!」小秋忙住口,她竟不小心说出心理的话。「没什么。」

  「我想请你帮个忙。」这句话他似乎鼓足了才说出来的,小秋听他吁了一大口气,

「这要求不太合情理,但只有你可以帮我的忙。」

  她望着他的眼睛 ,不由自主的点着头。

  他好不容易的才从小秋的脸上移开目光,注视夜色的眼神墓地黯然,「我喝醉的那

天,我的未婚妻和我解除了婚约。」

  「你很伤心?」小秋的心顿时下沉,是因为他的悲伤。

  韦皓缓缓点头,「但不是因为她,而是我妈和我过世的父亲。我一直当她是妹妹,

我们的婚约是上一代的承诺,我父亲去世前唯一的遗憾是未能目睹我们的婚礼,很俗烂

的情节吧?没想到它就在我的身上上演着。」他自嘲的笑着,映着街灯,他黑黝黝的眸

像月光下一潭深不见底的潮水。

  「为什么解除婚约?因为你爱上了雅..」小秋猛然吞下了下面的话,「呃,爱上

另一个女孩?」

  他回眸紧盯着她,小秋几乎要以为他眼里的深情是因为她。「不是,是因为她爱上

另一个男人,而且怀了他的孩子,她希望解除婚约,但她怕她的父亲不谅解,所以要求

我和她一起提出。」

  「那..取得谅解了吗?」

  韦皓摇摇头,眉蹙的好紧,「两家人,叁位长辈完全无法接受,所以那天我喝醉了

,该死!在那天以前,我几乎是为了父亲的遗言而活的。」

  小秋握着他扯着头发的手,「别这样!」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紧紧的,「但我想通了,那天早上我在咖啡店前醒来时,恍然

明白,人生是我自己的,不能跟着父母错误的决定错一辈子。我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说

服了他们,我要我和她都能带着真正喜欢的人到父亲坟上祭拜,他们便会同意解除婚约。」

  小秋忽然都明白了,那天他喝醉时说的话,还有——他要求的帮助,「所以你要我..」

  韦皓十分慎重地点头,「希望你能陪我到父亲的坟上。」

  小秋霍地抽回手,思绪纷乱如麻,为什么找她?雅雅呢?那个他喜欢的女孩..

  「只有你能帮我。」他认真的神情攫住了她的目光,黑眸定定的望着她。

  「只有我..」小秋呆呆的重复他的话。

  在啤酒的梦里,我们曾经相爱

  这场戏并不像小秋想象得那么艰难,没有哭哭啼啼的难堪场面,也没有怒骂斥责的

失控情况。

  韦皓握着她的手一起走向停车场,因为他们尚未走出长辈们的视线范围。

  「你表现的很好。」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在山上韦皓父亲的坟前,一直到刚才两家人一起吃饭的餐厅里,他几乎没有放开过

她的手,用餐时,他甚至会一面玩着她的手指,一面说着话。一切真实得不像一场戏。

  当韦皓立在父亲坟前,握着她的手说:「我是真心喜欢小秋,爸,希望你能祝福我

们。」小秋几乎要以为他们是站在上帝面前,许下了终身的承诺。

  如果这世上有魔咒,能让这一切变成真实的,她将不惜代价去换取,即使是她的生

命。

  人鱼公主也是这样想的吧,用生命唤一个真实的梦..

  「你怎么了?」他关注地看着她。

  小秋才发现他们已经停在他的车子边,借着低头,她偷偷抹掉颊边的泪,「没事,

你还没谢我呢!」她努力的笑着。

  「是该谢你,可是..」话说了一伴,韦皓蓦地打住,靠在车边,他躲掉她的眼睛

,望着自己的脚。

  「可是什么?」小秋觉得他这样子好奇怪。

  「可是,如果你说的话是真的,我就不用谢你了。」

  「什么话?」

  他静默了半晌,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转过脸来正视她,「你说你是真的爱我。」

  「我..」小秋惊得慌了手脚,他都知道了吗?

  「你知道吗?我每次到咖啡厅去时心情都很复杂,我老是想去看你,可是我是个有

未婚妻的人,而且,那时我甚至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看我?」小秋完全意会不过来。

  他笑得很无奈,「唉!你当然不会知道,我总是在镜子里偷看你。直到醉酒的那天

,我才明白我是真的喜欢你,喝醉的时候我不回家,竟拼命的想去看看你。」

  「喜欢..我?」彷佛重了魔咒一般,小秋半张着嘴,呆呆地用手指着自己。

  「你好可爱。」他忘情的俯向她,黑眸紧紧的盯着她。

  当他的唇就要触着她时,有个名字忽然撞进她脑中,小秋恍然醒悟,猛推开他,

「那雅雅呢?那天你说你好喜欢她的。」

  「雅雅?什么雅雅?」他一头雾水。

  「你醉了的那天明明说了,你喜欢雅雅,你怎么能同时喜欢两个女人?你怎么能从

王子变成青蛙?」小秋急急地喊着,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雅雅?ㄚㄚ?」他重复念着,忽然明白,笑了起来,「喔!是鸭鸭,它不是女人。」

  「不是女人?」小秋圆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是鸭子,我小时后养的一只鸭子。」韦皓疼惜地抚掉她眼角的泪,「你的眼睛和

它的好象,那天晚上我居然梦见了它。」

  「是鸭子?」

  他点点头,捧着她的脸,笑漫上他的黑眸,「鸭鸭,青蛙,王子,你好可爱,你的

脑袋里怎么装了那么多奇妙东西?」

  他的声音愈说愈低,最后的几个字已经含在他的吻里。

  当他放开她时,小秋竟喘着气地把手慢慢举到他们之间。

  他担心地蹙起眉,「你该不会又要推开我?」

  小秋微笑着缓缓摇头,朝他伸出食指,「再一次。」

        



    

心碎了无痕




木子走出教学楼的时候,身后的灯光蓦地灭了。
好久没有一个人单独走路,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奇走了有几天了呢?木子在心里默默算着……奇是木子的男朋友,到北京找工。走了有几天了呢?木子在心里反复想着,可就是无法想清楚。
算了,算了,木子心里有点懊丧,奇是一个优秀的男孩子,会是个好丈夫但决不是个好情人,他一不在,木子就有放纵和堕落的欲望。虽然木子知道这种欲望是可耻的。
木子低着头,心里的思绪胡乱飞舞着。
“嗨”一声清脆的招呼声。是同班的芝,还有芝的不知道是第几任男朋友以及一个看不清脸庞的男孩子。木子笑了,芝的开朗前卫和闪电恋爱速度在整个系里都是出名的。
“去喝咖啡?”还没等木子推辞,芝已经挽起了她的胳臂。
四个人一块走路,并且是两男两女,有奇异的感觉,似乎理所当然的是成双成对,但同行的男孩子几乎没有说话,黑暗中只听得到芝大声的笑,木子的心在这种放恣的笑声里有点冷冷的悲哀,并且为自己的无法放纵而羞愧着。
咖啡屋里已经没有人了橘黄色灯光里弥漫着轻柔的音乐,是极暧昧的那一种,木子品着咖啡,苦苦的,同行的男孩子依然没有几句话,隐约中木子只感觉到一张苍白的脸。
再想那个晚上的时候,木子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回的寝室,只是在回去的路上,无缘故的,木子的头就靠在了一个陌生的肩上,许是一杯淡淡的红葡萄酒的作用吧。而其实谁也没有醉。
他叫米。
米说不上帅,只是有成熟男人独有的细心与体贴,木子记得走出咖啡屋的时候,在路上,芝和她的男朋友走在前边,米在自己的旁边,不自觉的就为木子挡住驶过的汽车扬起的尘土,这样的微小地方,奇……奇是永远也注意不到的。
木子那晚躺在床上很甜蜜的睡着了,完全没有想到米会在第二天晚上打电话给她。电话中米的声音带点磁性,让人无法拒绝。也许是给自己找借口吧,木子不禁笑了。
一切都以俗套的方式进行着。他们又去喝了咖啡——只有他们两个人。
没有了芝的笑声,木子的心里有点发慌,她知道将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然而她还是没有后退,毕竟,米是一个容易让人心动的男孩子。
黑暗似乎格外的猖狂,浓的几乎看不到彼此的脸,米的声音好象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木子什么也听不见,只感觉到米的手指,冰冷,修长,有点象女孩的手。
其实那时木子还不知道米的名字。但越是让人无法把握的越容易让人想去把握。就象爱,有时并没有爱,只是征服的欲望,只是一种盲目。
后来木子才知道了米的大部分事情,知道他是和自己同年级的,计算机系,家就在这个粗犷的北方城市,然而他是自由的,爸妈在南方工作。
他是自由的。木子想,而自己却是有了奇,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的脑中闪过了芝的样子。
木子再见到奇的时候她正在靠在米的肩上大笑,已经记不得是米讲了一个怎样的笑话,在木子笑到最高潮的时候,她看到了奇愤怒的脸,于是木子未扬起的笑声全停在了半空中。
奇对着米举起了手,然而木子却悲壮的挡住了米,一切都象在演戏。
后来听说奇的工作定在了北京,木子表面上一笑置之,心中却有点怅然若失。她现在记起了奇的种种琐碎的好处。
木子对奇的最后一句话是在七月刺眼的阳光下匆匆的一声再见。甚至没有来得及握一下奇的手。
奇后来消沉过一段,那是让木子可以拿出来炫耀的一段,然而时间不长,奇便恢复了正常,并且在工作上做的很出色,出色到木子都想不到是奇做出来的。感情上的挫折是完全可以作为一个男人奋斗的理由的。
再后来奇就有了新的女朋友,据说很幸福。而米会在周末的时候带木子到他的家过夜。
日子过的飞快,那年的夏季似乎来的格外的早,木子和米也要毕业了,还未到六月,阳光已经有点让人受不了,木子和米携手走在校园里的时候,总是无缘无故的会想起北京的奇,女人总是带点贱的,木子想。
找工作的高潮来了,然而米依然对他们的未来没有任何表示,木子有点着急,然而米是无法逃脱的,因为木子坚信他只有自己一个女朋友,并且能发生的都已经发生过了。
那一段的天气总是闷的很,加上找工作带来的各种情绪,大家似乎都有点神经兮兮的。

而那一天的天气似乎更闷,木子看了系里宣传板贴的各种用人广告,有个公司是深圳的,待遇很好,木子想是该和米说将来的时候了。
她走到米的家门口的时候,心里浮现的是一个温馨的小家庭,木子不自觉的就微笑了。木子甚至在推开门,看到米和芝在沙发上接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容。
米有点惊慌,芝却象是什么事情也没有似的,拢了拢头发,起身走了,临走的时候似乎还对木子笑了笑。 木子手里的各种招聘广告飘然而下,散了一地。她的眼泪静静的流了出来。木子没有听米的解释,又有什么好解释的呢?一切都很清楚。
木子走出米的家门时,外面骄阳似火,烤的人心里热辣辣的。她在阳光里走,觉得自己整个的都被融化掉了,似乎也成了一缕阳光,一缕焦渴、干燥的阳光。
米在她的身后追来,然而他并不说话,只是跟着木子静静的走。
一直走,一直……天已经黑了,是到了和米初识的咖啡屋,木子记起了那个莫名其妙的夜晚,还有奇。
然而追上来的是米,不谈未来的米。
米的手指在这样的夏季却依然是很凉,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但是木子并不恨芝,只恨米……或者是,谁也不恨,只是讨厌自己的受伤。木子心中有一点冰凉的东西涌出,咸咸的,涩涩的。
难道一切都是错误?
被米牵着手在黑暗里行走过无数次,但这一次是不同的,是开始的开始,也是结束的结束。
一阵风吹来,有叶子落在米的浓密的头发上,木子忍不住就习惯的伸手去替他拣,米捉住了她的手,放在了唇边轻轻吻着,也只是一种习惯么?
“有完没完?”木子低低的说,她知道自己已经原谅了他。
“有完的,木子,有完的,马上就完……我毕业之后就去深圳……”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深情,然而每个字都狠狠扎在木子的心上。
可恶的人!
他原来就打算要去深圳的,但是在他的未来里,却没有木子的任何位置。虽然现在他把木子拥抱在怀中。
木子想挣扎,然而心中却越来越软弱。她真的希望自己糊涂一点,但是彼此都清楚对方的清醒。
米走了,这个城市其实也就已经空了,但是木子固执的守着那种感觉——凄绝美绝的感觉。于是木子留在了这个北方城市工作,对于木子,她别无选择,只想要一点关于米的纪念,直到那时,木子才发现自己原来是个浪漫主义者。
木子后来自然是会变俗的,变为一个斤斤计较,爱说是非,整天只是谈论油盐酱醋的女人,变为一个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男人隐私,女人隐私,以及男女之间隐私的女人,或者原本她就是一个俗气的女孩子吧。据说她和领导的儿子结了婚,生活过得很好,除了常吵架之外,要什么有什么。
你如果向她提起奇,木子会问奇是谁。
至于提起米,是一个很滑稽的问题,但是如果你一定要问她和米的故事发生在什么时候,木子会眨着自己秀而长的眼睛,想上好半天,边敞开衣襟给孩子喂奶边回答说大约是在夏季吧。

于是我发现心碎了其实无痕。





                   情人节快乐        

       作者:叶梵

  中午出去吃饭,阳光明媚的耀眼。虽刚是初春,风吹过来还有零星的寒意,阳光照在身上却是融融的暖。  

  穿过马路,就看见对面那家鲜花派送店生意红火,忽然想起自己已经有两年的时间没有给人送过花了。  

  我是在两年前同孙薇分的手。我从骨子里就属于那种循规蹈矩的男人,她却是活泼叛逆的个性,这本就不太默契。原来准备两人互补一下,没想反倒是弄巧成拙。我和孙薇爱情长跑了三年多,最初是说合得来就继续,合不来便分手。不想小打小闹了几年下来,对她的感情越发的深,竟有些离不开的意思。  

  情人节那天,我忙着送花,订位子,买电影票。见面时她从身后取出个包裹精巧的长形盒子,打开来看了,里面是条花俏的领带。虽然不是很喜欢过分鲜艳的色彩,但既是她送的,总是好的。  

  电影末了已是午夜十二点多,我牵着她手在道上慢慢地走。我说改天去见见我父母吧。她斜了我一眼,坚决地说不去。这几年来,我没少在两头不落好,家中那二位成天催着我把女朋友往回带,每次同她商量又是没的余地不同意。我说丑媳妇还要见公婆呢,你怕什么。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嫌丑呀,当初怎么要我来着,现在后悔了!弄得只好一遍又一遍的陪不是。回家还得说,女朋友?没呢,还没呢!有了女友还带不回去,这倒底算哪门子事。  

  孙薇是五官细致,聪明的有些闹的女子,身边的玩伴换了一拨又一拨,所以我更加的不放心。后来一急,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活得那么辛苦,还不如分手算了。她当时一怔,随即二话没说,甩胳膊走人,剩我一人干晾在电线杆下面。我不会追上去,何苦莫名的受这等挤兑。  

  回到家里,依旧是空空荡荡的安静。在浴缸中注满热水,熄了灯,拉上窗帘,把自己舒舒服服的泡进去,听U2的重金属。激荡的音乐伴随着上下跳跃的指示灯在静谧的空气中来回起伏,而我却昏昏沉沉,渐渐溶入这无尽的黑暗中。  

  周末去父母家,二老又开始身前身后唠叨我的终身大事。一想也对,都二十好几的人了,眼瞅着一晃眼的工夫就奔三十而去,身边还没个人,精力和时间都消磨在忙碌和平淡之中,是该抽空想一下自己的问题。  

  连着好几天没见着孙薇,我既然不急,她自是更不会着急。沈浩民来找我,说看见有个长头发的英俊男人陪着孙薇轧马路。我说我从前还长发飘飘,英俊非凡呢。再者说了,有男人陪她逛街这关我什么事。他叫起来,你想怎么样?我说什么怎么样?他给我分析,现在放在面前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低头认错,要么就此拜拜。我回答前者不甘心,后者不情愿。他笑骂,就还没见过像你这么难伺候的主,这里还有个折衷的方法,理直气壮的去对她说,有种你丫就再给个机会!我追着他要打,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  

  隔天买了一大束红玫瑰,心惊肉跳的向孙薇道歉,她像没事人似的,笑着说她压根就没打算要同我生气,道歉一说完全没必要。心中正暗自窃喜,却听她话锋一转,说不过事后倒是认真考虑了我俩之间的关系,觉得个性相距太过遥远,没的原由互相束缚,还是做普通朋友更加贴切。我心中气苦,口头上还要硬撑到底,那是自然,要不那天我会说那话?大老爷们,哪能拉得下这脸。  

  浩民在为我出谋划策时还同我一样,孤家寡人一个,四处奔走,宣扬着单身主义。可秋天不到,就匆匆忙忙结了婚,十足的住家男人相,全然看不出这家伙曾经奋战在争取自由平等的第一线。  

  我和孙薇时有见面,她还是独身丽人,我便心安理得。对于现在的关系,她倒是自然,我却尴尬了许多。毕竟过去那样亲密,彼此间什么模样没有见过,一下子凭空生出些距离来,难免会有不适应的一方。  

  去年情人节,她电话过来祝我快乐,我也亦然。挂了线,心底有种茫然无措的感觉,像是自悬崖上失足落下,手中想抓住点什么,却是什么也抓不到。  

  下午四点多钟就打电话给浩民,向他诉苦,长夜漫漫,孤枕难眠。电话那头传来两个人的笑声。在酒吧,浩民斜靠在吧台上,眼中浮着甜蜜的笑意,说他只有一个钟头归我,其余的要和夫人共享二人世界。我说走吧,走吧,都走吧,不要再有人来理睬我。浩民喝光杯中剩余的啤酒,笑着拍我的肩膀,然后说恭敬不如从命,顺手从花瓶中抽了枝玫瑰,没心没肝的推门出去。正想冲他背影骂上几句,手边的电话响了。接起来是孙薇的声音,祝我情人节快乐。我停了一会儿,说,情人节快乐。  

  原以为隔了这许多无关紧要的日日夜夜,所有感觉都会淡似云烟,心中不再去指望点什么。有人讲,时间可以平和一切,这话信自是信的,只是不知道那会需要多久。这两年来,在每个情人节,我们彼此祝着对方快乐。其实我是不愿对她说出这五个字的,除非在她身边的那个人是我。  

  

  

掌心的痣


  


"浪漫文摘"→浪漫文摘目录→掌心的痣


掌心的痣



  第一次去的时候,师弟的酒吧还没装修好,郁非背着双手在门口站了很久,才从那种熟悉的头晕目眩的感觉中清醒过来。

  "这儿应该挂一把吉他,"郁非说。

  "是啊,还没来得及挂上去。"

  "蓝色的,断了两根弦的,"郁非喃喃自语。

  "对啊",师弟正忙着接音箱线,突然停下来奇怪地问:

  "你怎么知道我找到一把蓝色的断了两根弦的破吉他?"

  郁非苦笑了一下,心里说,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知道。郁非常常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对某件东西、某个人、某个动作有一种非常熟悉的、能够洞察细节的感觉,彷佛是前世或是梦里多次见过,接着就是难以忍受的头晕目眩。一走进这间还在装修的酒吧,无论是朝向、色调还是物品的摆放,都让他觉得似曾相识。这种感觉折磨他很久了,为此还专门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而全面的检查显示身体各方面都很健康,平常也没有什么不适,郁非只能不了了之了。有时候他会突发奇想,怀疑自己是不是当过所谓的"污点证人",被洗脑后安排到这个城市重新生活。

  师弟是郁非学架子鼓时的师弟,郁非没来由的喜欢架子鼓,所以很认真的拜师学艺,但他打鼓时总喜欢把一个长音打成一连串短音的叠加,这样在打一些节奏强烈的音乐时就没了架子鼓气势磅礴的特点,还常常把乐队其它人的节奏都打乱了,而在打舒缓的乐曲时,又因为变化太多而带上了一种--按师父的话来说就是"妖异"的气息。师父纠正了多次他都改不过来,所以学了一段时间后就被师父赶走了。师弟则成了一名不错的鼓手,组织了自己的乐队,还办起了这家酒吧。

  虽然没学成,但郁非还是喜欢打鼓的感觉,手痒得不行了他就来师弟这儿找客人不多的时候过过瘾,本来他学架子鼓的的目的也是自娱自乐。

  所以那天郁非又去了。

  酒吧里客人已经很多了,乐队和一个郁非不认识的女歌手正在合作一首委婉的情歌。郁非要了啤酒坐在一个角落。前几天郁非听师弟说过请了个新歌手,想必就是她了,因为坐着看不出身高,苗条倒是挺苗条的,声线柔和中带有一定的穿透力。郁非眯着眼睛听歌,心里在想象鼓手的动作。

  "如果全世界我已可以放弃

  至少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

  而你在这里却是生命的奇迹

  也许全世界我已可以忘记

  只是不愿意失去你的消息

  你掌心的痣

  我总记得在哪里……在哪里……"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来,郁非向刚放下鼓棰的师弟举了举杯子一饮而尽,算是打了招呼,目光转到歌手身上时,忽然如遭雷殛般的呆住了,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这次来得异常猛烈:两腿并拢斜坐在高脚凳上的姿势,略低的头,一头染成金色的长发松松的披散下来半遮住带着笑容的脸,左手握着麦克风抵在胸前的样子,还有那鲜红的演出服,迷离的背景灯光……

  手中的杯子无声无息地掉在厚厚的地毯,郁非捂着脸低下头,心里有个声音在喊:太熟悉了,这一切我太熟悉了!五颜六色的灯光似乎都在强烈地旋转起来,酒吧里喧哗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背上的汗一阵阵的冒出来,心底没来由的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她的右掌心一定有一颗痣、泪滴状的、淡褐色的痣……

  师弟走过来关切地问怎么了。郁非摇摇头说没事,突然有点头晕,酒喝猛了可能,你把刚才那首歌的谱子拿来我看看。

  "是林忆莲的《至少还有你》,最近很流行的,你没有听过?"师弟说。

  郁非没有回答,默默的看了两遍后,走进乐池用他那种"妖异"手法开始演奏这首曲子,那个女歌手听了一会儿,她的眼中流露出惊讶的神情,歌声从低到高慢慢加入进来,和郁非的鼓声丝丝入扣,就象曾经排练过很多次一样默契。郁非闭上眼睛听着她婉转的歌声,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手中的鼓棰如不受指挥般的,自由而灵动。一首曲子打完,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才从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中摆脱出来。

  师弟大加赞赏,说听他打了这么久的架子鼓,今天这次最有味道。那个歌手也走了过来,师弟介绍说:"这是昙花,这是我师兄,非哥。"

  "郁非。"郁非点点头算打了招呼。

  "非哥的鼓点和手法很有特色。"昙花笑嘻嘻地说。

  "特色个屁,我师父说是妖气。"师弟边给大家倒酒边头也不回地说。

  大家都笑了起来,郁非边笑边掏出烟来散了一圈,昙花也接了一根,摸出个漂亮的打火机"叮"的一声点上火,一股淡淡的烟雾从嘴中缓缓飘出,手法纯熟。

  贝司手大明一脸坏笑地凑上去,"昙花,打火机让我看看。"

  "去去,"昙花一手拨开大明,另一手利落将打火机揣进口袋,"打我这打火机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当我不知道啊。"

  郁非仔细地看着昙花,她已换下了刚才穿的那套鲜红的演出服,白衬衫,水磨蓝的牛仔裤,皮肤极好,按书上的话来说也是"洁白有姿"了,干干净净的脸上居然连口红也没有,若不是一头飘逸的金发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容,简直就是个学生。

  昙花看见了郁非的目光,歪着头笑了一笑,露出细如编贝的牙,郁非赶紧转开目光,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心里回忆着是否见过这个女孩,没注意到昙花的眼中也流露出思索的神情。

  那天晚上郁非睡梦中总觉得听到昙花打火机清脆的"叮"的声音。

  尽管西湖边的桃花、樱花、梅花都已赛着劲儿似的开了,杭州的三月天气还是寒意颇重,时不时的落几点雨。郁非缩在自己书店的角落里看书,手上暖暖地捂着一杯铁观音,尽管杭州的龙井天下驰名,他却还是喜欢红茶,喜欢那种酽酽的、暖暖的感觉。天冷,书店里顾客稀少,只有音箱里的"加州阳光"在低缓的响着。

  "大老板,真会享清福,满城下雨,只有你这里阳光明媚啊。"

  店里暗,郁非揉揉眼睛才看清背着光站在门口的昙花。

  "哟,你怎么来了?"郁非接过昙花手里的伞,"这么小的门面你都找得到?"

  "你师弟给我的地址,来找几本书看看。"昙花穿着厚厚的深蓝色羽绒衣,依然是素面朝天,依然是歪着头笑,声音里带着些许沙哑。郁非招呼她坐下,昙花自己倒了茶一饮而尽。

  "好茶,这天气,热热的喝一杯,一身都暖和了。"

  "今天有空看书了?"郁非摸出烟递上,昙花不接,

  "感冒了,声音还哑者,不能唱歌了,和你师弟请假了,"昙花又喝了杯茶,走到书架前看着书脊,"晚上不去酒吧,没事干就想看书呗。"

  "好啊,看书好,肯看书买书就是我的衣食父母,要什么书尽管挑,给你优惠。"

  "瞧你说的,念念不忘你的生意,我偏要光看不买,怎么样?"

  "那也没办法,谁叫我们是熟人。"郁非一脸痛心的样子,那日初逢之后在酒吧又见过几次,已经和昙花混得颇熟。

  昙花半侧过脸来看着郁非,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熟人?哎非哥,我们以前见过吗?怎么那天在酒吧一见到你就觉得眼熟?"

  "也许见过吧,说不定是前辈子",郁非觉得心里好象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知不觉的脱口而出,赶忙低头吸了口烟掩饰着。

  "前辈子,前辈子?"昙花轻轻的重复了两遍,转过身专心挑书,不再说话。店里安静下来,"加州阳光"依然在轻轻徘徊,郁非冷似的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尘埃落定》卖完了,家里好象还有,这几本你先看吧,什么时候回家找找给你送酒吧去。"郁非边按计算器边说,一边眼睛被香烟熏得眯了起来。

  "我这几天可能都去不了酒吧了,有了拿我家去,"昙花滋啦滋啦的画了张地图,"离这不远的,找不着就给我打电话。"

  "没问题,本店信誉一流童叟无欺,送货上门不另收费。"

  雨停了,天却越发的冷,铅色的云层低低的压下来,不知什么时候下雪的样子,一会儿功夫地上就积了一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郁非想了想又带上一本自己喜欢的《挪威的森林》,怀里揣着书,脚步声在雪地里沙沙地响着。

  屋里开着空调,小小的居室里暖融融的,昙花笑嘻嘻的开门,郁非放下书,使劲抖着身上的雪。

  "这屋里屋外的,新旧社会两重天呐。"郁非抬头四处打量,屋里空荡荡的,正中摆着一张小几,周围大大小小的散落了几个座垫,没有椅子,墙角摆着个鹤形香炉,正袅袅吐出香雾。

  "欢迎你加入新社会人民的阵营",昙花捧出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寒夜客来茶当酒,倒好象专门为你写的。"

  "还炉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呢",郁非在座垫上盘膝坐下。

  "多谢非哥夸奖,我可不敢当。"昙花不觉低头看自己的双手,那一瞬间,郁非清晰的看到她右掌掌心那颗浅褐色、泪滴状的痣,眼睛象被烫了似的,头晕目眩的感觉汹涌而来,郁非赶紧闭上眼睛深呼吸,想让自己尽快平静下来。

  "你怎么了?"昙花的声音遥远却清晰。

  "没事,有点头晕,"郁非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尽量口气平缓地说,"可能是内外温差太大了"。

  "不会是见了美女就头晕眼花吧?"昙花凑过来,细细看着他的脸。

  "不知道,也许吧",郁非无声的笑了笑,"昙花,你信不信,那天第一次看到你,我就猜到你的右掌心有颗痣。"

  "这么神?那么也许真的是前世见过了,"昙花浅浅的笑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看手相的说这颗痣是我的爱情守护神。"

  头晕目眩的感觉终于过去了,一睁眼,正好看到昙花低头看手,衬衫的领口微开,露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郁非赶紧抓起茶杯,灭火似的连喝了三杯。

  "一杯是品,两杯是饮,三杯可就是牛饮了,你这般喝法,就不怕唐突了佳人?"昙花看他喝,似笑非笑的。

  "牛饮又如何,牡丹花也不过是牛嚼的",郁非已恢复了常态,又伶牙利齿起来。

  "好,答得妙,我都无话可应了,"昙花继续斟茶,"不愧是开书店的,对了,你怎么会开起书店来?赚钱多?"

  "本来嘛,毕业后有了工作,没多久就受不了单位的枯燥单调,辞职了。念了十几年的书,事到临头想想还真的不会干别的,只好开书店了,自己看书至少不愁,赚钱呢,还可以,另外书不会变质,风险小一点。"

  "差不多,我也是辞职了出来唱歌,不需要投资"。昙花在郁非对面隔着小几坐下,顺手抱起个座垫,"不过我唱歌是副业,就当是玩儿,我是学外语的,帮人家搞点翻译,来钱比唱歌快多了。"

  "SOHO一族,时髦的城市贵族。"

  "算是吧,我自由惯了,受不了约束的。"

  "不受约束的生活是不存在的,比如说,结婚,也是一种约束。"郁非开始对和这女孩谈话感兴趣了,"你不会告诉我你一辈子不结婚吧?"

  昙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站起来从卧室里拿出烟和那个漂亮的打火机递给郁非。

  "我感冒了,不想抽,你自己来。"

  郁非没有点烟,觉得这屋里熏的香十分淡定清雅,不想让烟味破坏了,所以只是拿起打火机把玩着,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只是打火机清脆的"叮"声不时响起。

  "喜欢就送给你吧"。昙花看着郁非爱不释手的样子。

  "这可是你的心爱之物,你不是说大明打它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和他们不一样的,我很欣赏他们的音乐天赋,也喜欢和他们一起狂放不羁,但我心里总觉得我无法融入他们的生活。"昙花下颔抵在抱着的座垫上,眼光却有些模糊,没有了焦点似的。

  郁非看着昙花也心事重重的样子,觉得谈话突然转了方向,一时没来由的有些烦躁起来,随手就把打火机搁在了小几上。

  "君子不夺人所爱,你喜欢的东西还是自己留着吧。书给你带来了,还有一本《挪威的森林》,我喜欢的,有兴趣就看看吧。"郁非站起身来,"我该走了"。

  "这样的雪夜,品茗谈诗是何等境界,况复有红袖添香,你这牛嚼牡丹的家伙果然不解风情",昙花恢复了神采,"罢罢,慢走不送。"

  "这话有歧义,你就不怕我打蛇随棍上?"郁非边开门边讨回嘴上便宜。

  不知不觉的三月就过去了,杭州的雨季却是缠缠绵绵,西湖边的花儿谢了,柳树上冒出了新芽,绿得撩人眼。雨季向来是书店的淡季,郁非晚上依然去酒吧打鼓听歌;白天窝在书店的电脑前拿一套作曲软件无师自通地鼓捣学作曲,烦了就端把椅子坐在门口看那些天南海北来得游客,听他们南腔北调地赞美这人间天堂的春色之美。杭州是个好地方,当年郁非也是留恋这里的景色和生活才留在这个城市,没有回到千里之外的故乡,昙花好象也不是杭州人,口音没有一点吴音软语的气息,她怎么会到杭州来?杭州盛产美女,郁非也不是没见识过男欢女爱,可自从那次夜谈之后却经常没来由地想起昙花衬衫领口露出的那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以前,哪怕是第一次,也没有这种惊心动魄的感觉……昙花是朋友,我不该这样胡思乱想的,可是以前到底有没有见过?怎么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还有我怎么知道她的掌心有那颗痣,连颜色和形状都那么熟悉……难道我爱上她了?不会的,我一向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的,而且,而且昙花太有灵性了,就象我的鼓声一样的带有妖异的气息,我控制不了的……我要的爱情是平淡恬静的,激情和浪漫不会长久的……

  电话响起,打断了郁非的胡思乱想,师弟约他明天去九溪烟树烧烤。

  "烧烤?下这么大的雨,怎么烧烤?"

  "天气预报说明天没有雨,自带干柴,照烤不误。"

  "那行。到时烤不出当心我把你生吞活剥了。"

  第二天果然没有雨,走在九溪烟树的林间小径上,树叶上残留的雨滴不时落在头上,却没有冷的感觉,雾气直到中午时分还没有散去,远远近近的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纱中,虽然已多次来过,郁非还是不禁赞叹九溪烟树这名字果然是神来之笔。烧烤无非是老套路,倒是师弟他们带了吉他,一伙人在溪边树影下纵情放歌,引来了附近同游者的不少喝彩声。昙花自弹自唱了一曲英文老歌《加州旅馆》,字圆腔正,郁非大呼过瘾:

  "余音绕树,三月不知肉味。"

  "带来的牛肉,你一人吃了一大半,难怪还没烤熟就抢,原来是三个月没吃肉了,"昙花笑骂。

  大家大笑。郁非一时技痒,接起吉他,唱了一曲这些天自己学作的曲子,他的吉他弹得并不好,所以只是加上了几个最简单的和弦。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酔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大伙听了议论纷纷,大家并不知郁非在鼓捣作曲,直说郁非的吉他太菜,把这首不错的曲子糟蹋了。郁非知道这些人音乐上颇有天分,对诗词是一窍不通的,也不去分辨,只拿眼光斜斜看着昙花。果然昙花说:"牛嚼牡丹,这就是鹧鸪天?晏几道活着听了也被你气死啦。"

  郁非一笑置之。

  晚上酒吧打烊后,昙花悄悄拉郁非的袖子,要看看今天他弹的"鹧鸪天",郁非说谱子存在电脑里,改天打印了给她,昙花不依,非得马上要,"我先回去烧水沏茶,你打印了拿过来,我等你"。郁非只好回书店拿了送去。

  外面又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昙花一手拿了乐谱,另一手在抱着的座垫上轻轻打着拍子,郁非自顾自的喝茶吸烟。过了许久昙花才叹了口气站起来,拿了笔在谱上沙沙的改,然后轻轻的唱起来,曲子被她又加上了许多细微的变化,更是缠绵悱恻。郁非听得烟拿在手里忘了吸。

  "怎么样?这样改好不好"?昙花的声音幽幽的。

  "你怎么……我怎么觉得这么一改很象我打鼓的味道,师弟他们会说有妖气的"。

  "识得情滋味,便是人,比如白娘子;否则修炼万年也还是妖,比如孙猴子"。昙花"叮"的一声给自己点上烟。

  "孙猴子可是修炼成佛了。"

  "佛曰,不可说,一说就是错。说的就是这情字。"

  郁非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昙花悠悠然的吐着烟圈,好半天才又说。

  "非哥,我仔细地想过,我们以前的确没有见过,我来这个城市还不到一年。可我真的对你有一见如故的感觉,今天听到你弹这鹧鸪天,这种感觉更强烈。你没有问过我的以前,我也没有向任何人说起。可我今天想说。我和一个男人同居两年了,他有妻子,有孩子。"

  "啊"?

  "同居在现在也很正常,但是我却弄不清为什么会爱上他,他没有文凭,既不帅,也没有钱,时不时的还要我补贴他家用,可我就是爱他,为了他我放弃了在大连的父母和待遇优厚的工作,跟他来杭州,用所有的积蓄买了这套小小的房子,想让我的爱有一个窝。"昙花欠起身子,慢慢掐灭了烟蒂。郁非一动不动的听着。


"他的孩子才一周岁,他常常要在家照顾孩子,所以很少来我这儿,我一定要你今晚拿谱子来,就是因为他明天晚上会来,明晚我是属于他的,不能接待你。"

  "等等,你说你和他同居两年了,可他孩子才一周岁"?郁非突然抬起头。

  "是啊,前几天刚满周岁。"

  "他这边和你同居,那边还和他妻子生了孩子?这么说,他没有离婚娶你的打算?"

  "娶我?我原来也想,一个名分难道真的就有那么重要?可是前几天他来时,看到了我床头的《挪威的森林》,问我怎么看起这么无聊的书来,我才发现他很久没有关心过我了,或者说,他也许根本就不懂我,连我喜欢看书都不知道。我心里有种很难过的感觉,虽然我知道女人的感情往往是盲目的,我至今还是深深的爱他,没有原因的爱他。但我不敢去想未来了,就这么下去吧,那天我生病时你说了,我不可能永远不结婚,生病时人都会感觉到特别脆弱和孤独;结婚吧,我不知道能不能和他长久生活下去。我心里很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昙花把脸埋在怀里的座垫上,声音潮湿起来。

  郁非感觉身上一阵阵的焦躁,站起来脱了厚厚的外衣,在屋里走来走去。

  "我还是那么爱他,他的一举一动我都喜欢,再不开心,只要看到他的笑脸我就会忘了整个世界,即使离开他,我也不能接受别的男人,我的爱没有将来,我该怎么办……"昙花的声音低下去,猛地站起来,扑到郁非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郁非一动不动的任他抱着,昙花把头埋在郁非的怀里,双手紧紧的搂着他的腰,郁非隔着衬衫感觉到她冰凉的的泪水在怀里渗透开来。

  郁非抚摸着她单薄消瘦的肩头,轻声地安慰他,却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好久好久昙花才在郁非怀里停止了哭泣的抽搐,平静下来,放松了紧搂的双臂,自失地抬起头来,脸上早已是一塌糊涂,沾满了泪水和鼻涕,幸好她从不化妆。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把你的衣服弄脏了。"昙花从卧室里拿出一件男式衬衫,"这是我给他买的,还没穿过,你换上吧。"

  "不用了,我最痛恨这种没有责任感的男人,我不想要他的任何东西,"郁非已下决心要劝昙花离开这个男人,所以嘴上毫不留情。昙花也不坚持,自己去洗了脸,回来时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神情,只是眼圈还是肿的。

  "好好的晚上叫我给搅了,对不起非哥。我真的觉得你大哥,不知不觉的就把心里的事都说了。"

  "昙花,真当我是大哥,听我一句劝,离开他,重新开始吧,这样才对得起你自己,你还这么年轻,你要有自己的生活,这么拖下去对你、对他、还有他的妻子孩子都没有好处。人的一生没有多长,女人的青春更是短暂,你爱过了,付出了,但你要知道,你,除了爱情,还有父母、朋友,你放弃他,痛苦总会过去。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有时候反而是一种伤害。"郁非手里端着茶杯,眼睛却定定的看着昙花。

  昙花不答。

  "你听见了吗?"郁非不知为何觉得一股怒气升起,声音也提高了。

  "总得给我一点时间想想吧。"昙花软软的说,嘴里又叼上了一支烟。

  郁非默默的叹了一口气,放松了肩膀,不知说什么好。他知道这个女子充满了灵性,在说下去,不仅自己说不动她,反而会让已经泛起波澜的心重新平静下去,还不如不说,让她自己去想。

  "对了,我都忘了,今晚有东西给你看的"。昙花呆了半天,突然想起什么,从屋里拿出个精致的本子递过来,郁非翻了翻,里面清秀地写满了歌词和歌谱,有好几十首,不免有些惊讶,

  "都是你自己写的?"

  "来杭州后学着写的,他不常来,晚上我一个人无聊,想起什么就随手记下来,慢慢就有这么多了。"

  "不错啊,什么时候给师弟看一看,选些好的练练,以后你就唱自己的歌,多好。"

  "那不行,我这样的手艺怎么能见人,所以才让你指点指点。"

  郁非慢慢翻着,一首首轻声哼着,有一些的确不错,颇见功力,让师弟们揣摩一下,改一改,在酒吧里唱不成问题的。抬起头时看到昙花不知从哪摸出苹果,正在小心地削,动作很慢,想把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脸上神情专注,一 头金色的长发散散漫漫的披下来。郁非不敢惊动她,静静的看。

  终于削好了,昙花满足的抬起头来,见了郁非的眼神,不好意思的笑:

  "好玩而已,值得你那么仔细看。"

  "我想起另一首词了:并刀如水。无盐胜雪,纤手破新橙……"忽然觉得不妥,赶忙停住了。

  昙花淡淡地递上苹果,"很好啊,我本来就是歌女,再贴切不过了。"

  郁非想起下半阙更不对了,只好大口咬苹果,昙花曼声吟道:"锦帷初温,兽香不断,相对坐调笙。 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这是一首留人词。"

  郁非三口两口吃完苹果,披衣而起:"那就改作送客词吧,我都忘了该回去了。"

  昙花也不挽留。看他穿衣开门,送他到门边,很严肃地说:

  "非哥,再抱抱我。"

  郁非自然而然地搂过她较小的身子,胸口清晰地感觉到她乳房的形状,心中没有一点的杂念。

  郁非开始每天晚上去酒吧和师弟他们排练昙花写的歌。他们毕竟受过专业训练,对主旋律没有什么改动,作了一些转折和变化,加上了和弦和声部后曲子便增色不少,昙花也兴致勃勃的和大伙一起忙碌着。郁非小心地避免和昙花单独相处,一来是不想再和昙花继续那晚的话题,另一方面心里不知为何对这个女子有些抗拒的感觉,自己也找不出原因来。乐队把他写的那首《鹧鸪天·忆相逢》也排上了,名字是他自己加的,由他打架子鼓,师弟唱。

  一个月后第一次公开演唱这些歌时,客人的反映极好,掌声一浪高过一浪,"再来一个"的喊声不断。师弟作为酒吧老板和乐队头儿当然高兴,打烊后拉着大家去"知味馆"消夜,三杯下肚,大家都豪情万丈,开始筹划何时把酒吧升格成专业的演出公司,出专辑什么的,胡话说了一大堆,昙花也兴致很高,喝酒划拳一点都不含糊,郁非酒量一向不佳,不一会儿就被灌得只想往桌下溜。

  醒来时觉得头晕眼花,口渴得不行,胸口闷得慌,睁开眼只觉得眼前昏花,阳光亮堂堂的撒满了整个屋子,手边却摸到一个温暖柔软的身子,顿时大吃一惊,定睛一看,才发现睡在昙花的屋子里,昙花蜷缩在他身边睡得正香,一只胳膊还压在他的胸口。郁非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记得昨晚喝醉了,后来怎么样却没有一点印象了。看看身上,自己和昙花的衣服却穿得好好,心里才放下一些,轻手轻脚地起床,跌跌撞撞到客厅盘腿而坐,连茶也忘了倒。

  不知过了多久,昙花才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身边,一言不发也盘膝坐下,郁非的喉结动了动,口渴得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昙花还是那样淡定看着他。好半天郁非才艰难的说出一句:"对不起昙花。"

  昙花嘻嘻地笑起来,笑得郁非心里乱上加乱。"你又没干什么,有什么对不起的,你不过在我床上睡了一觉。你没看见衣服都没脱。"

  郁非这才放下心来。昙花又冒出一句:"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拿你当道具了。"

  郁非一头雾水,喉结一上一下的。昙花端来了茶,他不顾一切的对着壶嘴狂饮一阵才缓过气来。

  "昨晚他来这儿,看到你在床上呼呼大睡,我告诉他我爱上你了,和他一刀两断了,特意带回来让他知道,让他死心的。他狂怒之下摔门而去。我把他的东西统统收拾好丢掉,以后不会再和他在一起了。"

  "非哥,我仔细地想了你说的话,你说的是对的,我不可能永远不结婚,我要有自己的生活,新的生活。我怕我单独面对他时下不了这个决心的,只好把你拖进这淌混水。昨晚我就是存心灌醉你的。"

  "你在床上睡得什么都不知道,我丢完东西就坐在你身边看你,想到底有没有见过你,还没想明白就糊里糊涂的睡着了。"昙花的眼里闪出泪光。郁非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心里慢慢开始明白过来。

  "非哥,你说我是不是个水性的女子,这么深的感情,曾经让我不顾一切的爱情,说放下就放下了。当时觉得自己想得很明白了,可现在我心里又空荡荡的……"

  两人默默对坐了许久。郁非心里也空荡荡的,不可否认这是自己促成,可是劝昙花重新开始时,想到想得这个结局了吗?他欣赏昙花的灵性,可是爱她吗?自己能肩负起这个女子一生的幸福吗?昙花爱他吗?他没有想过这些,或者逃避着不敢去想。即便是现在,他还是不敢想下去。

  远远传来的钟声打断了沉默,郁非站起来,说八点了书店得开门了。昙花默默地从背后抱住了他,一言不发。

  生活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昙花没事人似的照旧唱歌,到书店找书看,写了词曲给他看。郁非也依旧经常去酒吧和师弟们打闹。倒是师弟们觉察出了什么,在昙花面前收敛了许多。开始演唱昙花的歌后,酒吧的客人渐渐多起来,师弟说郁非的风格打鼓时和昙花特别合拍。郁非觉得那件事就想一场梦,和自己似曾相识的那些事一样,过去就过去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转眼到了六月份,西湖开始愈发显露出"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诱人美景,郁非的生日在六月,找了一条游船和大家在湖上热闹了一番,师弟和乐队的哥们送了他一把上好的吉他,让他好好练,什么时候也加入乐队。大家哄着昙花拿礼物时,昙花笑笑的把那个打火机递给了郁非。大明直说昙花小气,旧东西也好送人,昙花只是笑。郁非的手心感觉到打火机的表面似乎刻上了什么,不象从前那么光滑。晚上到家仔细看,打火机的一面刻上了一个纤细的手掌模样,掌心的纹路和那颗痣都刻得十分清晰,另一面则刻着那首《鹧鸪天》。郁非拿着打火机看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一大早昙花打来电话。口气还是那样淡定,说她决定离开杭州,去开始新的生活,房子已经卖掉了,这一段她住在宾馆里。托他和师弟说声对不起,不告而别了。车票已经买好,八点就走。

  郁非不等电话打断就冲了出去,进车站时远远看到昙花瘦弱的背影过了检票口。郁非不顾一切的冲上去,昙花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郁非满头大汗的一节一节车厢地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火车开了,郁非孤独的站在站台上,抚摸着手心里那只精致的打火机,一种从未有过的悲恸涌来,欲哭无泪的感觉,他知道昙花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背后一只纤细的手掌搭上他的肩头。"我还是离不开这个城市,我和自己打了个赌,如果能再看到你,我就不走了。"

  郁非慢慢摊开自己的左手,昙花拿起那只打火机,看到郁非的左掌心,有一颗和自己右掌心一模一样的褐色的,泪滴状的痣。昙花把自己的右手放上去,紧紧地握着。郁非的声音犹如天际传来:"我也有爱情的守侯神"。(箫笛)




飘扬的秋叶
去你的,红颜知己
永远有多远



飘扬的秋叶


她是他的徒弟,他是她的师傅,认的,在高三时。

  他俩原本不认识。命运安排了一次小小的撞车,使他俩相识了,算不上罗曼蒂克的那种:夜自修前几分钟,她捧着一叠书急急赶往教室,他骑着自行车匆匆从外头归来,在拐角处,相撞了。她跌倒了,散了一地的书。他也撞倒了,连声道歉,在混乱中拾起了她的书,没有扶她,也没有顾及自行车。

  上课铃声响了,各自行色匆匆地散开了。

  她惊魂未定地放好书,拍掉白色长裙上的灰尘,翻开那本心爱的小说,是她最喜欢的一位作家写的。不记得这是他的第几部小说,她只知道,每出一本,她就会去买。

  "嘀啦。"清脆的声音犹如巨响一般割破了教室原本的宁静,同学的目光射向她,她莫名而平静地拾起它--一个钥匙,还挂着精致的Dior小坠物。是刚刚买书时书店赠送的。她握住自己的钥匙挂坠,竟和这个一模一样!她猛然想起刚才的撞车。是他的!

  平淡的开始,逐渐蕴育着浪漫和朦胧的色彩。

  他们真的相识了,因为男孩掉了他的钥匙。从那时起,上天便让两个志趣相投的爱书人走到了一起。她当了他的徒弟,他成了她的师傅。学习上的师徒,只偶有神交。

  源此,他俩在流火的七月过后迈进了同一所大学校门,他们实现了共同的理想。这里面有他很大的功劳,也有她的默契配合。

  不久,他当上校刊的主编,而她,只是一个默默的创作者,因为他是师傅,而她是徒弟。

  她的创作才情在大二时如热血般喷涌,稿件如初恋少女的千纸鹤,漫天飘飞,很多都见诸于各大报刊,唯有到他那里的都石沉大海。因此,在她发表文章后的喝彩声中,仍看不见她的笑容。

  从此,在校刊上发表文章成了她唯一的追求目标。

  两年,三年,四年,一直到大学毕业。

  她的文章在各大报刊杂志上刊登了近20篇,而校刊上却仍找不到她的名字。直到毕业,她的愿望也没能实现。

  同学爱读她的小说,为此而搜集载有她文章的报刊杂志,自然不会放过校刊。然而每次总是失望地抛给她一个问号:"为什么?该不会是嫉妒你的才华而故意压你吧?"她淡淡地一笑,继而沉默。她知道他不会这样做的,不会的。然而,这个疑问在她心中生了根,并疯狂地生长着。

  毕业后,她被一家报社选中,生活平淡而充实。

  偶日,接到他的电话:"你现在能出来见个面吗?我在你的楼下……"

  她慌乱地收了线。步伐越走越慢,终于--还是下了楼。

  "徒弟,你的文章!"他递过来一叠厚厚的稿纸,"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珍藏着。"

  "为什么?"她接过稿纸,终于说出了那个几近茂盛的问题。

  "……"

  "告诉我。"她的声音轻淡地自己也听不到。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靠的是自己的实力--我……我不愿和别人分享你。"说完,他任性地拥她入怀。

  她松了手,为这个不近人情的理由。稿纸飘落在地上,如一片片秋叶。

浅蓝色的风铃


浅蓝色的风铃

作者:宁燕飞

这是我第三次来这家精品店了,我满怀希望地走了进去。

  

  “请问那个浅蓝色风铃多少钱?”

  

  “35元。”

  

  虽然她的声音很温柔,但我听起来却十分沉重。

  

  “这么贵?”声音小得连我自己也听不见。

  

  我走出商店,失望地看着手中捏得发热的20元钱……

  

  以后,我再也没去过那家精品店。

  

  我漫步在校园的小路,春天的阳光是那么温暖,蓝色的天空是那么美

丽,柔和……一朵浅蓝色的纸百合出现在我脚下,我弯下腰,轻轻捡起来。

浅蓝色的百合,那么温情。这是谁折的花?我看见一个女孩坐在路旁的石

凳上,认真地折着百合花。 这不就是(5)班的小倩吗?我轻轻走了过去。

  

  “这朵花是你折的吗?”

  

  “是的。”她对我笑了笑。

  

  “好漂亮……”

  

  “如果你喜欢,那就送给你吧!”

  

  “太谢谢你了!”

  

  以后,每天我都看见她坐在石凳上折着温情的蓝色百合花,每次我也

都走过去跟她聊天。我们聊得很投入,很开心。不久,我们便成了好朋友。

从此,这充满诗情画意的小路,留下我们的不离的形影,荡漾着我们的欢

声笑语。最令我高兴的是,她也跟我一样,喜欢那充满柔情的浅蓝色。她

曾告诉我,浅蓝色的百合花代表着纯洁和真诚。我们一起坐在路旁的石凳

上,望着浅蓝色的天空。她曾经说过,她太喜欢蓝天了,她曾幻想自己变

成一只快活的小鸟,在无边的蓝天中自由自在地飞翔……

  

  在她生日那天,我送给她一块浅蓝色的手表。手表上印着“天长地久”

四个字。我对她说,把它戴在右手,代表我们的友情天长地久。她欢心地

笑了。

  

  蓝色的天空是那么美丽,蓝色的柔情在环绕着我们……

  

  那是一个灰蒙蒙的雨天,我们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蒙蒙细雨轻轻飘

洒在我们身上,那么柔和。

  

  “夏天真不好过,雨那么多。看来雨越下越大了,找个地方避一下!”

她看了看天,对我说。

  

  “嗯!就到商店门口避吧!”

  

  于是,我们急匆匆地跑到一家商店门口。

  

  “全身都湿了。总算没事了……”

  

  忽然,一个浅蓝色风铃展现在我眼前。噢,又是那家精品店。这次,

我没进去。隔着厚厚的玻璃窗,浅蓝色的风铃在轻微地飘动,似乎在演奏

着动听的歌曲。

  

  “又是它,还是那么美丽……”

  

  “谁?”她诧异地望着我。

  

  “浅蓝色风铃。”

  

  “浅蓝色……风铃?”

  

  顺着我的眼光,她也察觉到那个浅蓝色风铃了。

  

  “好美丽啊!为什么不买它?”

  

  “太贵了……”

  

  我们不再说话,只有那烟似的细雨在轻轻飘逸……

  

  有一天,她没来上课。我着急地打听她的消息,但没人知道她为什么

没来。这天,我心里好像缺少了什么,只感到空虚在围绕着我。我又来到

校园的小路上,美丽的春天,我就在这里认识她。这充满欢笑的小路,如

今却是那么冷清。就连那柔和的轻风,也变得那么冰凉。一片灰黄的落叶

在我眼前飘过。噢,秋天快到了……

  

  几天过去了,仍然没有她的消息。校园似乎也变得寂静多了。

  

  又是一个蒙蒙的雨天,轻风托着细雨,在无力挥洒。我坐在教室的窗

边,望着窗外这无声的细雨。这也许是夏天的最后一场雨,这场雨过后,

萧瑟的秋天即将来临……

  

  “燕飞,外面有人找你。”不知谁打断了我的思路。

  

  小倩!小倩回来了!我惊喜地跑了出去。门外,站着一个提着一个小

包的女孩——不是小倩。我失望极了。女孩看见我,向我慢慢走过来。我

发现她脸上还留着两道深深的泪痕。

  

  “你就是燕飞吗?”

  

  我点点头。

  

  她从小包里提出一个浅蓝色的风铃,沉痛地对我说:

  

  “我是小倩的同学,这个风铃,是小倩托我送给你的……”

  

  我惊奇地发现,这个风铃是用许许多多浅蓝色百合花做的。

  

  “小倩,她人呢?”我急切地追问。

  

  她没回答,眼圈一红,泪水沿着两腮淌了下来。

  

  “她在哪?快告诉我,为什么这几天都不来上课?”

  

  “她……她不在了。”

  

  “不在了?什么意思?”

  

  “她得了血癌……已经离开我们了。”她望着我,继续说:

  

  “她不让我们告诉你,怕你伤心……她说,她非常感谢你给了她那么

多欢乐,她会永远记住那些幸福的日子……”

  

  她望了一下浅蓝色的风铃。

  

  “这个风铃,是她在住院期间,亲手为你做的……她说,她很抱歉,

这是送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了……”

  

  她说不下去了。

  

  “她还说了什么?还说了什么?”

  

  “她还说:‘请不要把我右手腕上的浅蓝色手表摘下来……’这是她

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周围的一切都那么朦胧……

  

  蓝色的天空,如今变得那么灰暗。风,在凄吟,雨,在哭泣——哦,

这是天空掉下来的眼泪吗?